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遥远的你》荆棘良夜Y

12、我爱的我宠的

　　上楼前陆家何拉住我不让我走，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从背后抱着我不言不语。
　　“原来陆家何谈恋爱是这个样子啊，像个小孩子。”我拍拍他的胳膊。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拥抱的场景，每一张脸都是精心刻画好的陆家何的脸，每一次拥抱都是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可是每一次梦醒都是空荡荡房间里幽远的叹息。
　　“我好像太贪心了，我觉得，我好像还不敢把你当做男朋友。”我继续说道，“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吧，从初中开始，我那么一个敏锐的人，直觉很准的。可是你总是一副一点都不喜欢我的样子。”
　　他抱紧我，然后转过我的身子，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很释然似的笑起来，“看来这次冲动并不在理智范围之外。”
　　“啊？”我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没事，晚上见。”

　　我家住在一楼，不过这次踩台阶真的是一步一回头，直到屋檐挡住我的视线。我还没在门口站住，修原就打开门，黑着一张脸。
　　“我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你都没来接我。”
　　“啊，”我突然想起来，“对不起啊，我忘了，小碗她家……比较远。”
　　“要不是刘夏林，我就要在除夕露宿街头了。”
　　陈修原一直喋喋不休的指责我，也不管我爸妈异样的眼光，我连忙把他推到我卧室里，“嘘——我求你别再说我了。”
　　一进房间我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就像刚刚在外面一样。趴到窗户前一看，“你怎么把窗户打开了？”
　　“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我可以压低声音，我怕我妹或者我弟偷听，然后把谈话内容传递给我爸妈，这种卧底作风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是我也算拥有了一定的“反侦查能力”。
　　“看到他抱了你，你们……”
　　“我们，”我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说了那么多次喜欢，但在一起这句活却是陆家何自己说出来的，还是让我有些小小的骄傲。
　　“在一起了。”
　　他点点头，“我猜到了。”
　　“你妈正在包饺子，我先过去帮忙了。”
　　“好。”
　　陈修原把门关上，我立刻掏出手机，对小碗和室长狂喊：“我和陆家何在一起啦！”不过我没有发语音，在家里我还是不敢如此放肆，只是打了好几个感叹号。虽说有位我很钦慕的新闻工作者曾批评过像我这种发表感叹只会发感叹号的人有些语言表达能力缺乏，但是我觉得此刻只有立体形象的感叹号才能简单明了的指出我现在的感受，刚刚那个从容淡定的女的根本不是我。
　　结果等了好久两个人都没回我，大概因为是除夕，大家都老老实实陪在家人身边吧。看不到就看不到吧，为了分散我想要昭告全天下的喜悦，我把说说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面对着手机屏幕回味。

　　“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今天突然就跟我表白了呢？是因为……陈修原吗？”如果陆家何一直喜欢我而且一直憋着，那么陈修原真可以算得上是个暴击了，毕竟天蝎男。
　　“没有，想多了。”他回我。
　　我的心情已经是高兴到炸了，完全不是新年可以抗衡的喜悦，收到他的消息之后我高兴的跑下床，跑到客厅和厨房溜达了一圈。我妈和陈修原在包饺子，我爸和我弟在看电视，我妹在剥蒜，一切祥和有序，我乐呵呵跑到我妈身边，看了眼他俩包的饺子。“嗯嗯，不错不错，有模有样的。”我发表了我的点评，还没等我妈抡起擀面杖要打我头就换上鞋子推开门，撂下一句：“我走了——”
　　我妈立刻警觉，鉴于我以前有过离家出走的经历（那次经历太糟糕就先不提），她连忙喊住我：“干什么去，马上就要吃年夜饭了，修原也在这，你想干什么？”
　　我立马走到她身边，狗腿子似的笑着讨好，“妈，您知道陆家何爸妈带着他弟都回老家了吧。”
　　“回家就回家了呗，管我什么事。”
　　“可是他在家呀，他们清华忙，要赶什么论文，所以大过年的，让他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的，我们又是邻居……”我话还没说完，修原在一旁轻轻地笑。我不知道要怎么描述那种笑，大概就是看透不说透但是怕憋出内伤直到通过笑意表达出来那种吧。暂且只能这么理解了。
　　我妈放下擀面杖想了想，回头看了看厨房里做好的鸡鸭鱼肉，瞅了瞅客厅喊了声我爸的名字：“今年把老陆的儿子也叫过来呗，他一个小孩在家没个大人做饭，挺可怜的。”
　　我爸没发表意见，在他眼里陈修原和陆家何都是不讨喜的男孩子，但是评判标准是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懂。就拿陈修原来说吧，小时候白白胖胖的一个男孩子，腼腆不爱说话，乖乖巧巧的任谁都讨厌不起来吧，我们在他们家住的半年里，我爸见了他总是严肃着一张脸，弄得我根本不信面前这个前一会还在嬉皮笑脸的人下一秒就像见到敌人似的。
　　然而这个在我们家地位似乎可有可无的人，突然沉默起来，我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了，就怕他说一句来干嘛又不是我女婿，那今晚和陆家何一起跨年的美好愿望可就永远落空了。
　　“叫他来吧，看我干嘛，我又不是陆家何，叫去吧。”我爸摆了摆手，“别打扰我看电视剧，好不容易休息在家。”
　　我乐呵呵利利索索跑去陆家何家了。

　　我家的餐桌有点小，主要是因为我们家人本来就多，然而今晚人尤其多。所以我妈从地下室找了一张很破旧的书桌海拔和餐桌一样高拼在一起，勉勉强强坐了七个人。
　　吃饭之前，陈修原突然找到我跟我说：“我说黎小寒，就算谈恋爱了也不能太重色轻友啊，我可是千里迢迢来找你。”
　　我安慰他说，放心吧放心吧，不会太过分的。
　　于是吃饭的时候，我给陆家何倒半杯的酒，给陈修原倒了一整杯的酒。
　　“感谢，感谢您千里迢迢来看我，一杯小酒，希望您收下。”
　　自从上高中以来已经很少看过联欢晚会，常常一个人早早吃完饭就躲进屋子里学习，或者刷剧，但是大一的第一个学期，让我萌生了以后要陪父母看每一年的联欢晚会的想法，无聊与否，我都万分想念那种窝在一起嗑着瓜子，一起嘻嘻哈哈的气氛。
　　我妈也比较热心，一顿年夜饭一直不停的给陆家何和陈修原布菜，酒少了就满上，饺子出锅了第一份全给他们。
　　然而这种过度的热情只会造成气氛尴尬。饭吃到一半我弟我妹就抱起碗跑到客厅看电视了，留着我们五个人真正严肃认真活泼起来。
　　陆家何胃口小，吃了半碗饺子就吃不下了，求救的眼神望向我。
　　我只好说：“你碗里的饺子看起来挺好吃的样子。”然后立马把他的饺子倒进我的碗里。
　　我妈拍我，“怎么能拿陆家何的饺子呢，”然后又对陆家何说，“锅里还有呢，我给你盛。”陆家何连忙摆手，不了阿姨，我吃饱了，然后起身要跟我弟妹一起看电视。
　　我爸突然喊他的名字，“陆家何！”这一声我就听出来了，惨了，他醉了……
　　我爸从厨房抱出来一箱白酒，“今天啊，年夜饭，啊，有缘一起吃饭，我知道你们俩呢，都对我家小寒有意思，那么呢，小寒同志呢，又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不是谁都喜欢的，啊，今天，这箱酒，看看，谁先醉，啊，一人两瓶，不够我这还有。”
　　这边陆家何刚说：叔叔我不会喝酒。
　　那边一直沉默不言的陈修原就拽起一瓶酒打开就喝。
　　我喊了一声爸，然后就默默退到一边跟我弟打牌，发威的猫不好惹，喝醉酒的老爸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陆家何喝了一杯，脸色就已经十分难看，他再次向我透露出求救的眼神，我话还没说出口，陈修原突然站起来，伸手去够陆家何那边的白酒，“喝个酒还磨磨蹭蹭，是个男人就干了。”
　　陆家何看了修原一眼，夺过他手里的酒，把酒倒满。

　　陆家何是个从来不喝酒的人，今天上午聚会的时候也只看见他的杯子里倒了橙汁，也许是从小家教严，他的父亲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喝酒的。
　　他喝完整整一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一直面无表情。修原跟我爸喝完三瓶，起身拿了大衣说要出去透透风。
　　我妈嫌太晚不让他出去，他也没管，直接走了。
　　我说要不我出去看看他？
　　“你要出去看谁？”陆家何突然问我。

　　我妈收拾好桌子跟我爸去看春晚了，瓜子和小橘子摆了两盘，春晚的歌声一响起，而我已经没了老老实实看春晚的心情。

　　外面寒气撩人，陆家何牵着我的手步履蹒跚摇摇晃晃走在昏暗的路灯下。
　　“今年过年怎么没月亮呢？”我百无聊赖，看了眼天。
　　“过年从来没月亮。”他明明喝醉了，逻辑还能这么清晰。
　　“22号，我买了22号的票。”他靠在我的身上，一身酒气，怀抱温暖，气息安静。
　　“那我到时候去送你。”
　　他靠在我肩膀上的头往下沉，像个孩子似的乖巧。我拍拍他的脑袋，心里充满着美丽的甜蜜。我爱的人，恰巧爱我，虽然这种感觉，轻飘飘的，让我很害怕一觉梦醒。
　　“以后每年都陪我过年。”
　　我说好。
　　远处一树烟花在头顶上炸开，照亮了远方黯淡的天空。
　　“今年放烟花的好像特别少。”
　　“大家都懒在家里不出门，跟你一样。”
　　“我哪里懒！这么冷的天还陪你出门醒酒。”
　　“以后，离陈修原远一点。”
　　“可是他是我朋友。”
　　“我是你男朋友。”
　　我暗暗发笑，“好好，都听你的，你是我男朋友。”
　　那边的烟花只放了一树便隐了声，周围又是一片寒冷的寂静。
　　“太冷了，我们回家吧。”
　　“陪我在等会。”
　　“等什么？”
　　“没什么。”

　　陈修原一大早就离开了，他给我留了张纸条说赶六点的飞机。打电话过去又打不通，我起床的时候已经九点半，我想他已经在天上了吧。

　　我想给他说声抱歉，可是有没有一个话题让我对他表达歉意，我冷落了他，但好像又不是这个原因，又或者不单单是这个原因。我承认我是个很自私的女人，我的目的达到了，我拿他让陆家何吃醋了，让他跟我告白了，所以陈修原变成了一张白纸，他可以随风飘荡了。
　　在家里陪我妈聊天，她说：“哎，修原说实话还真不错。”
　　“妈，陆家何更好。”我在一旁纠正她。
　　“可是陆家何丑。”她又搬出她百年不动摇的理念。
　　“可是你闺女喜欢的是陆家何啊，不是陈修原。”
　　“那你让人家大过年的从哈尔滨跑过来干嘛，你不喜欢他你还想让人家陪着你？”
　　“我不跟你说这个。”
　　“唉，我跟你讲你们俩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