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遥远的你》荆棘良夜Y

20、时光飞逝

　　这年夏天，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夏天。过早的蝉鸣喧闹了一整个夏天，连绵不绝的暴雨下了一周。窗台上晾晒的衣裳总被雨水淋湿，出门上课回来后就要换双鞋子。
　　人打伞出门，风一阵阵吹过来，把雨水带过来，无处可逃的感觉。
　　楼梯口散落着大大小小或精致或随意的外卖，猫儿窝在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屋檐下滴落的雨水，偶尔宿管大妈拿几根香肠过来，给饥饿的猫儿喂几口饭吃。
　　这年夏天月亮变得不像月亮，因为她总是缺席，被乌云挡着，天空也总是乌云密布，多数看不见威海湛蓝的天。
　　刘夏林听说了我和陆家何分手的事情后，也曾打过电话给某人，但某人不接。
　　小碗把事情经过复述给我，带了点愤怒的语气，责问这人怎么这样，也不像个男人，我躺在宿舍的床上，雨水敲打在我的心上，我回她：“可能一开始就性别错误。”
　　屋外走廊里女孩子们聊着天行走在路上，或有几对走在一起聊着往事和近况，洗手间洗衣服的欢笑声也渐渐明朗，小传突然推门进来，被我吓了一跳。
　　“啊小寒，你怎么还在床上呢，快起床吧。”
　　我听了她的话，很顺从地坐起来，摇摇脑袋，好像宿醉过。
　　“计算机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快下床来吧，我买了饭，你一定没吃饭吧。”小传呼唤我，连带着呼唤我的胃，我滚下床，屁颠屁颠坐在她的桌前，抢走她的一块肉。
　　“这两天一直下雨，听说今年北方水灾，新闻里都播了呢。”小传把一次性筷子给了我，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的筷子来，捏了捏我的脸，“去洗手，洗完手再来吃饭。”
　　“下了这么多天的雨，还是觉得特别热，越来越热，这才刚六月啊。”
　　“熬过这个考试月，就可以回家了。”她安慰我。
　　我抵触道：“还是在学校里好。”
　　她似乎懂，便不再提，拉我回去吃饭。
　　陈修原打电话过来，关于创新杯的事情，东扯西扯，他在电话里讲不清楚，让我去外面找他，他在楼下。
　　“喂，现在下雨好不好，能不能明天再说？”
　　“不行，我现在已经在楼下了。”
　　陈修原在楼下等，抱了一摞书，一手撑起伞，风把雨吹到他脸上，整个人脸上泛着疲累。
　　我挣扎着出门前，小传递给我一把伞，还嘱咐我早点回来，天气预报说晚上有暴雨。我点点头，认真听从。
　　“你今天一整天都呆在图书馆了吧。”
　　“自习室。”他看见我，笑了笑，因为笑容脸上显出一些精神，但看得出来还是很累。
　　“也对，图书馆太闷了，这个天气得热死。”
　　他把怀里的书塞给我，一手撑起的伞移到书的正上方，没有淋到书。
　　“听说这学期的高数很难，我整理了一些笔记，上面有知识点和典型题。还有下面的是你们老师前两年出过的题；还有这个，是我找老师问的，听说你们学宏观经济学，我不是很懂，这本书也许可以帮到你。还有这两天我们团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你不要被唐子云忽悠了。安心备考，天气这么热，等这两天暴雨过去了，还是去自习室学习吧，比较有学习的氛围。”
　　他又开始唠叨，然而我有些不知所措。
　　“陈修原你多高？”
　　“188，高考时候量的，怎么了？”
　　“太高了，每次抬头看你都不舒服。”
　　他愣了一会，又忽然笑起来，蹲下身子，“这样呢？”
　　“喂——”我连忙把他拉起来，“还是直着身子吧，蹲着更不舒服。”
　　我抱起他的书，突然想起来他喊我出来的幌子是关于创新杯的事。
　　“这位骗子，不是说要跟我说创新杯的事吗？”
　　他摸摸后脑勺，似是很努力地在想，“没有啊，我就是要给你书而已。”

　　小传的天气预报十分不准，等大家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回来的时候，暴雨已经变成小雨。
　　小娇一进门就喊我：“我可是看见你跟陈修原在楼下了啊，鬼鬼祟祟的，卿卿我我。”
　　“别瞎想，他给我送东西，我们俩没可能。”
　　“怎么没可能！”小娇冲上前，“他那么高，五官也端正，虽然不如陆家何好看吧，但是起码对你好啊。”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跑到一边去，“反正要不是你们俩关系太好，我都打算入手了。”
　　我趴在桌子上，看了看桌子上他整理的笔记和书，“好是好。”
　　但是，我也说不出什么但是。
　　小雨一进门就开始打电话，跟一个部门的部长说完又要跟另一个部长谈，滔滔不绝，从阳台走到门口又折上床。
　　“哎呀，我都快烦死了，高数还一点都没复习呢，这次挂了挂了。我要开始复习了，不不不，我要先预习。”
　　她说完，跟着我们笑，一直到外面的雨声结束了，都不见小传回来。
　　“她去哪了？这几天老是看不见她。”
　　“复习啊，还能干什么？事务部那么忙，她又是工作狂。”
　　我说完，大家又陷入一刻钟的宁静。
　　“不行！”小雨突然尖叫起来，“你们现在想不想吃东西？我好饿了，当团支书就是忙，学生会也有那么多事，我要多吃东西补充能量。”说完她问小娇，要不要一起订个外卖。
　　“不了，我想出门逛逛。”
　　“那帮我捎一份烤冷面吧，小寒不在店里干了之后，我都没怎么去吃过。”
　　小娇也有些疲惫，点了点头，焉焉出门了。
　　“大家最近都好忙啊。”我自言自语，掏出手机刷微博。
　　“陆家何一直没跟你说过话吗？”小雨忽然想起来问我。
　　“一直。没。”
　　“唉。”小雨叹了口气，没了下文。
　　我瞅了一眼桌子上的书，起身拿起雨伞出门。
　　“你去哪？”小雨突然问道。
　　“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因为并无目的，跟路上的所有行人都不相同。
　　小雨还在下着，人没有看雨的心情，行走匆忙，怕抓不住时间，怕被时间抛弃。
　　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室长了，两个异地的朋友也渐渐被时间抛弃，怕是不能对她说上一句这里最近又下雨了，这么寡淡需要默契的话了。
　　我才觉得时间那么折磨人。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总觉得它大的可怕，复杂的可怕，常常自己走在路上就不知道怎么就绕到别的地方去了。时间长了才发现它好小，小到半个小时就可以骑车从一侧的尽头骑到另一侧的尽头，毫不费劲。
　　一家奶茶店旁边，一对小情侣腻歪着一人一口奶茶喝着，男生撑着伞揽着女生的腰，仿佛撑起了她一整个青春。

　　有人从后面拍我的肩膀，一回头，是那个讨厌的唐子云。
　　为什么会说他讨厌呢，其实一共才见过两次面，都是跟创新杯有关，甚至到现在起我们还只是在一个群里连好友都不是，但就是凭借两次见面和看他们聊天记录打打闹闹的语气和词汇，我对他就没有好印象。
　　他拍了我的肩膀，然后表示惊讶地叹了一句：“哎呀是你啊。”
　　“这话不该是我说的么？”
　　他悻悻，耸耸肩，“怎么傻站着啊，不进去买东西吗，奶茶？我请你？”
　　“别，应该没好事。”
　　他不理我，直截了当买了一杯奶茶，“听说女生都爱喝抹茶味的，我家那位就喜欢这种小清新。”
　　“我比较重口味。”我没接，他也不勉强，一杯奶茶捧在手里没有再给我。
　　“走走？聊聊天？”

　　我突然意识到他的出现并非偶然。
　　“这两天一直下雨，宿舍都快闷死了。”他瞅我没反应，又开口：“不仅宿舍闷，图书馆啊，自习室也特别闷，又热又闷，还好要放假了，不过创新杯的事情又太忙。”
　　“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可是你能帮什么忙？”他瞥了我一眼，又继续看路边的激荡起来的水花。
　　雨声好像有些大了，正如小传说的那样。
　　“我女票跟我一个专业，会写编程，数学也特好，我们需要的是这样的人才。”
　　我点点头，自己果然百无一用。
　　“考试月大家都很忙，陈修原自个拼命揽活，就怕我给你添麻烦哟，可是我能给我添什么麻烦？我们的项目用得着你们商院的地方不就是最后那点小尾巴吗？你也不会分析数据，不会这不会那的，找你也是添麻烦。”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说。
　　“别跟陈修原说啊，我可没见过你。”
　　“我知道。”

　　唐子云走了以后我又继续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不知道这段路是不是我们学校长度的总和，而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很乱。
　　唐子云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在团队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浑水摸鱼打打酱油，我甚至不知道有多少本该让我这条咸鱼做的事情，被陈修原纷纷拦下。他整理了笔记，体谅我的考试月，分担了我的工作，没有告诉我。
　　本就是凭着私心进的团队，再加上本就对这方面没有兴趣，现在对陈修原又增加了一份愧疚。
　　半路捡到的，还给主人也好。

　　小传终于从自习室出来，我正面迎上她，她跑过来：“怎么还在外面？要下暴雨了。”
　　“你说的没错。”
　　“怎么了？”
　　“大概，也没什么。有些压抑。”
　　“别想太多。”她摸摸我的头。
　　“我刚刚跟我妈打电话，她生病了，背不舒服，住院了。”小传又摸摸我的头，她其实比我矮，但不知怎么最近老是喜欢摸我头。
　　“你妈应该没事吧。”我问她。
　　“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说。”她注视我的眼睛，那么认真地注视我的眼睛，我才发现小传的眼睛那么明亮，黝黑的眼珠，干净非常。
　　“我就是想说，”她叹了口气，“爱情不是全部，你多久没跟家里人打过电话了？”
　　于是晚上我拾起手机给我妈打电话，她老人家秒接我电话，问有啥事啊，最近怎么这么忙怎么没想着跟他们聊天。
　　我不好意思跟他们说是没想到。
　　“就太忙了，又快考试了，天天复习。”我编瞎话，似乎并不心虚。
　　“那就好好准备别像上回似的，考不好也没关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及格就好是吧？”我笑着问。
　　她说对，及格就好。我又有些安慰，我妈总是这么骗我，好像她什么都不挂念在心上，其实什么都担心着。
　　我们开始聊家常，她跟我讲我弟英语又考了68，我说这数很吉利啊，不用考的太好，“好什么好，揍了也不管用”；她又跟我讲我妹的成绩在年级里进步了多少多少名，“要赶上当年的你啦”，她的语气那么自豪。
　　“妈，我问你，为什么你不喜欢陆家何啊。”我突然问她。
　　“就是不喜欢，长得丑呗。”
　　“你也说胡歌丑。这是借口。”
　　“我就是不喜欢他。”
　　“给个理由呗。”
　　“这孩子太阴沉了，太自私了，不适合你。”
　　原来是这样，父母早就有洞察人心的本领吗？
　　怪我知道的太晚。

　　我退了创新杯的群，跟陈修原说不想参加了，他问了很多为什么，我权当没看见，回了一个其实不感兴趣，把手机放到桌子上，一个人早早的上了床。
　　“小传？”
　　“嗯？”
　　“我可能，要像你一样了。”
　　“啊？”
　　“哈哈，没事。”
　　“哦……明天叫你起床吗？”
　　“你几点起？”
　　“六点半。”
　　“行。”
　　“晚安小寒。”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