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隐青崖》夏某人

5、伍

　　江嘲看中萧白鹿还有一点，是他天生自带的善，她一眼就看上了萧白鹿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不掺任何杂质的如同刚被发掘出来的一汪清泉，虽说寡淡了些，资质方面也不及萧青崖，不过要是能经得起长久打磨，确实是一块可塑之才。

　　隔天大清早，萧青崖还在梦里神游时萧白鹿就早早起床打扫院落了，他也是习惯了在山下的日子，手上没活做就浑身不自在，拿起扫帚将落叶堆在了一起。

　　江嘲的顷海间向来杂乱，这位女大能啊心里只有酒与剑，要是没有小道童平日三天两头就过来清理，光是喝空的酒坛子就能堆起两米高。

　　江嘲早上还有些宿醉未醒，朦胧中听见有扫帚扫过落叶的沙沙声，睡眼氤氲走出来，忘了披件衣裳还被这秋夜寒风冷不丁的吹的打了个喷嚏，定睛一看，这不是小白鹿嘛。

　　“我这小院可乱了，平日里道童见了都绕着走，生怕被分到我这顷海间打扫，你不嫌麻烦？”

　　萧白鹿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呲牙冲江嘲一笑：“不麻烦，以前在府里干的活要比这麻烦数倍，忽然如此安闲，我也是有些不习惯了。毕竟还得求师叔传授我剑法呢，自然打扫一下也是应该。”

　　“嘿——你这小鬼，话里有话啊。”江嘲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听萧白鹿的意思摆明是想让自己教他剑法。“跟你师兄一模一样，无事献殷勤。”

　　“师叔又背地里说我坏话，这会被我听见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萧青崖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孩子就是从来都不记仇，昨夜的事一觉醒来全忘干净了。而江嘲被他吓了一跳，她咳嗽两声，一拍脑袋开始装傻。

　　“我说什么了，小鬼你有听见吗？”江嘲转头，对着白鹿挤眉弄眼。

　　萧白鹿也是机灵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顺着江嘲的话往下接：“青崖师兄莫非没睡醒，听错了？”

　　萧白鹿还冲他吐了下舌头，萧青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好好教训他：“好你个萧白鹿，胳膊肘往外拐，吃我一招！”

　　萧白鹿一看大事不好，蹿到江嘲身后抓着仙子的衣摆不撒手：“师叔！师兄打人了！”

　　江嘲看着他俩打闹笑开了花，本想跟以前一样摁住萧青崖的脑袋，忽得发现这小孩长高了不少，一回头都要跟自己差不多高了。

　　“青崖今年该十七了吧？”江嘲意识到这时候再摸他头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了，一眨眼当年还不到自己腰的小男孩都已经长这么高不由有些感叹。

　　萧青崖也不去追那萧白鹿了，掰掰手指一想好像再过个几天是要十七生辰了，凡世间十几年光阴对他们走在修仙路上的人来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十年一眨眼罢了。

　　“确实，我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师叔还记得。”

　　江嘲还是不太习惯个子这么高的萧青崖，在她眼里萧青崖一直是个爱赌气的顽皮小孩子，抬起手揉乱了今早他刚梳好的头。

　　“师叔就你一个侄儿，当然记得清楚，你倒好，怎么可以忘了自己生辰这么重要的事情？”

　　“去年给你的了一块玉佩，今年匆忙没准备什么好玩意，不如将我曾经的佩剑赠你——”

　　江嘲说的剑名为堕星，萧青崖犹记得小时候贪玩碰了下剑鞘就被江嘲罚去抄了两天两夜的书，如今师叔竟要把它赠与自己！？

　　萧青崖看着江嘲从屋中拿出堕星交于自己手中不禁目瞪口呆，讷讷接下一时不知要开口说些什么。

　　“堕星的刀刃得用鲜血滋养，如今我成天四处游荡赏美景享佳酿，日子过的好不快活，谁爱管这天下管这天下，谁爱杀那妖人杀那妖人，别算我江嘲头上就行了。”

　　“堕星也远不如曾经那么锋利，与其让它继续在我这胸无大志的闲人手中堆灰，倒不如传承给你们这些年轻人。”

　　江嘲也料到了萧青崖的反应，继续说道：“愣着干什么，再给师叔舞无名剑法第一式，顺便也给你小师弟看看。”

　　萧青崖终于反应过来，抱拳道：“那青崖献丑了。”

　　这把剑是前掌门江嘲的师父在她十七时专门找了最好的工匠锻给她的，由她命名为堕星，江嘲正是携此剑扬名四方，斩尽天下宵小魔头。

　　萧青崖拔剑出销，这回他没有用任何灵力，单纯的舞了无名剑法第一式。剑意仍然凛冽，堕星挥舞过之处似有一股连风都能劈开的气势，而戾气却减了很多。他带着对江嘲的敬重，蓦然抬首再望向江嘲，仙子那双眼睛里终不是昨夜那般嫌。

　　江嘲鼓掌三声，面向一旁看入迷的白鹿道：“小鬼你可看清楚了？这就是无名剑法第一式，刚柔并济，剑意为慈，只可惜你师兄还是过于锋芒了些，”

　　萧白鹿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萧青崖和那柄散着冷光的堕星，被师兄舞剑的模样深深吸引住，整个人都憧憬极了。

　　江嘲很喜欢摸那些小鬼们的脑袋，萧青崖长大了不要紧，这不是还有个萧白鹿。萧白鹿这时十三四的样子完全没长开，甚至婴儿肥还留在脸上。

　　江嘲肆意揉着萧白鹿松软的头发，白鹿也不介意，全神贯注的在看萧青崖，恨不得把萧青崖方才舞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袋里。

　　一式完毕收刀入鞘，萧青崖顿时感觉周身灵力升腾，自身灵力喷涌而出飞散盘旋将他托举半空。

　　萧白鹿慌了神，赶忙上前想把师兄给拉回来，在一旁的江嘲微微皱眉拦下了萧白鹿，全神贯注道：“别去，青崖这是步入筑基了，要是不留神打扰到反而是帮了倒忙。”

　　萧白鹿畏畏收回手，满腹担心却又只好在一边旁观，祈祷不要出岔子才是。

　　灵气环成一道屏障包裹着萧青崖，他闭目置身事外，聆听着竹林，枯藤，落叶。再次睁眼惊奇发现自己已不在顷海间，像是仙山却又不是仙山，也许是他从没去过的某个角落，陌生却熟悉。

　　身边流转的灵气已经不在了，透过树林一道云梯隐现，他试探性的穿过竹林踏上第一阶云梯，没想云梯竟自己动了起来，将他直直送上云顶。

　　“仙山什么时候有这种鬼地方，神神叨叨。”萧青崖万万没想到一个踉跄险些从云梯上摔了下去，撒气一样拍散了一阶云梯，不一会那团散去的云又恢复如初。

　　萧青崖还气那团差点让他从天上摔下去的云跟它较劲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个老头，个子矮小胡子却长到了脚跟，穿着仙山的道袍手里还挽着根长生棍。这小老头看见萧青崖二话不说，举着棍子敲了一下他后脑勺。

　　“哪来的顽皮小少年胆敢在仙山上胡闹？”那老头略显佝偻，比萧青崖足足矮了一寸，说话倒是中气十足，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萧青崖本就不爽极了，好好的舞着无名剑法第一式还没等到师叔的夸奖，刚收剑入鞘就被传到了一处莫名其妙的地方，又被这云梯捉弄了一番，还有你这小老头反过来指责我胡闹，谁给你的胆来教训我无名派大弟子？

　　“在下萧燕山门下大弟子萧青崖，师叔是那闻名天下酒仙江嘲，我怎没见过仙山上有你这老头，莫不是江湖骗子！”

　　他火冒三丈，汇真元灵力于掌心向老头拍去。“吃我一掌，速速现真容！”

　　萧青崖这一掌威力绝不可小觑，可怎么说终究也只是个练气期的弟子，那老头嗤声，仅缓缓伸手覆上萧青崖的掌心便化解了那向自己袭来的一掌，笑道：“萧燕山确实教出来了个好徒弟，不自量力。”

　　萧青崖没来得及收回掌中灵力被那老头全全化解，一时脱力没站稳，用堕星强撑着才没变成双膝跪地。那老头散发的威压压的萧青崖站不起身，脊背上如同放了尊青铜鼎，五脏六腑都深深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喘不过气来。

　　老头又说话了：“哼，江嘲？她还有脸回来，看来那丫头确实疼你，连堕星都给你了，可你到头来还不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没用东西。”

　　“你跟萧燕山学了什么，还好意思说是我仙山弟子？哈哈哈哈，我看你只学了他的窝囊！”

　　老头看向萧青崖的眼神要有多不屑就有多不屑，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江嘲也好老头也罢，无论是谁萧青崖都无法忍受。他顶着这股威压倚着堕星渐渐爬起来，明知自己与那老头的差距天上地下，仍用着自己微不足道的灵力扛那威压。

　　老头说话字字如针，针针扎在萧青崖的心口上，骂了他，骂了掌门，骂了江嘲。他不知道那老头到底是谁，但他无法忍受自己人生最敬重的两位受此侮辱。萧青崖身子一沉，那片土地上竟被压出了浅浅坑洼。

　　“你…你不配。江嘲师，师叔…和掌门……”

　　霎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磅礴内力。

　　天光乍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