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无主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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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友王小姐曾说：现实生活中并没有非常优秀的男孩子，如果有，也不会喜欢我们，而仅这一点就可以使他不优秀。
这话十分精辟了，在大家热火朝天讨论舍花小姐和男朋友的甜蜜日常时，她突然冒泡安慰道。
众人鼓掌，而我也再一次神伤，似乎和陆家何从没有甜蜜日常。
自三月起到四月底一共来往八封信，他在信里提及关于院里的日常和平常生活的琐事，讲自己其实有多么不喜欢某某女同学而她总是各种找他的麻烦，讲部门里他看不惯的小事，种种此类，他避重就轻。
我突然好奇，自己当时是如何做到把这种流水账似的信件看了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的寻找他在信中流露的半点真情实感和蛛丝马迹。
我把其中一封给小传看，她的回答言简意赅：“小学时代应付语文老师的。”
我听完呵呵，原来我给自己的定位一直有误，原来我是一个没眼力的语文老师啊。
班里自从有个女生出事被记过后再也不讨论什么争取班级加分的天方夜谭，按照小雨的说法：搞那么多没用的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不如弄些实际的，把开开会变成聚聚会，多给我们班男同志一些机会嘛。
于是这学期以来聚会成倍增加，大家的关系也逐渐融洽，起码见面不必只点头微笑，还能损几句打声招呼。
亲密有时不过是相处久了的必然，不必提什么心灵契合。
大家一致同意这周六再弄个聚会玩玩，时间定在周六的上午九点开始，大家会做菜的做菜，会包饺子的包饺子，并且班长路飞再三强调这次的饺子皮不会直接提供，希望有心灵手巧的女同学自己擀。
五月六号，这天立夏，气温终于升到三十度，可算没有辜负大家回家后买的那些新衣服。
“用不着给他们那些男生看，我心里觉得舒服比什么都重要。”小娇站在镜子前试衣服。小雨在床上表示同意，匆匆下床从柜子里翻出当季新买的裙子，“不过减肥这事还是需要一点毅力的，不然这件衣服我是穿不出去的。”
自己活得漂亮，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轰趴馆叫清嗨，老板是个有情调的人物，博士毕业后在上海工作不到一年就回到威海做他的轰趴馆老板，风趣幽默，按他的话来说：“生意实在太好根本不需要担心没客源。”步调跟我们基本一致，寒暑假休息，带着老婆孩子到处去旅游，去年冬天提前去了哈尔滨，一声招呼都不打。
我们称呼他：煤老板。因为他很黑。
煤老板在门口拦住我们，一直说抱歉，他的轰趴馆一次只能容纳一个班的聚会，没有多余的房间，但是也一次他竟然一次答应了两个班，另外一个班已经在馆里玩着了。
我们是二分之一概率中命不好的那个班。
“那怎么行啊，我们东西都买好了，钱都花出去了总不能浪费了呀。”小雨显然没料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乌龙。干站在外面，阳光开始变得焦灼，大家也不免烦躁起来。另一个班的班长听说了这件事，从楼上下来，商量说他们愿意买我们带来的一部分食物，“全部解决不可能对吧，但是我们可以帮你们降低一下损失。”
班长犹豫不决，小雨怒而不发，她瞥了路飞一眼：“别的班处理问题，班长哗哗哗出头了，从不用团支书操心。”
路飞自知理亏，立马对另一个班的班长说：“我们也是跟煤老板说好了的，总不能因为你们班先到就让我们班这么潦草地回去吧，我们班的同学也不会高兴的。”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大家一起办，不就人多点嘛，你们班多少人？”
“四十。”对方显然有些意料不到，还要说不行，却被路飞堵回去了。
“我们班也就四十，两个班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呢，就这么定了，大家说行不行？”
这时候的同意与否，已经与个人的喜好无关了，大家要保住一个班级的形象和凝聚力，纷纷点头说可以，嚷着外面已经热死了快点进去吹空调吧。
人多势众，大家就这么挤进去了，煤老板连忙引路，催着后面的同学快点进来，免得空调风吹得都不凉快了。
本来只能容纳一个班，那么就有它容量小的原因，路飞的确出了一个骚主意，但面对这么一个猪班长我们也只能受着。
上了二楼才发现，原来这个班，就是陈修原的班。
他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听到人员骚动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我，便继续低下头，对于班长宣布的这个噩耗丝毫不理会，跟周围态度不满的同学截然相反。他表现得如此淡漠，却一点也不像在我面前胡搅蛮缠的修原同学。
“凭什么答应他们啊，两个班怎么玩啊，班长这不是胡来么。”
“人家都上来了我们还能怎么着，大度一点嘛，忍一忍就过去了。”
“……”
两支本就陌生的班级遇在一起就像是水与油不慎相遇，一旦温度高了，炸裂是必然。
于是小雨走到空调前，默默地把温度调低。
这下也引起他们班不少女生的不满，责怪她怎么不经过他们的同意就擅自调空调。“这温度冷死了好吧，也不看看现在外面才多少度。”
“都不跟我们说一下就调温度，切——”
小雨也是大度，对于这些只会小声嫌弃不敢大胆责骂的只当做没听见，张罗着大家把食物和饮料放到桌上，去厨房忙活馅料，喊上几个女生忙活面皮。
“我帮你——”我追上去，帮她端起肉馅。
说实话我并不会包饺子，爸妈每次喊我包饺子我都会以各种理由拒绝，但这次是骑虎难下，自己吹的牛怎着也不能让它炸了。正在我艰难擀皮儿的时候，有人忽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吓得我半死。
“靠，谁啊！”
一转头，陈修原绕到桌子的另一边，坐在我的正前方看着我，模样好似打量。
“原来他们说的不速之客，是你们班啊。”
“什么叫不速之客？我们一起定的，只不过晚来了一小会，怎么就变成不速之客了呢？”
“哦，是，这话不能这么说。”他把凳子挪到我旁边来，“没想到你还会包饺子呢？”
我尴尬一笑，刚要自夸一顿，他突然开口：“不过这皮还能包饺子？”他嫌弃地拿起一个给我看，这个擀得的确不好，中间有些破口了，能用来包饺子才怪呢。
我只好承认：“是吧，挺丑的吧，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擀皮，以前就看我妈弄过。”
“第一次擀啊，那还是很不错的。”他又反过来夸我，“其他的也还像样子。”
“不过你刚刚看见我没有？我就坐在那呢，你不会是装作没看见吧。”
我点点头：“是啊，我假装没看见。”
他突然明朗笑起来，又皱起眉：“擀的真丑，等我洗手擀个皮给你看。”
陈修原或许引发了最壮观的围观擀皮现场，男女老少包括煤老板都来围观，看他一开始秀质量，然后秀速度，掌声一波接一波，不到半小时，我们需要的面皮就都擀完了。
女观众们还意犹未尽，纷纷问他会不会做菜，还有什么好男人技能。他们班长倒是问的一针见血：“以前聚会那么多次都装作啥都不会坐在角落里，现在怎么舍得秀了？”
他笑而不答，拍拍手上的面去厨房洗手去了。
唱歌的台子让他们班的人一直霸占着，我们也不好抢只好跟着听，一波波情歌过，一波波情歌起，大家玩心寥寥，气氛逐渐深沉起来。
“想不想提前溜？”他问我。
“你也觉得很无聊吧。”我说。
“不是，重点是，我手机没电了。”他无奈道，摁了摁黑下来的屏幕，样子好像是：我不是存心想溜，只是迫不得已。
我说好啊，我们走吧。
去哪？
无主之地。
我们坐上出租，这家伙便开始跟司机指路。威海还有哪儿是司机不熟的么，不过事实上，这司机越听越懵，接下来的路只好听着陈修原的指示走，车开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结果，下车前司机破口大骂：“你就跟我说环海路环海路不就好了？搞得我转了这么多圈，钱还不是你出？”
陈修原道歉道：“对不起，我就想绕个弯子，给她多一点好奇心。”
“这就是你的无主之地？”
“嗯，这就是了。”
我说这条环海路我早就走完了，没什么好玩的，路上还有车，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说的不是这条路。”他迈开步子把我甩在后面。
他打算下海！
我们穿过马路、走过一个下坡路，正当他要踩着陡峭的石头往下移动时，我终于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喂！我可不跟你闹啊，那里还有护栏，而且还有……”
“下来吧，我护着你。”他直接打断我，然后一只手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了下来。
“不会让你死的。”他一只手拽住我，小心翼翼向下移动。
我竟然相信了他，摆脱他的手自己慢慢向下爬，海风送来海水咸腥的味道，气温慢慢降下来。我的心情平复很多，跟着他的脚步走，终于走向了那片海。
“这里你来过多少次了？”
“哦，很多次了吧，晚上就不敢自己一个人来了，都是白天来。我不是跟你说过，学校那边的海就是个浴场。”
我们踩在黑黢黢的礁石上，海浪一层层叠加过来，打湿了我们的鞋子。海风却让人十分舒服，安静且无人打扰。我闭上眼欣赏。
“这样死也值了。”我夸张地说。
“还不够。”他说。
“还要更多的惊喜和更大的快乐，要有更有意义的事情去完成。”
身边的人还在絮絮叨叨，而我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谁。
很后悔了吧，我应该原谅他一次，把他当作一个不懂爱不会爱的孩子，我要告诉他这些道理，我要试着接受他的价值观，他的人生观，同时也要让他接受我的。
殷小碗说：不可原谅。大概是因为她从来都是被追求的那一方。
我日日夜夜数落着陆家何的种种行径，也渐渐接受了他太不完美的事实。我应该再去挽回他，我应该原谅这一切，我应该自责自己的一时冲动。
我应该吗？
陈修原问了我很多遍，我一直没有听见。
“喂，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被他吓了一跳，差点重心不稳栽倒海里。
“我刚刚，出神了。”
他对我的敷衍极度不满，但还是说：“我刚刚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啊？打算？”
“哦，以后。”
我陷入了迷茫。然后只能用一个万能公式回答他：“大概就考研，找工作，结婚，生孩子。哦，可能没有后面两个·。”
他白了我一眼：“那陆家何怎么办？”
我敷衍道：“自力更生。”
接着他说：“也够无聊的。”
是吧，真够无聊的，但总结起来，还不就这样？只是我一直缺乏安全感，也不想提未来的事情。
我对未来，在追到陆家何之前，从来只想考上清华，把他碾压；在追到他以后，我似乎没有什么打算，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珍惜眼下的幸福，忘记了抬头望远方。
而现在，我只剩迷茫。
我说我还没想好，大概就一步一步来，先做好现在的自己，再去面对未来的自己。
他又骂我：“那到时候的你要恨死现在的你了。”
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宏伟志向。
他的眼睛突然眯起来，朝我笑笑，阳光太烈烫的我睁不开眼睛，我听见他的声音渐渐近了，然后他走到我的跟前来，吻上我的额头。我猝不及防，却无路可退，向后一步就是大海。
他说：“这是曾经想过很久的场景，是我梦想中的一部分。虽然这样有些可耻。”
他的吻很轻，轻到我只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和他声音的靠近同步，在我的耳边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抬起手要打他时，他已经身手矫健跑到另一边去了，末了还说：“哈哈哈，你先悠着点，小心礁石上面滑。”
他伸出手扶住我：“你先别动，我有话跟你说。”
我站稳，你说。
“刚刚在轰趴馆，小雨跟我说，你跟陆家何掰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但是我也没办法让你开心……”
他拿捏起劲来，有些可爱，我看出他有些语无伦次，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于是我点点头：“是啊，我不高兴，所以你吻我？”
这个逻辑有点别扭吧。
他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劝你，要放眼未来。
我说是啊，我以前想到的所有关于未来的事情都和陆家何有关，所以现在我要重新构想我的未来了。还有你不用把我想的太脆弱，虽然是我先喜欢上的他，但是我先说的分手，主动权一直把握在我手里，我从来不觉得后悔。
他转过头去不再看我：“你觉得好就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无主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