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陆 ...
-
老头将长生棍杵在面前挡了一下那道磅礴气劲,直到一切归于平静。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扫过地上气息微弱的萧青崖,唤来一片云梯飘向他。老头确确实实看见了方才从萧青崖体内爆发出的内力,更有些不可置信,他骇然伸手抵上萧青崖额头,而萧青崖排斥的偏过脑袋,奈何筋疲力竭,无力抵抗。
老头收回手,半蹲着也不知是什么惹他笑,眉眼弯弯持着长生棍敲了一下地:“你这小少年有点意思,老夫认你这小徒孙也未尝不可。”
萧青崖躺在百丈梯最上层的那一阶云梯上,把犟驴性子发挥的淋漓尽致,死死咬着牙关,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本来干净的衣裳隐约从里面渗出血来,印出了好几道血印子,宁可往死里憋也不愿喊一个疼。
老头皱眉,这血奇怪得很,他的威压虽强但也不至于伤人如此。他掀开萧青崖侧腰道袍,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开肉绽,向外不停冒着血。老头轻碰那道裂口,仅仅触及萧青崖便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伤口不仅腰上有,手臂脖颈小腿全身上下数十道,碰了一道伤口牵连着全部的神经一起疼。
他是被自己震伤的!
老头开口:“你这小子……果真随了江嘲,一样不要命!”
他摁住萧青崖颈□□位,封住了内力不让他以后再乱来。老头注意到萧青崖一旦失控,操控身体的主权就不在他自己手上了,他会由着真元内力乱窜,放空思想四亲不认,方圆百里内皆是敌人,连自己都伤。
萧青崖一时动不了,狠狠盯着那老头,眼睛里满是杀意,恨不得将他原地碎尸万段了一般,好不容易忍着疼憋出几个字:“不许碰我…”
“这会可由不得你。”
萧青崖手臂磕在地上,勉强支起身体向前挪动,磷石划破了裸露在外的手臂,可仍然没爬几步又重新倒下了。他似乎在责怪自己一样,攥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地。那老头见萧青崖如此更是加重了手劲,把他身上的真元内力封的死死的,转动手腕将萧青崖托起,以灵气造出一道屏障。
“嗬,就先放你回去。”
他叹气。
“小子,我们来日方长。”
等萧青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神叨叨的地方了,惊奇的发现自己毫发无损的回到了顷海间前的那片竹林,眼前站着满脸担心的江嘲师叔和萧白鹿。他撸起衣袖,被磷石刮伤的痕迹似乎从没存在过,身上也没有裂口在往外冒血,更别提那个臭老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他从气屏中缓缓落下,江嘲一把勾过萧青崖肩膀双指抵住眉心,埋在眉心当中的青花蕊又显现了出来,淡淡发着光,比曾经的更亮了些。江嘲瞪大了眼睛,她明明已经收回了手,可那三瓣青花蕊仍然肆无忌惮的冒着光,甚至愈来愈强烈,光芒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才逐渐散去,她再次伸手去感知萧青崖,萧青崖也是难得乖乖闭上眼睛,仍由江嘲摆弄。
“神奇,太神奇了……”
江嘲这短短一句话更是把萧青崖弄得云里雾里了,恨不得马上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叔快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嘲开口:“练气下一阶应是筑基,筑基之后才是金丹,而你,直接夸过了筑基——”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金丹期?”
萧青崖恍然大悟,一切都有些过于不可思议了,他反手摸了一下被那老头摁住的后颈,略微泛着些许酸痛,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发生过的,并不是他的梦境。他低头,那柄堕星剑鞘上隐约残留着泥土,以及一道细微的擦痕。
萧青崖想的入了神,江嘲说话都没听见,以至于被这位酒仙拍了一下后脑壳才回过神来。
“好你个萧青崖,不过一个金丹初期,这会师叔跟你讲话都敢走神了?”
萧青崖哭笑不得,赶忙摆手:“青崖哪敢,不过诧异为何直接跨过了筑基而已,一时想入了迷,师叔饶命——”
“算你识相,喏,这是第二式剑谱。”江嘲把剑谱卷起来,敲了一下萧青崖的额头。“等你全记住了的时候再来过两招。”
萧青崖纳闷,为何昨日不愿多教自己一招的江嘲今日竟直接把剑谱全全交出了,不过这些都不是很重要,眼前的剑谱可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三年多的无名剑法第二式。
江嘲的确昨天是完全不乐意继续教萧青崖的,不过堕星她确实早就想送了。剑都是有灵性的,更何况这种在大能手中多年滋养出的宝剑,堕星与其他灵剑不同,它既带着女仙的阴柔刀刃又常年沾血,若是长久不触鲜血此剑则会拙钝不堪。
修士们敬重畏惧江嘲不止是因为她卓越的剑法,更多的是那柄带着邪气的堕星。
江嘲已经活了足足两百年,虽说大能们外表从来不会老去,永远定格年轻靓丽时,但是一个人的心性每天都在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化。
江嘲前两百年活的太累了,鬼修一旦冒头闹事永远的冲在一线的,她携堕星,不知命悬一线了多少次,也不知单枪匹马杀出多少条血路。
其实江嘲已经忘了自己多少岁,约摸着两百多吧,活的时间太长年龄也逐渐了失去意义。她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堕星再也没出鞘过了,可能是当年最疼爱的徒弟叛出师门后,也可能是她挥剑,亲手断了自己的红尘时,回过神来那柄曾经寸步不离的堕星已经堆满了灰。
于是江嘲将此剑赠于萧青崖,与她师父赠剑于她时情景如出一辙。
“青崖,终于长大了。”
萧青崖的个性与剑意都过于凛冽,江嘲也想过或许从最开始就不适合习这套无名剑法,一招一式全透着当年萧衍回山后的影子,以至于她此后三年再没教过萧青崖关于无名剑的剩下的两式。直到今天她看见了萧青崖拿着堕星,那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模样像极了少年时的自己,一瞬间觉得再教他一式也未尝不可。江嘲看人的目光向来准,她认准了谁就会倾囊传授,这次江嘲终于认可了萧青崖。
萧青崖七岁时被塞进顷海间之后,剑法与拳脚功夫全部是由江嘲传授的,可以说完全师承于她,毕竟萧燕山只会舞文弄墨,刀枪这方面是完全不及江嘲的。
而江嘲与萧青崖有一点完全不同,师侄二人的无名剑法完全是两个极端。江嘲的剑意豪迈潇洒,带着女子柔情似七月摇柳,萧青崖仅学了第一式,他的剑意则是凛冽冰冷,三九里的雪,屋檐下的冰锥,彻骨寒。
江嘲总是嫌萧青崖过于锋芒毕露嫌弃了三年,直到今日才是忽然开窍,天天在说萧燕山乏味死板却没发现自己也陷入了牛角尖,为何非要让青崖的剑意与自己如出一辙呢?
江嘲起初不愿意教萧青崖还有一点,他过于像那一百年前叛出师门的萧衍了,她自百年前那场浩劫后再也没有收过徒弟,七年前那晚她受掌门所托传授萧青崖剑法时,看着萧青崖那双眼睛仿佛见到了当年的萧衍。
萧燕山也同江嘲说过无数次萧青崖并非萧衍那般狼心狗肺,江嘲不信,毕竟一百年前她伤透了心,无可挽回。直到如今江嘲终于相信愿意真正接纳萧青崖,一百年,才终于冲淡了她心中萧衍的那笔浓墨阴影。
江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远去的萧青崖:“青崖你切记,堕星出鞘必要有人以血祭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擅自运功出剑。”
“是,江嘲师叔。”
其实萧青崖也不知这把剑为何称作邪剑,不过确实感受到了它那股蕴藏的力量,绝不是普通修士的剑能够比拟的。他握紧了堕星,将他搁置于衣橱最上用麻布裹好,谨遵师叔所言,非紧急时刻绝不出剑。
天色已晚,萧青崖今天怕是真的被累着了,本想看完第二式剑谱不料输给了疲惫,草草扫过两眼便扑通躺上床酩酊大睡。夜深了,萧青崖睡的正香而另一边萧白鹿却毫无睡意。一方面是那江嘲师叔喝多了撒酒疯实在吵得很,另一方面是他无比想知道下午萧青崖到底经历了什么,渡劫金丹又是何种感觉,总之对于萧青崖,以及仙山这一切他都迫不及待的立刻马上想去了解。
萧白鹿生怕被喝高了的师叔抓个正着,压着步子,穿过江嘲的顷海间,来到萧青崖所住的烟雨居门前叩竹门。今天萧青崖实在是太累了,以往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吵醒的他面对如今这叩门声竟没有一丝反应,萧白鹿怕极了会不会打扰到青崖师兄,可又按捺不住,要他等到明天这不是要了命吗!他硬着头皮悄悄推开竹门,坐上青崖床边,推了推梦中的萧青崖。
“小神仙,我睡不着。”
萧青崖正在梦里会周公呢,冷不丁被喊醒,心里是一万个不爽,火气顿时冒上心头。他刚想看看是哪个家伙吵他,一看是萧白鹿不仅消了一半的火还瞬间清醒了不少,氤氲着眼睛问他。
“说多少次了要喊师兄。”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脸上写满了疲惫。“什么事这么着急,大半夜的非得找我?”
萧白鹿舔唇,扰了师兄好梦有些不好意思:“师兄,能告诉我今日午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