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你好，外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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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无所谓的指针，若它流逝，便在弹指一挥间。
下班时间到，大家也陆陆续续离开，小传今天来北京出差，这时候应该到首都国际机场了。
电话来了，小传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还来不来接啦！我刚下飞机！”
也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我也中气十足地回应：“来！等着我！”
等我到机场，小传应该站在原地好久了，她随身带了一个小皮箱，又穿了一身黑，让人莫名联想到民国时期的女汉奸。
她看见我，十分熟练坐上副驾驶，小小的皮箱似乎不占地方，和她安稳地坐在一起。
“事务所派你来的？”
她摘掉墨镜，露出一双疲惫的黑眼圈，揉揉眼：“快到年末了，又接手了一个案子，先来北京调查情况。”
“我先睡一会，等到你家再喊我。”
她就这么睡过去了，像从前一样一秒钟入睡，令人羡慕的技能。
晚上十点钟，我终于停好车，把她叫醒，提着皮箱上楼。
她跟着我进门，脱下鞋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也没力气再把她抬回房间。毕竟暖气充足，房间里暖和，找了床被子盖在她身上，我也转头就睡了。
夜晚给了人闭眼的机会，却躲不过凌晨电话的狂轰乱炸。
我从床上爬起来接boss的电话，不出意料地听到了来自地狱般的声音。
“今早八点之前我希望看到策划书整齐地放在我的桌上，我希望这一次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好的，您放心。”
这下我的睡意全无，距离八点还有五个小时，但策划书还有一个结尾没有完成。我把它扔到脑袋后面了，只想着昨天要去机场接小传了。
我赶忙起床打开电脑继续策划书的结尾，今天早上早去一会把它打印下来，boss虽然看上去要吃人的样子，但没准我会死得更惨。
当我挣扎过了中考、高考、考研，终于沦为了替别人打工的角色。
这家小规模的互联网公司也刚刚起步，boss是陆家何同一届的同学，姓许，大学没上完就辍学创业，立志成为类似比尔盖茨之类的人物，眼看着公司成立有五个年头了，我才深刻的明白智商的鸿沟是不可跨越的。有本事的人物就是变态的可怕。
五点过半，小传也起床洗漱，我们步伐一致，在六点钟出门，各奔东西。
“这是钥匙，中午要你回来得早就先开门就是了，我中午够呛回来了。”
她接过钥匙，说：“我也够呛回来，晚上见。”
小传的背影远去，浑身透露着成熟女人的模样。我们自研究生毕业已经两年没再见面了，她也终于成为一名业务熟练的律师，在广西名声大振。
有毅力的人总会成功，我从不讶异。
七点十分，当我终于把策划书放在许盛的桌子上，他也刚好开门进来，不冷不热的说了句：“早上好。”
我回复：“boss早上好，策划书在桌子上了，有事您叫我。”
“过两天我们有同学会，你要来吗？”他抬起头来看我，似笑非笑的，看起来很吓唬人。
“我没有理由去，没事我就走了。”
回到我的办公室，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我的手机，我想它一定是落在某个地方了，但我就是找不到它。找了半个小时我还是找不到，我开始着急，突然听到敲门声。
“你的手机。”许盛把手机甩到桌子上，一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
两通未接电话，都来自陈修原。
“喂——不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吗？”
“想听到你的声音。”
“哦，那你听吧。”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开了扩音，开始重复一天的工作。
“过两天我们有同学会呢，你说我要不要带你去。”
“难道你有选择的权利吗？”他带我去我就要去？我不禁被他逗笑，心情也好了许多。
“那你去不去，我知道陆家何会来。”
“可是我干嘛要去啊，都不是清华的，有什么理由去。”
“你明知故问。”
“好，我去。”
去见陆家何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当初找到工作时我就主动约他吃饭了，他带着佳人来，我的左手边也不是空无一人。和他当初的女友加了微信，聊天时候才知道这家伙自我以后有了数不清的前任，而当时的佳人也在考虑要不要跟他分手。
“听说你是他的初恋，还是你倒追。”
“是啊。”
“真好奇你为什么会看上这样的人。”远在信号一方的女人显得无奈和疲惫，那时我才发现陆家何一直不懂得爱一个人。
“是啊。”我只回复了一句，然后转身问陈修原，“我当时很蠢是不是？”
“何止啊。”他摸摸我的头发，“不过还好有我拉你出火海。”
明白自己内心其实是一段很艰难的过程，我们往往对最熟悉的人最陌生。而这个人，终究还是自己。为了一厢情愿和满腔热血产生执念喜欢上的人，终究不是相伴一生的那个人。
直到那天唐子云劝我离开团队，直到那天跟妈妈通了一通平淡无奇的电话。我才明白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获得感吗？是荣誉，是爱情吗？
不，是自我归属与自我价值的认同。
简而言之就是：自己最重要。
听说了一些贫困山区孩子们的不幸的命运，如果没有能力，除了同情掉几滴泪水还能做什么？回家过节时，讨厌的亲戚们忙着跟你介绍相亲对象而你有没有能力说一句：“这样的人我还看不上。”遇见喜欢的人，看到喜欢的东西，不是想办法追到就是想办法得到，但有一种能力是：不用你勾勾手指，你想要的也会随之而来。
我需要的，我恳切需要得到的，便是这种能力。
那年的夏天着实是我经历的最长的夏天，暴雨连绵了近一个月，没头没脑地把人浇了个遍。我整日和小传穿行在图书馆和食堂的小路，埋头在自习室的最后一排，彻彻底底找到了自我归属和价值。
陈修原在楼前等我，在每一个我没有带伞或是忘记吃饭的傍晚楼门口等我，仿佛对他来说，等待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而不同的是，他也已经忙碌了一整天。但看到我出来的时候，他疲惫的脸上还是露出欣喜的微笑。
有时候我会在想，当时为什么会下意识把他的微笑跟陆家何的笑做对比呢。其实没有什么可比性吧。
无论那人笑起来多么好看，也比不上一个实实在在的问候，一个贴心的拥抱，一个眼里只有你的世界。
我终究发现，我眼里的长大，无非是像周围人一样，变得世故与圆滑。
我对陈修原说：“昨天有个陌生女人在我家留宿了。”
“哦，是谁？小传？小碗？还是你室长？”他那里似乎很忙，电话里还能听见同事们之间传递消息的声音，他接着说，“应该不是室长，她那么宅没事不回来找你；小碗吗？她出差来北京？还是小传，这个可能性比较大，毕竟金牌律师一向很忙，全国各地飞也是有可能的。”
“猜对啦你，她出差，你们那里很忙吗，我怎么听到电话里很乱啊。”
陈修原沉默了一会，电话里沙沙作响，他好像在整理文件。终于他叹了口气，说：“有个同事去世了，猝死，死在回家的路上。”
这个消息的确让我有些惊讶了，这些年来工程师活下来的都这么不容易了吗？我正想着，许盛的眼神瞄过来，这人疑神疑鬼的总不能让他逮到我上班时候打电话，于是我匆忙说了句你不要在意，就挂了电话。
叹了一口气，我的心里却无半点波澜。人死或人活，熟悉或陌生，跟我并无半点关系。一日起，一日落，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我回到家时陈修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假装冻得要死的样子跺脚，看到我连忙表现出很愤怒的样子，说你还能再晚来一会儿吗，我都等了半个小时了。
我不以为然，慢悠悠走到他面前，看来小传还没回来，而我也饥肠辘辘。
“喂，你都不回我句话的吗？早上为什么那么着急挂我电话？”
他一把抱住我，寒冷的体温把我包裹住，让我有些不舒服。
“怕你猝死。”我敷衍道。
开了门，才发现小传已经回来了，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灯光昏暗，陈修原拦住我的腰要吻我，我推搡着，好不容易把灯打开。
灯光明亮了一会，小传才睁开眼，看着我们，笑了笑：“陈修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瞪了我一眼，走到厨房去做饭。
“这年头好男人都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了吗？”小传感慨道。
我嘻嘻笑，瞥了厨房一眼问道：“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
小传点点头，没有下文了。她盘腿坐到沙发上，愣了一会说：“刚才见到陆家何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下意识往厨房看去，果然，陈修原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勺子，走了过来。
“都在北京遇见不正常吗？我还有他前女友的微信呢。”
小传摇摇头：“在你家门口遇见的，他应该不认得我了，但是他的那张脸我还是认得的。”
陈修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住了我。
“他怎么知道我家在哪，我可是从来没跟他说过。”
“现在调查一个家庭住址很难吗？”小传说，“分分钟的事。”
我尴尬地笑了笑，不想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因为陈修原的手已经把我勒得很紧，我觉得如果在这么下去我的腰一定会比胳膊还瘦。于是我连忙安抚他说：“我真的没告诉他什么哦，你别乱想。谁知道他来这里干嘛，再说上班时间他不好好上班，来我家逛游干什么。”
即使这么说了，陈修原还是一脸不高兴，坐到沙发一侧说：“我不管，今天我不做饭了。”
好好好，你大爷的就在沙发上坐一天吧，看你小气的。
我起身做饭，他旁若无人似的又抱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这么让你没有安全感吗？再说我会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吗？”
小传也好不容易附和一句：是啊你比陆家何好多了，快去做饭吧，我明天还要早起。
不知道我是不是放下了。
但陈修原不止一次质疑过我，学生时代五六年都放不下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也许他是对的，也许真相如何我也说不清楚。
就像心底永远有块石头，是无论用多少次加班，多少次暴饮暴食，多少次极限运动都没办法放下的。他堵在我的心口，让陈修原一直像一个男闺蜜一样站在门口进不去。
“作为你的男朋友，竟然一次亲吻都没有得到。”陈修原有次埋怨道。
那天晚上，因为小传的一句在门口遇见陆家何了，空气中聚集起许多日子里积攒的沉默和怨恨。
直到小传坐飞机离开，这种气氛都没有好转。我们每天的见面、每天晚上的电话煲，全都变得生疏和干瘪。于是最后我终于忍不住，我说修原啊，明天晚上你们的同学会我还是不去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好久，我盯着对面墙壁上仍在顺时针旋转的钟表静等着他的回答。我以为他会生气，会愤怒，会爆发……然而，什么也没发生，他说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不会勉强你去。
夜深了，早点休息，晚安。
时针第二次指向十一，我披上大衣踢踏着拖鞋，打开了大门。
走廊里的灯闪亮着，屋外空无一人。
我注视着自己的影子，越发觉得她渺小。风钻进楼道里，似是想祈求些温暖，但还是在下一秒，被来往的人赶出了家门。
影子晃了一下，我抬起头，风吹的廊灯有些摇晃。
五年后再一次见到的陆家何，不知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成年人的容貌，在我的眼里变丑了。
“又或许，”我倚靠在门口喃喃，“他没有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你好，外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