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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   江嘲此行去了三月之久,仙山上百年如一日一直都是那寥寥几人,不能再熟悉的老面孔。这三个月一去别说新来的萧白鹿了,她连什么时候萧青崖被掌门从藏经阁放出来都不知道。

      “你看着眼生,何时来的仙山我怎不记得你,还是我离开太久?也不对,不过下山九十天,走之前青崖还在关禁闭呢……你说说,你是从哪儿来的小鬼?”

      江嘲看着眼生的面孔就是那白鹿,萧白鹿还没做好跟师叔搭话的准备呢反倒先被问了起来,一时紧张毕恭毕敬的朝着江嘲作了个揖。

      “拜见师叔。在下萧白鹿,前些天刚上的仙山,本不过是凡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掌门和青崖师兄破例收留的我,他们对我恩重如山。听说师叔舞的一手好剑,今日特地前来迎接师叔归山,想一睹风采。”

      “你这小少年嘴跟抹了花蜜似的,跟你那师兄啊完全不一样。这么拘谨做什么,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没用的礼仪规矩,烦人的很。”

      江嘲拍拍环着的酒坛对萧白鹿说:“来!既然从凡间来那帮师叔尝尝这酒味如何,这坛桂花酿啊是我费了好大功夫给带回来的。你帮我尝尝,胜不胜的过你们的女儿红?”

      “小鬼张嘴!”只见江嘲揭开酒坛汇佳酿于指尖,那股诱人酒香格外浓,萧白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乖乖听师叔话张开嘴,江嘲挥一下指尖,将萦绕美酒灌入白鹿喉中。“味道如何?”

      萧白鹿咂嘴,伸舌舔干净嘴唇上残留的桂花酿,满脸意犹未尽的模样:“这桂花酿要是没藏个几十年我是不信能有如此醇厚的口感,果然极品!”

      江嘲听罢立马乐开了花,眉眼弯起来更为动人:“那是自然,这坛桂花酿可是我好不容易把秦隧那老狐狸灌醉了套出来的,起码埋了一百年。”

      萧青崖见他们聊的兴起自己一时被冷落在了一边,难免心情有些不悦,明明自己也起了大早来迎师叔归山反而成了装饰,不免别扭起来。

      “师叔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桃花岛秦岛主的酒都开始骗了。”

      “去去去,你这滴酒不沾的小屁孩,怎么跟你师父一样爱说教人了起来,莫非紧闭给关傻了?”江嘲拍了下萧青崖的脑袋不由感叹道。

      “还是小时候可爱点,越大越死板,而且还是个三杯倒,出去千万别说我是你师叔,本酒仙哪有你酒量这么差的侄儿。”

      萧青崖习惯了和长辈们没大没小,不等江嘲说完抢过她手里的酒坛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红晕都爬上脸了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谁说我三杯倒!我这不好好的吗。”

      萧白鹿刚尝过那桂花酿,酒劲冲的很,看萧青崖猛的喝了这么一大口不免担忧了起来。他看了眼江嘲师叔,江嘲脸上挂满着嘲讽意味,她拍了拍萧白鹿肩膀竖起三根手指嘴里还念念有词。

      “三,二……”

      还没等她倒数完萧青崖就站不稳了,直直的往地上倒。还好江嘲早有准备,腾出一只手接稳了萧青崖。

      “这‘一’还没数完呢你就不行了,还不让人说你三杯倒?看你这牛喝水的样子我心疼死这坛桂花酿了……”

      江嘲第一眼看见白鹿时就不由自主心生好感,或许是萧白鹿那副柔弱又礼貌的模样天生讨喜,又或是因为这仙山上清茶淡饭惯了不适合她的烈性子,终于有个跟她一样懂酒的人可以闲暇对饮一番,总之江嘲打定了主意要问萧燕山把这小少年讨来,跟她修练。

      “白鹿小鬼——帮师叔拎着点这酒!洒了要下一个一百年才能喝着了!”

      夜里萧青崖醒来时嘴里满是涩味,肚子却涨的慌,也不知道自己被灌了多少醒酒茶,可脑袋还是忍不住犯晕。他披着一身单衣独自走到竹林中,冷风吹得他清醒了些,仍有些许醉意散不掉。

      今日许久不见的师叔归山,萧青崖难免不会触景生情,他想起江嘲那出神入化的剑法,神使鬼差折下一根树枝一招一式的回忆起来。

      这时候可以说萧青崖还是醉着的,他运起功来,周身气息不断流转,萦起一道屏障泛着浅浅光芒。萧青崖站在月下,冷风吹起散着的长发,蹒跚着脚步舞起了无名剑第一式。

      “无名仙山无名派,无名派中无名剑。”萧青崖念着剑诀一式,举树枝过头顶,掠过尘埃沙土飞扬,凛冽剑气引得黑鸦纷乱长啼,一式罢,竹林又重归宁静。

      江嘲就在不远处倚着树,安静的看着萧青崖舞她教的无名剑法第一式。他没有一处错了的地方,步步精准不差分毫,但她仍然皱着眉,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朽木,盛满了嫌。

      萧青崖的剑法的确精湛,放在同龄小辈当中恐怕挑不出第二个能与他媲美的,可江嘲一点都不满意,萧青崖的剑意戾气太重,偏离了无名剑本意。她看着萧青崖很是担忧,剑法里最重要的两样,慈与善丝毫无法在萧青崖的剑法中体现出来,硬生生的把柔舞出了刚的气势,锋芒毕露。

      萧青崖从小身上就隐约有着那个人的影子,越长大戾气越浓,江嘲也是怕极了往后他是否会走火入魔变成与那人如出一辙的鬼模样,迟迟不肯教他第二式,引萧青崖不满了好久。如今萧青崖还是这副模样我行我素练着他自己的无名剑,剩下两式恐怕还是不能教给他。

      江嘲仰天将酒葫芦里的美酒一干而尽,一声长叹挥袖离去:“孺子不可教,不可教也!”

      除非萧青崖是一等一的傻子才没注意到灵力强大的江嘲来过,他瞥见江嘲满脸失望的走了,不知道在跟谁赌气一般狠狠把树枝往地上一甩,用力踏了两脚直到树枝断裂才甩手离去。

      他不甘心极了,从江嘲传授他第一式至今足足三年,烂熟于心了三年,都不知道问江嘲讨要第二式剑谱多少次了,哪次都是被拒之门外。

      萧青崖本身就好强不愿意输给谁,江嘲越是不教给他新的东西他越是觉得自己被瞧不起了,早出晚归一心只有无名剑法这一样东西,最痴迷的时候吃饭还在念着短短一句剑诀。

      萧青崖从小就在仙山上,动不动就被关禁闭到藏经阁里去,一关就是好几天,每天无聊只好从下往上一层一层的翻经文藏书来看。仙山上每一任掌门弟子甚至道童都会有画像记录在册,他一直好奇江嘲师叔为何从没收过徒弟,每年慕酒仙名而来拜师的数不胜数,个个都被拒江嘲之门外,萧青崖怎么也想不通是为何。

      当时正巧又因为在早课上捣乱被关进了藏经阁,一时兴起翻起了仙山门谱,偶然间发现一副男子画像,像是被撕碎过又拼贴好的,门谱中唯独只有这一页没有被做过保养,就由着日更月替愈发泛黄褶皱。

      他眼尖的发现这张画像右下角有写着一行小字,“萧衍,酒仙江嘲门下唯一弟子,后叛出师门与仙山再无瓜葛。”

      萧青崖大吃一惊,他从前一直知道有萧衍这人存在,他被所有道家仙门视为敌人,因为他当年可是好一场浩劫。传说萧衍野心大到妄想吞并整个修仙界,因他走火入魔而死去的人多至上万。当年那场浩劫整整屠尽了一整座城池,无辜群众的鲜血染红了当地的母亲河,无一人幸存。

      为镇压此魔头南北两方为首仙门分别派出数百名元婴期之上高人,南方桃花岛秦邃与北方昆仑山云蔺亲自出马,这可是两位大乘期将要飞升的真正大能才得以镇压萧衍,而死伤依然无比惨重。

      可他从不知道萧衍竟是仙山弟子。

      萧青崖突然想起来萧衍在入魔前因能将笨重玄铁剑使得轻巧灵活,从而得别名“鬼剑”,顿时恍然大悟,难不成这魔头的剑法就是江嘲师叔传授的无名剑?萧青崖不敢再继续往下细想了,唰的合上门谱,发誓将这件事情这个人永远烂在心里,绝不透露出口半字。

      他比谁都爱这座仙山,所以把这抹仙山的污点通通吞进肚子里,从今往后只字不提。

      萧青崖重新回到房间,想起江嘲对他的失望攥紧了被角,他又想起了那位萧衍,妒忌顿时翻涌上心头,暗自立誓将来定会超越此人,不再让江嘲看不起,他才是真正的无名剑法传承者。

      在藏经阁那天,跟着萧衍一起被萧青崖咽进肚的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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