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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声 ...

  •   可能有恶作剧的成分在里面,当修原低下头要吻我时,我装作没看见躲开了,我注视他的眼睛,心底在告诉他,如果三秒钟内你向前走一步,我就奋不顾身亲上去。
      然而没有,他显得十分疲惫的样子,甩了甩手里德克士的包装袋,说走啦。
      他边走边不时回头看我,不对,这种描述并不正确,他的眼微微眯着,像是回头瞥了一眼。我在他的眼里竟看得到□□,一个成熟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渴望,带着侵略性。
      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嗓音很喑哑,说:“这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
      我无言以对。也不清楚今天的聚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眼前的陈修原,我从未见过。
      以前的陈修原如同所有幸运的大学生,智商高情商高,做科研、获奖、得到赏识,努力地不与世俗的烟火沾灰,不想从众,不愿人云亦云;后来的陈修原又如同所有幸运的理工男,在大企业、从事日进斗金的工作,对他们来说,工作虽不是重复,但也让他绞尽脑汁。安稳些,后来他只想安稳些。
      “你得到了很多啊,稳定的工作、一个贤惠的女朋友……”
      “不,我什么也没得到。”他没有继续反驳我,他往前走,走得十分慢,摇摇晃晃的,我才发现他喝醉了。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他自言自语,随手把买的炸鸡可乐扔到路边的垃圾桶。
      他忘了那是买给我……
      “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久,我不知道我还喜欢不喜欢她,我只知道我还没有完全得到她。”他转头盯着我的眼睛,笑容明朗如昨日,“就在我以为我可以知足的时候,我才觉得这一切很可笑。”
      “是做你的男朋友,还是做你的附庸?
      “你以为我在向你提分手?”
      他摇摇头,眼神飘忽,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低着头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忽然抬起头来,睁开一双干净明亮的双眸,“咣当”一声晕倒在地上。
      ……

      修原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一两个钟头,我说既然已经迟到了今天就在家里待着吧,他不肯,踏着十点钟的步子赶去了公司。他走时神色平常,火急火燎之间还帮我把垃圾捎下去,丝毫没有提起昨天晚上的种种。
      我猜他忘了,那么忘了最好。
      那只是一个压抑的人的酒后之言,我知道那是气话。
      可是他的糊涂话折磨地我一晚上没有睡着,直到今天早上摸到额头滚烫体温三十九度这才慌慌张张请了假,往常我生病也是会上班的。
      病假不过是个借口。
      我躺在床上,刚喝下退烧药,开始更加心慌。生病的我总是嗜睡,于是我睡了长长的觉,直到下午五点才醒过来,一睁眼天已黑。
      我对我的梦境完全没有印象,但枕头却是湿的。

      大学毕业那个暑假,我的学校开学早,他到车站送我,临了我要上车时他突然掏出一张车票说要送我到学校。
      那时我们什么都没说,从没提过要在一起,他也不说送我到学校有什么含义。
      到了宿舍他便忙活给我铺床铺、挂蚊帐(开学时还是夏天,上海蚊子还是挺狠的)、置办生活用品。而我只用站在一旁和新舍友聊天,以及在买哪个牌子的牙刷和牙膏时表达意见。
      当时舍友问我:“男朋友啊?”
      陈修原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问这一出,在挂蚊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见我没回答,便挂蚊帐边随口说:“我是她哥。”
      他一直在忍耐我,一直在等待我,那一刻我在想他在想什么:不高兴吧,一定很失望吧,觉得我这个女人很烂,不想再等下去了吧。
      他一个人忙活完所有的事情,到便利店买了三瓶冰水,一瓶给我舍友,一瓶给我,然后摸摸我的头说我走了,不用送我了。
      冰水很凉,那一刻的我却很着急。
      “陈修原?”
      “啊?”
      “你是不是不高兴……我……”
      他撇了撇嘴,像是无所谓似的开玩笑:“反正我都习惯了啊。”
      “那你要走了是不是?”
      “又不是见不着面,寒假,暑假,打电话……”
      “我,陈修原……你先说。”
      “说什么?”
      “说……告白的话……”
      他严肃的表情忽然软起来,笑嘻嘻的露出耳钉来。
      “……我不说我不说,我走啦,记得给我打电话!”
      回到宿舍,舍友问我:“他真的是你哥哥吗?我看你们差不多大吧。”
      “男朋友男朋友,他比较……害羞。”

      我正想着,突然被敲门声吓到。
      对方敲了三声门后便停止,隔了一会又敲了三声。
      我不敢声张,赤脚走到门口,毕竟平常不会有人来我家,修原也不会这么敲门,现在是上班时间,也不会有同事来看我。
      顺着猫眼望过去,却是陆家何。
      “谁啊?”我装作不知来者是谁,站在门口不开门。
      “是我,陆家何。”
      我的心顿了顿,又问:“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听说你病了。”
      只能是许盛告诉他的。
      我这才开了门,对方两手空空,一点也没有客人的礼貌,走进门便自己找沙发坐下。
      “不给我倒茶吗?”
      “不是来看望病人的吗?空着手来的吗?”我没声好气,随手给他倒了凉水,找了个沙发角落坐着,收紧外套,打了个哈欠。
      一般主人这种表现,明显是不想搭理你,但有些人就是脸皮厚,装作看不见,喝了口茶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哦,我狗屎大点的客厅,可怜你了。
      “你家的电视机呢?”
      “没买。”
      “哦,真节省。”
      他也并非用心来见我这个病人,也不晓得许盛跟他说了什么,见我干什么,不是有个同乡的小学妹吗,找我麻烦?收我保护费?
      他像在自己家似的,走到厨房看了看,“这厨房倒是干干净净,看你也不像是经常做饭的人。”
      “你闲的吧,管我干什么!”我倒是不经常做饭,一般都是修原来我家做,一开始的借口竟然是他家的天然气不好使。
      当我用力吼他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情绪这么激动。
      “你在家睡了一整天吧,饿不饿?”
      “喂——”
      “去沙发上坐着。”
      他把我推到沙发上,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会儿,那眼神好似在说:“你怎么这么弱呢?”,然后走回厨房锁上门,搞得我一头雾水。
      他在厨房里做饭,期间修原发来消息说今天加班让我自己点外卖。
      我回他:“难道我真的没有自理能力吗?!我会做饭啊!”
      他电话打过来。
      “喂。”我没个好气。
      “你感冒了?鼻子不透气?”
      “哇,一秒钟听出来啦。嗯,可能是昨天晚上冻着了,现在有点发烧。”
      “床头柜有退烧药吃了没?”
      “吃了。”
      “今天请了病假?在家?”
      “嗯。”我要跟他说,家里进了一个不速之客吗?我有些犹豫,怕他多想,又怕他生气。
      “那么今天好好休息,自己熬点粥喝。”
      “嗯……修原啊……”
      “嗯?还有事吗?”
      “陆家何来了,听说我生病,说来看我。”
      “……哦,那你好好招待他,毕竟是客人。”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放下心来,点点头:“行,你不生气就行,我先挂了,拜拜。”

      等了半个小时厨房门才打开,顿时烟雾缭绕的,香气也缭绕传到客厅。
      “你没开抽烟机吗?”
      陆家何端了粥出来,额头上细密的汗,脸上却没个表情,把粥放到茶几上,坐到我身边。
      随即他起身走到阳台抽烟,在往后的一个小时里,他都待在我狭窄拥挤且堆放着闲置品的阳台里,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等待粥凉下来,看着时针从一个格子转向另一个,用漫长的一个小时喝完一碗寡淡浓稠的白粥。脑中开始幻想各种将要发生的事情,然而放下空碗,陆家何从小阳台走出来,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对我说了一句走了好好休息,便一言不发的离开。
      整个过程,充满谜一样的狡猾与静谧,留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思索与探寻。
      若我走到阳台,或许还能闻到他留下来的烟味,穿透玻璃飘到窗台外的天上去;若我走到门口,或许还能看见一道背影站在楼道一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继续向下走……

      修原又打电话过来,我说我已经睡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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