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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可不可以放下一切? ...
小雨曾有一个男朋友,叫何琛。是的,真实的名字,也叫何琛。
两个人在老师的监视下义无反顾的在一起,高中三年。
“当时你知道吧,但凡我们两个中的其中一个成绩退步了,老师就会挨个给我们谈话,整个办公室,那个气氛。你们懂吧?”
高中不顾众人反对在一起的一对,高考结束后,却彻底分开了。
后来这个寒假小雨去上海见他,她在群里发消息:“见到他了,但是没有什么心跳的感觉。”
她说他还是那个样子,什么都没变,但是就是放下了,明明两个人在各自城市里常常谈起对方,明明元旦那天夜里小雨还抱着手机忽然痛哭,但见到对方的那一瞬间,却完全放下了。
奇不奇怪,可这是真的。
我搓搓小手,假装自己很冷,小传回到宿舍看到我一直搓手问我是不是还感冒呢,我说不是,这叫不知所措。
夜里海边的风顺着小树林的树枝丫一直吹过来,我坐在床头听了一夜的风声。
为什么会这么大呢,这里的风,如同亡魂的叹息。
小传突然开了灯从床上坐起来,她看了我一眼问我怎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外面的风声太像鬼叫了。”我同样用气息回她。
她知道我这活是不正经,说了句你早点睡明天还上课呢,就躺回去睡了,只留下我想了好久明天第一节课是什么来着?
等我终于想到第一节课上高数时,外面的风似乎停了,屋外一片漆黑,宿舍里因为关着窗户有些闷,所以我下床去把窗户打开。
小传又从梦里醒过来。
“你怎么还不睡觉?”我问她,这么醒醒睡睡不像你啊,平时她从来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着的啊。
她摇摇头,再一次蒙起被子睡了。
这么反反复复两三次,已经是凌晨两三点,她终于爬下床,找了个杯子喝了口水。
她爬到我床上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被子:“你还睡得着吗?”
“还是有可能的。”我说。
然后她一个人出门了,悄悄地关上门,一点声都没出。我看这情况从没有过啊,小传什么时候大半夜还出过门了?一定有事,我连忙下床跟上去,她一个人缩在宿舍门口哭。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几盏连起来就是一道光明。
“你怎么了呀?”
这几天实在没发现她有什么不正常,也对,就算她有什么不正常我也发现不了啊。
想了半天,我问道:“是不是因为转专业的事?”
小传是我们宿舍转专业愿望最强烈的人,从她没日没夜的勤勉学习和工作就能看得出来,第一次考高数怕自己考不好,考试当天五点钟就起床继续刷题,一直学到临考试还有半个小时。
“我很努力吗?但是比高中差远了。”
她一直这么说,但并不是矫情。跟她相处,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女版陆家何。父亲要求严格,家教极严,高考成绩达不到想上的专业只好服从调剂,想着奋斗一年转到自己喜欢的专业去,结果上个学期的成绩并不理想。
记得放假前她对我说过一句话是:“我不想回家。”
太压抑了,我们的心肠都变得不太善良。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走廊两边的尽头像被蒙上了纱布,而她的眼睛里也混沌不清。“你让我哭一会,哭一会我就回去了。”
我说好,但是转过身去,却觉得不妥:“我也睡不着,一起坐一会吧。”
我在信里问陆家何:“你讨厌你爸爸吗?”
那天夜里的小传如同窗台外被挡住的风一般,絮絮叨叨,说了好久,她时而否定自己,时而肯定。但我始终相信她的心里住着一个比一般人还强大的灵魂,一天天,在经历着挫折中壮大。
她家里有五个孩子,她是最大的一个,料想在这样的家庭中,虽然父亲做生意,但日子还是过得十分紧张了。她的母亲是彻彻底底的家庭主妇,在家里基本没有话语权,做的最好的就是传话筒的工作。她的父亲霸权却也是真真正正的好父亲,为了她的大小事情到处找关系找朋友,因她喜欢法律便帮她联系当地大学有名的老师和政法界的人物;一出去工作经常好几个月都没时间回家一趟,是个深沉伟岸的父亲形象;可是另一方面,他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思想,从来不考虑孩子们心底的想法,常常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将来的生杀荣辱。
“我也挺矛盾的,有时候我知道他很好,但有时候他真的是太让人愤怒了,但恨又恨不起来。”
我只能在一旁傻看着她抽泣,当个听众。
谁让我没有这样的爸爸。
一封信寄出去,驿站阿姨已经认识我了,问我为什么每次都用快递寄信,邮局不是便宜吗。
“那样太慢了,等不及啊。”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干嘛非得写信?”
“没什么重要的事,但是对方只愿意写信,是个老顽固。”
她以为我说的是我爸,微笑着点点头,说现如今愿意写信的已经不多了,当年自己还上大学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从远方收到家人的来信了,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夹着一个月的生活费。
旁边的男人是她的丈夫,百忙之中还瞅了她一眼:“还天天给我写信,一封信写的老长一看就要看一个多小时。”
我摸了摸信封,这次只写了一页纸,而事实上,每次写的信都不如上一次的多,我开始变得没那么多话可说。
“你讨厌你爸爸吗?”
“为什么这么问,他虽然严厉,但是给予了我他毕生的幸福。用他一生的青春和努力换来他以为的坦途,不应该说讨厌,要说可悲。”
我在信里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竟然回我:“这种事也要在信里说?这位同学,你要为一个寒暄的答案等三天吗?”
我气到炸裂,准确的来说是六天,信发到他手里要三天,他写完再寄过来还要在等三天,期间再不说有什么风雪交加……我为了一个答案我容易吗我,而且更让人生气的是,直到信的最后,他也没回答我他最近在干什么。
我只好打电话给他,发消息给他,等我跳一跳摔下来一次又一次,他才回了个消息:“手机开静音了,刚刚在上课。”
我坐在图书馆六楼的窗口,太阳要落山。
四月初新生命绽放的感觉,我没有心情再问下去。
于是我收了书,趴在桌子上睡觉。我知道这样很缺德,毕竟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太抢手,不到考试月也有很多人在图书馆学习,考研狗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情侣狗。
但我现在管不了别人了,让他们说去吧。
我正迷糊着呢,有人敲我的桌子,敲了一会还不肯停,我想我装不下去了,赶紧站起来小声说抱歉我睡着了。睁开眼看见对面是个男生,似笑非笑看着我,模样好似打量。
他说:“你手机响了好久了,不打算设置成静音吗?”
我连忙拿起手机看,难道是陆家何给我发消息了?但我记得我设成静音了啊。
这人在骗我。
“有意思吗?”
他坐到我的对面去,晃了晃二郎腿,一伸手把我刚刚看的书拿起来,“你都看什么书啊——”
“《山居存稿》?”他啧啧两声,“正经书啊。”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微微歪着头,我确信我没有见过他。
“有病啊,你干什么。”我的声音不算大,但已经有很多人转过头来观察了。
“别别别……”他朝四周的异样眼光打了个招呼,“我认识她认识她不是骚扰。”
他靠着墙壁:“你不认识我?陈修原认识吧,他是我舍友。”
他指了指外面:“要不我们出去说话?”
图书馆实在不适合嘴巴,“只适合手和脑。”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啊呀,可算能大声说话了。”他对着空气大口呼吸,像是要把外面一切都吃掉似的。
“你说你把陈修原怎么着了呀,好好的小伙子,跟个团队也不跟,眼瞅着要开始了我们总不能失去一员猛将啊。”
今年是创新杯年,所有的进了院级的科研团队都翘首这场盛宴,可最近的陈修原抑郁不振死活不参加了。
“我们虽然刚大一,但是这个项目我们去年就开始准备,修原要是不来,我们整个团队可就少了四分之一的兵力。”
“什么项目?”
他瞪了我一眼,显然对我注意点放错了位置而感到不满。
于是我只好改口:“你们团队只有四个人?”
他哼了一声,样子就像是,行,你会装,你再装试试?“有两个划水的,剩下的才是真材实料,修原思维力好,数学好,这点很重要。”
我点点头:“所以呢,你觉得我帮得了你吗?你说他抑郁,我又不是医学系的。”
“靠,你这女的怎么回事,装疯卖傻是不是。给你脸你还不要吗?”
他一开口说脏话,我正好逮住机会转身就走,他连忙又追上来:“姑奶奶,这位同学,这位美女,求求你了,再说还不是你弄成这样的?”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有账还要指名道姓的算才好。”
“靠,真不愧是商院的,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唐子云是也。”
我甚至已经忘记什么时候保存的他的电话号码,“陈”字按拼音排在“陆”的前面,但我每次打电话时总会一顺手划过去。仿佛这个人从不存在。
我孩子考虑要不要打这个电话,旁边的人一把抢过来按了拨通:“磨磨唧唧,就该帮你一把,到时候请你喝奶茶!”
“不用!”我狠狠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现在陈修原成了我最不敢面对的角色,即使隔着一个电话,即使他仍旧很快就接了电话,但我还是能够感受到心灵的颤抖,有些说不上来的冲动和心虚。
“喂?黎小寒?”他刚刚睡醒,然而夕阳西下,还不到晚饭时间。
“你睡了一整天?”
电话那头进而又是翻书倒柜的声音,他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说:“是啊,刚醒。有事吗?”
我说你最近肾不好吗,这么没精神。
旁边的人笑喷,连忙捂嘴。冲我摇头。
“谁在你旁边?”他听出了端倪。
“有谁?挺多的啊,我刚从图书馆出来,路上很多人。”
旁边的人惊叹我撒谎的技术,果然高超。
“刚从图书馆出来?”他那边的声音忽大忽小,我猜他在下楼,有急促的脚步声。
“对啊。图书馆太闷,我就出来了。”
“自习室就不闷了,有兴趣吗?”
旁边那人突然说他肚子疼,我摆摆手让他走了。
“没兴趣,lonely。”
电话那头轻笑,他又问我:“最近和陆家何好吗?有没有吵架?”
“好着呢,巴不得我们吵架吗?但是谢谢,我们好着呢。”吵不起来好吗,发个消息半天都不回,脾气早就被他消磨干净了。
“你妈昨天还给我打电话来着,让我在学校里好好照顾你。”
“我妈那是太闲了,你别听她的。”
“说吧,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喘,再看见他时,就是眼前了。
“跑的还挺快啊。”我挂了电话。
“没办法,1000米2分50秒不是吹的。”
“你应该不会闲着没事给我打电话吧,说,有什么事啊?”
我捏捏眉心,琢磨这怎么拯救这个陷入迷途的孩子。
“听说你最近食欲不振闹着要减肥啊。”
“听谁说的瞎话,我可没要减肥。我抢着增肥呢。”
“啊,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最近是睡得多一点,熬夜熬的多一点,但是我绝对没有打游戏。”
“那你干什么?”
“发呆。”
我愣住,三秒钟大笑出来。
“喂喂喂,你注意点形象好不好,好歹表面上是个女生啊。”
我们走走停停,陈修原再次变成一个话痨,我突然插话问他:“陈修原你上个学期综合排名多少?”
他:“第一还是第二?”
“我靠,这么厉害啊。人不可貌相,修原不可斗量啊。”
“听说你们有个创新杯团队啊。”
“嗯。你要来吗?”
“你不是不参加了吗,是不是就有个空缺?”
他白了我一眼:“谁说我不参加的,不过真的有个空缺。”
“那要百无一用的商学院的学生吗?”
“应该要的。”他认真点头。
收到第一条评论的我笑得像一个两百斤的傻子,好吧,我实在太开心了!!
除此之外,我这可悲又可敬的小传舍友是妥妥的处女座,做事细无巨细,超级工作狂,从来不允许垃圾桶里有超过一半以上的垃圾,两天洗一次澡,三天洗一次衣服,这么高效率的同学竟然还责怪自己效率太低?
我:还能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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