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那我们在一起吧 ...
-
他是一个除了不会喜欢我,其他什么都好的男生。
有想法,做事认真,笑容好看,和我经历了每个初中的雪天、雨天、晴天、阴天,他很好,从初中起就不乏女生追求,可是他从来不接受。他有一个很严厉的父亲,生活在一个很压抑的家庭,但是他总是假装自己很快乐,初中的时候放纵不羁,但其实是怕自己太冷清;他待人温和,常常微笑,但是其实是个不会微笑的孩子;我喜欢他,大概就是他的笑吧;其实他不是很高,跟你没法比,但是也不算矮;他其实有什么好呢,我想我是被他的微笑给骗到了吧,可是一骗就是这么些年。
如果单讲一个我们的故事,其实我们之间没有故事,说实在的我们顶多算个同学,初中时代还是竞争对手,我在家里总是装作特别讨厌他的样子,导致我妈现在下意识的不喜欢他;如果非要讲,那就是初三化学实验课,我诱骗他跟另一个同学把石灰石和盐酸的反应实验换成了锌和盐酸,让他们用点火验纯,结果引起了爆炸,玻璃炸到前座同学的头上,那件事他一个人拦了下来,没有报出我的名字,或许这是唯一让我觉得多年以后还能拿出来提及的事了吧。
“你说了好多,我有点后悔。”修原说。
“没办法,一提起他,就要想起很多,故事的开始,就要加上一个,很久很久以前。”
时间还早,我们一致同意去附近的小摊买烟花放。修原劝我不要把心思放在一个对自己不上心的男人身上,他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给我的建议是:如果陆家何对我有点意思,那么不理他或许还能让他自己靠。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出门买夜宵回来的陆家何,显然西红柿炒蛋根本不能满足他的胃,这不能怪我,只能说他们家的口粮怎么那么少,一个双开门的冰箱里面只有两个鸡蛋,一个西红柿,连个葱叶都看不到影,一点都不够让我发挥。
他看到我,露出笑容,但这次,笑容十分扎眼。
“他就是陆家何。”我对修原说。
“我们买了烟花,一起放吧。”
“算了,我不喜欢跟不熟的人一起。”
“再见。”在他面前,我很少能像现在这么勇敢,我总是很自卑,仰望他期待他给我一个回应。
他走路的步子停下来,“谢谢你今天下午为我做的菜,不过希望没有下次。”
“不会有了,你放心。”
修原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表情严肃认真,又仿佛与我们之间无关,“放完烟花小寒还要早点休息,我们先走了。”
他问我这里最空旷的地方是哪。
小区后边有个体育场。
是个新建的体育场,原来的在市中心,但是我们这个比较大,听说还有明星来开演唱会呢。
黎小寒不要说话。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至少现在。
我是不是特别可笑,你看,在他面前我就秒怂。
闭嘴。
烟花炸开,在天空中撒下无数颗五颜六色的星星。我们坐在体育场的观众席上,喝了两杯炭烧奶茶。
“这种有甜有苦的东西,你怎么会买这种口味的。”
“让你感受一下人生。”他扯道。
“今天以后,就能把他忘记了吧。”我问修原。
“不可能,你只会记得更深刻,再然后,忘记我这个老朋友。”
“切,你才不是我的老朋友。”
“是啊,你是不知道,小时候在哈尔滨生活过一段时间吧。”
“我知道啊,哦!你是——”我爸在哈尔滨当过几年的兵,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我妈就带着我去找我爸,我们租了人家的一间房子,过了大半年。
“我也没想到会在大学见到你。”他突然释怀似的笑了笑,“当时听到你的名字就猜你是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后来知道了你家的地址,才发现你真的是。”
“怪不得你能自己找到我家来,我爸一直没换过手机号,你打给他了是吧。”
“叔叔一如既往的不喜欢我,一开始还拦着不让我找到你家。”
“那在家里他们怎么没说——我一直以为他们不认识你。”
“我想再骗你几天来着,就让他们替我保密。”陈修原露出一脸坏笑,他笑起来脸上没有酒窝,一点也不孩子气,只能看到右耳一颗闪亮的耳钉。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过生日,你偷吃了我的蛋糕。”我嫌弃他。
“我怎么没记得有这事?你别以为我会被骗到,你们就在我们家住了半年,我记得是天最冷的半年,可是你的生日在四月。”
烟花燃放干净,体育场重新安静,陷入黑暗,剩寒意盘旋。
“陈修原。”
“啊?”
“能重新遇见你,真好。”
“真好。”
“所以我要赖在你们家过年了。”他突然摸我的头,“我爸妈也同意了,他俩今天跟我一起的飞机,但是人家跑海南玩去了。”
我说那我们就勉强收留你吧,毕竟房东家的大公子,是不?
雨过天晴以后,上帝总会给我新的惊喜,这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感恩生活的原因。高考不利,却在大学里遇到了朝思暮想的海;情场失意,却得到了老朋友的安慰和保护。室长说我一直很幸运,虽然波折会有,但总会雨过天晴。小难换一个大美好,上帝大概在我出生的时候来人间一日游了吧。
我们家房子小,修原只好跟我弟睡在一起,我从我妈房间里抱来了新的被子,往他头上使劲一扔。
“靠,黎小寒,你有病吧。”
“让你感受下新被子的温度。”我的心情突然变得特别好,这种快乐不复从前,他让我追忆了往事的光景,让我发现,我和童年并不遥远。
回到卧室,沉寂很久的初中班群突然热闹起来。一些已经上班的社会小青年吆喝着明天除夕同学聚会,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县城,中午热闹一会再回家吃年夜饭也不晚。这种无理的想法竟然还有人支持,我决定不理他们,直到小碗打电话来。
“亲爱的,你知道很晚了吧,我都要睡了。”
“我知道啊,可是明天的聚会你去不去啊。”
“你跟刘夏林一起不就好了,还拉着我干嘛。我一个单身狗没什么好显摆的。”
“可是我总不能和他一起回来吧,多不好意思啊。”这家伙关键时候又不好意思了,我大概猜出来她的心思。
“可是我也不想在聚会上遇到陆家何。”
“他不是回老家了吗?”
“人家忙着赶论文,从老家回来了。”
“可是我看群里报名的没有他啊,你就别担心了,陪我一起吧。”
……
我到底是个没原则的女人。
我把陈修原也带过去了,人家大老远的从哈尔滨飞过来看我,一个同学聚会就把他丢在家里多么不好;其实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就是我希望用他挡一挡陆家何,这个自私的想法我是不会让自己明白的。
我想这次班长又要收不少班费,聚会的地点在蓝海,包了一个大房间,墙上挂着:2011级毕业生六年同学聚会,共叙同学情。真是个高大上的题目。
刘夏林跟谁都能玩得很嗨,见到陈修原也没有多问就直接误以为他是我男朋友,可是我没有解释,毕竟修原就是来这当挡箭牌的,他的功能要发挥彻底。
他举起啤酒问陈修原要不要喝酒,看出来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桌上的啤酒三瓶两瓶的东倒西歪,饭桌上的菜倒是一口没动。
“还有谁?聚会还不开始吗?”
“不知道,你去问小胖。”刘夏林喝的醉醺醺的,小碗坐在一旁也不管他,默默低头玩手机。
“他今天是心情不好?”
“父母吵架了,或许。”小碗说。
“大家,到齐了啊,看我把谁请来了?这家伙本来打算今天回老家的,但是你们班长我厉害,在车站把他拦下来了!”一众人开始起哄,陆家何的到来或许让他们倍有脸面,大家说开吃开吃,桌子上终于坐满了人。
陆家何驾轻就熟地跟每个人打招呼,最后绕了一大圈坐在我旁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和一件藏青色大衣,他朝我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
房间突然升温,他把大衣脱了扔到沙发上,把我手边的酒换成了橙汁。
“你干什么?”
“女孩子不要喝酒。”
对于这一系列陆家何的反常行动,我只想这或许是友善的邻居的友善提醒。
陈修原起身把我们一米之内的酒都换成了果汁。他的身高太引人注目,小胖看到他问我:“小寒,这是你家属?”
“对啊,”我咽口水,也不顾旁边的人是何种心情,“从哈尔滨专门过来看我的。”
“哟,不错啊。”众人嬉笑,不再当回事。毕竟我的存在感一直都是很低的,初中时代除却成绩突出让他们知道班上有这个人之外,就没有其他让他们记住的理由了。而我告白陆家何的事,除了小碗他们也是不知情了。
旁边的人暗笑,“是什么时候的事,昨天还听你说想我。”
我就知道陆家何来参加同学聚会绝对没有好事,他膨胀的报复心大概现在到达了极限吧。既然他存心拆台,我也没什么可是保留的脸面了。
众人发出暧昧的笑声,小胖为了活跃气氛,也跟着起哄,让我说出故事。
“没有故事,人家不喜欢我,所以我决定不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从小碗那里抢了一杯酒,囫囵咽下,喝完才意识到她杯里的是白酒,辣的我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
“你怎么喝白酒?”
“你看不出来那是白的啊。”小碗面无表情。
我跑去厕所漱口,一杯白酒下肚我被辣的眼泪直接流出来。陈修原递给我一杯牛奶:“让你逞能。”
“我哪知道小碗会喝白酒,靠。”我的嗓子火辣辣的疼,“我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个被白酒辣死的人。”
陈修原倚在厕所门口,“就知道你拉我参加聚会准没好事。”
“知道你最好。”我洗了把脸,“我要是现在就走,是不是显得很逊?”
一出门,小碗和刘夏林正在吵架。
“让你喝水,你他妈喝白酒?”从来没见过敢对小碗吵架的刘夏林。
“我爱喝你管不着。”小碗看到我,跑过来拉起我的手就要走。
“殷小碗你干什么——”刘夏林连忙追过来,“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别生气了行不行。”
“我也讨厌男人喝酒。”小碗推开他。
她抬头看了眼站在我身边的修原:“能把她借我一会吗?”她拽着我就要走。
“我跟着你们吧,别出什么事。”修原跟上来。
“不用,你站在这里,”小碗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还在一旁醉醺醺的刘夏林,“外面这个和里面那个都拜托你了。”
我们的聚会就这么匆匆结束,这让我得到了片刻的放松,零下的空气已经让我的心彻底冷却。
陈修原打电话跟我说刘夏林晕倒了,不过让我们不用担心,因为小胖拿啤酒直接泼在他脸上,这家伙又醒过来了。至于陆家何,陈修原没有看到他。
我把修原的话转述给小碗,小碗很平静地说:“他爱怎么着怎么着,跟我没关系。”
“怎么了?”
“没怎么。”
我没有再问,只是说今天毕竟是除夕,我先送她回家吧,什么事都放到明年再说。
“好,明年再说。”她的眼睛明显红肿,咬着牙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狼狈。
我们等了很久才遇到一辆公交车,车上贴着大红的福字,地上脏兮兮的全是瓜子皮和糖纸。可我觉得这才像是过年的感觉,一辆载着路人通往回家的公交车,拥挤却满载欢喜的声音。没有叹息,没有忧愁,只剩回家。
小碗妈妈还在家里等着她,我们在小区门口道别。
“要不小妞给爷抱一个啊。”我嬉笑说。
她真的走过来,给了我一个很令人窒息的拥抱。“新年快乐,明年见。”
“新年快乐。”
我不一个故作矫情的女人,很多时候我会装作爷们然后放弃很多少女的情怀,但是我的冷血总是提醒我的脆弱;又或许是那天的风太大,空气太冷,它们刺激了我的泪腺,让我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多愁善感的女人。
小碗在松开我的拥抱之前对我说:“回头,微笑,记得要给他一个台阶下。”
陆家何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离我们不远不近。
“你,怎么来了?”
“替刘夏林看看小碗。”
“那看够了吗?我要回家了。”
他赶上来,说,那一起吧。
我真的搞不懂陆家何心里在想什么,他在别扭什么呢。有时他离我很近,近的让我怀疑他喜欢我;有时他离我太遥远,遥远到我觉得他根本不想听我说一个字。
陈修原再次打电话过来说他迷路了,问我现在在哪里。
“你等我,我到酒店楼下找你,站在那里别动就好。”
“黎小寒,”陆家何拉住我的衣袖。
“干什么?”我有些错愕,因为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犹豫。
“跟我在一起吧。”他松开我的衣袖,拿过我手里的手机,摁了挂断。
下一秒,我被他推进一个冰冷的怀抱里。他的眼泪顺着衣领滑到我的脸上,我想要抬头看眼他,却被他挡了回去。
“不要看,太丑了。”
“你怎么会……”
他沉默了好久,就这样一直抱着我,直到我感觉他的怀抱变得温暖。
“你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关于,Bob Dylan,你再讲一遍。”
“Bob在给他在纽约的第一任女友Suez 的信中这样写道:这儿什么也没发生,狗在等着出门,贼在等着老妇人,孩子们在等着上学,条子们在等着揍人。每个人都在等着更凉快的天气,而我只是在等你。”
“你看,你总是把你的话抛到脑后,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没有。”我一直喜欢你,我一直在等你,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耐心可以消磨,但是对于一个白羊座,真的已经是很努力了,我没办法忘记你,可是也无法估计什么时候放弃你。
“你真的是一个,没办法让人获得安全感的女生。”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喋喋不休,从清华南门的那条路说到初中操场成群的麻雀。
可是我发觉我似乎没有那种梦想成真的快乐,就好像是等了好久盼到的第一个烤地瓜结果苦涩难吃,又好像是得到了一张本就应该考满分的数学成绩单,顺其自然,醋意而至。
“陆家何,刚刚你算告白吗?”
“不算。”
“那算什么,你是在自言自语吗?”
“我只是需要一个陪我过年的伴,毕竟,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孤单。”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