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寒宫夜二 左宵等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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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宵等人不好在玉泉宫久待，便将瑜妃留给玉泉宫人照料，押着雪意退了出来。今夜陪这位公主闯宫，该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荒唐的决定。
雪意此时伤口还在流血，血迹已粘上雪白的貂裘，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左宵终觉不忍，让莲香给雪意包扎伤口。雪意知道，出了今晚的事，她以后处境怕是艰难了。就算是奕钦能保她有命从提刑府出来，瑜妃也不会放过她。
转眼他们已走到了玉泉宫外，远远地，一队人抬着一顶轿子向这边走来，左右都是靖北司廷卫。
那该是刘延昭过来了，雪意想着，不禁有种大限将至之感——她跟刘延昭可没什么交情，倘若刘延昭今日要对她用刑，抑或是直接将她行刺瑜妃的事上报给指挥使，那么她算是死定了。就算明日奕钦想救她，怕是也来不及了。
轿子在十步之外停下，左宵等人上前单膝跪地。雪意有些懵：难道靖北司见到比自己大一级的上司都是行如此大礼吗？
雪意疑惑之际，旁边的廷卫掀开轿帘，一个身着黑色刺金蟒袍，头戴墨玉冠的人走了出来，如墨长发披在身上，腰间的玄冥剑在雪色的映照下闪着幽光——雪意他们反应了过来，这是锦衣卫指挥使，沈邺。
雪意知道，靖北司只有指挥使可披发，其他官衔都须束发，那玄冥剑，可斩杀包括皇亲国戚的所有人。她有些腿软，加上刚刚的行刺事件已让她有些虚脱，此时竟扑通一声跟左宵他们一起跪在了地上。
很无奈的，雪意成了众人的焦点。旁边的左宵转过头看向雪意，那句“恭迎指挥使大人”早已忘在脑后，他疑惑：公主见靖北司指挥使，是不需下跪的。
雪意知道，她死得更快了。
沈邺走了过来，目光淡淡地落在雪意身上，薄唇轻启：“公主，这是何意？”
雪意怕得说不出话，她知道就算没有今晚的事，碰上沈邺，解决掉她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沈……沈大人”雪意已泪眼婆娑，她还不想死。
众人只当是雪意公主见到这“玉面阎王”，被吓丢了魂儿。
莲香最先反应过来，扶起了雪意，众人适才都起身。左宵上前将发生之事一一告知沈邺，沈邺听罢，竟泛出些许笑意，转身对雪意说道：“闯宫行刺，公主今日勇气，还真让臣刮目。”
雪意脑子一片空白，不敢作声。
沈邺不再理她，转身让廷卫去通报，接着进了玉泉宫，其他靖北司紧随其后。雪意才意识到，自沈邺出现，就没人押着她了，思量一下，还是决定让莲香扶她进去。
瑜妃这边还未从闯宫的事中恢复平静，听见靖北司指挥使驾到的通传，忙起身去殿门迎接。
“本宫宫里的事，居然惊动了沈大人，让本宫着实有愧。”
“娘娘言重了，宫中安宁，本是臣职责所在。既然娘娘受了惊扰，自当早日处理，以防后患。”沈邺进殿，并未打算坐下，只跟瑜妃站着说话。这话沈邺说得平静，雪意等人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沈邺这话，今夜这玉泉宫怕是要见血了。
左宵此时垂下头，他感觉愧对雪意，若不是他告诉雪意今日是镇抚刘延昭值夜，想来雪意也不会如此冲动。现在事情到了指挥使大人这里，奕钦恐怕都救不了她了。左宵当时被雪意护奴之心所感动，她能闯进玉泉宫也确实是他有意放水。
瑜妃只当自己在后宫炙手可热，现下连靖北司指挥使都来示好，不禁有些许得意，道：“沈大人不会是大凉砥柱，不辞辛劳为本宫主持公道。这雪意公主今日不知是怎地，突然闯入玉泉宫要行刺本宫，幸亏本宫的奴才干练，才未让她得逞了去。”
好一通避重就轻，颠倒黑白。
莲香终究不愿雪意受不白之冤，抢言道：“瑜妃娘娘此言差矣，分明是娘娘今日处置了我们流琏宫的宫女，公主素日最疼爱下人，受不过这气便来寻娘娘问清楚，娘娘有意欺瞒，公主才会冲动逼问娘娘，从未伤娘娘分毫，这行刺之罪我家公主可不敢背……”
“大胆！主子说话，也有奴才插嘴的份儿？给我掌嘴！”瑜妃宫中的管事太监呵斥。
“靖北司在此，谁敢动！”左宵的手已放在刀柄上。
殿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既然如此，流琏宫的宫女，可是娘娘处置的？”沈邺接着问。
瑜妃闻言一愣，随即平静下来，说道：“沈大人这可是冤枉了本宫，本宫今日见那宫女行事莽撞，便训斥了她几句。本宫也念着快宵禁，不好在外久待，遂没说她几句就带着下人回宫了，并未见那奴才去了何处，沈大人可要明察。”
沈邺浅笑一声，道：“娘娘的话，本座又怎会不信。”
雪意等人顿生求天不应，告地不灵之感。
“但是，本座未见娘娘受伤，倒是雪意公主伤着了，这又是何缘故？”
“是奴才为救下娘娘，夺过公主的簪子，给划伤的。”那个英勇护主的宫女此时站了出来，颇似在宣告自己的丰功伟绩。
她似乎有些忘了，站在她面前的，是冷酷无情的靖北司指挥使沈邺。
“这样……”沈邺略沉吟，说道：“依照大凉律例，除当今圣上、靖北司之外，胆敢伤害皇嗣者，当诛九族。”
这话从沈邺嘴里说出来，看似平静，却无疑是判了那宫女的极刑。只见那宫女瘫坐在地上，满脸都是大限将至的恐惧。
瑜妃见状，心中疑惑之余也不忘辩称：“沈大人，雪意公主今日行刺本宫，这前殿里的人都看见了的。”
“是吗，谁看见了？”沈邺这话是问众人的。
“奴……奴才们都看见了。”一个小太监此时有些害怕，但还是决定替瑜妃出这个头。若瑜妃念着他的好，以后飞黄腾达的日子则指日可待。
沈邺点头，淡淡地说道：“都看见了……如此更好。”
话音刚落，雪意只感觉殿中寒光乍现，紧接着十几个头颅齐齐落下，滚得满地都是。没人看清楚沈邺如何下令，也没人看清靖北司何时出刀。再看去，殿中的活人除了靖北司，就只剩下雪意主仆四人和瑜妃。
“啊——”瑜妃一声尖叫，吓晕了过去。
流琏宫的两个小太监没见过这场面，其中一个已经吓尿了裤子。另一个也是个贪生怕死的，缓缓向殿外挪步，打算趁没人注意从殿中溜走，离他最近的一个廷卫眼疾手快，顺手一捞将他捞了回来，他见逃生无望，顿时哭天抢地喊“大人饶命”。沈邺看都没看他一眼，微微抬手，旁边的廷卫手起刀落，那个小太监的人头也应声落下。
此时整个玉泉宫死一般沉寂，其他偏殿的宫女太监们就算有醒着的，也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他们都知道靖北司的手段，没人会出来送死。
雪意愣在当场，呆呆地看着沈邺带着靖北司走出殿去，有些不敢置信。
“夜已深，公主还打算在这玉泉宫呆多久？”沈邺清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雪意这才反应过来，忙带着莲香他们从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前殿退出。
玉泉宫的院子里，冷风呼啸，残月中天，映照在积雪上散出银光。
沈邺见雪意若呆傻般模样走到自己面前，有些失笑，道：“公主，今日之事，算是因你而起。这刑责，怕是免不了的。”
雪意机械地点头，道：“雪意任凭沈大人处置。”
这回在场的靖北司都知道雪意公主吓傻了。
沈邺剑眉微蹙，下令：“押送大理寺。”随即转身走出玉泉宫。
比起提刑司来，大理寺简直就是天堂。狱卒带雪意走到地下第二层牢房时，在一间牢房门口停了下来，打开门，示意雪意进去。因主仆有别，莲香跟小太监被带走，关在了别处。
牢房湿冷，冬夜更是寒气袭人，雪意有些头痛，便找了个干净角落，靠坐下来。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沈邺今晚会出现。靖北司指挥使亲自值夜，百年一遇。
沈邺今晚在宫里是有原因的。今日未时，京外的靖北司副指挥使杨景岚紧急密报，呈书咸沣帝和沈邺，宁安王庞兴借为朝廷充实军备为由，在北郡大肆敛财。前几日宁安王的五十大寿，更是被靖北司刺探出来参加寿宴的宾客中有北狄四皇子。宁安王麾下的青城军号称大凉第一雄师，若宁安王勾结北狄造反，无疑会令咸沣帝江山不稳。沈邺进宫前，已命镇抚刘延昭去奉阳城协助杨景岚查办，他自己则须在紫宸殿同咸沣帝商议对策，顺道代刘延昭值夜。因此今晚宫中若发生要事，靖北司是直接呈报沈邺的。左宵消息滞后，无疑害苦了雪意，她要是知道是指挥使亲自值夜，怎么都不会在今晚去寻瑜妃的晦气。现下玉泉宫前殿的奴才被杀尽，瑜妃也吓得不轻，而她自己更是前路未知。
其实，今夜并不是雪意第一见沈邺。
她至今还记得，三年前她第一次见他，还是在公主府里。雪意的生母，是先帝孝武帝最宠爱的楚贵妃。楚贵妃红颜薄命，在雪意八岁时就去世了，只留下雪意一个独女。孝武帝对雪意可谓是十分爱怜，雪意在宫中一直过着宠命优渥的生活。
庆历二十年，雪意十六岁，到了大凉女子可以出嫁的年纪。大凉的公主出嫁只有两种命运，一个是和亲远嫁邻邦，一个是嫁给权臣用来巩固皇权。孝武帝当然舍不得雪意远嫁西域、北狄这些远在天涯海角的不毛之地，便与丞相严冀商议，将雪意公主嫁给丞相家的二公子严世骏。
公主出嫁，本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可就在出嫁前一个月，严冀的父亲严老爷子驾鹤西游，这婚礼势必不能举行了。孝武帝眼看着自己身体已大不如前，能照拂雪意的日子只怕并不久远，便想出了一个法子：让雪意在宫外开府，尽量远离宫廷纷争，日后也能够平安嫁入相府。
就这样，十六岁的雪意一个人搬出了宫里。公主府修得金碧辉煌，丝毫不亚于雪意在宫里居住的流琏宫。孝武帝还派了三位靖北司廷卫保护雪意：一位是正四品按察，还有两位正六品俭事。其中一个俭事正是奕钦，而当时的那个按察大人，就是沈邺了。
雪意还记得，当时她被迫离开父皇和自小长大的皇宫，本是千百般不情愿。但是父皇派来的三个靖北司大人，却让她兴奋了许久。在宫里，她们能看到靖北司的时候，一般是哪宫的主子落难时，而现在，她却有三个靖北司廷卫专门保护她，比起其他皇子公主，这足够她神气一把。
然而好景不长，雪意出宫三个月后，孝武帝驾崩，举国服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寒宫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