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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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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仙山的百丈梯远没有百丈这样简单,就像是一条分界线,隔断了红尘凡间。仙逝的祖辈们设下的法术更让普通人难以靠近,若不是被掌门承认过弟子,眉心没有三瓣浅青花蕊印记的,但凡踏上百丈梯,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撑不了多久全身鲜血淋漓也是正常。
掌门医治过白鹿之后萧青崖就一直守在旁边,亲自替他换药,照顾的无微不至。他自己从没历过凡间的苦,是被掌门师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最苦的事情无非就是多抄几卷书多练几遍剑,自己至今为止只看过佛经上的八苦八难,更别说去知晓红尘是何物了。
萧青崖对白鹿格外关心,他想听白鹿说凡世间,说红尘浪,说世俗情。
白鹿要不是迫不得已也不会跑上百丈梯来找萧青崖。如今天下世道全乱了,归顺的蛮人打起了坏念头,造反着往京城进攻,妄图以自己微薄之力独享江山。
而受罪的是那些沿路的百姓,蛮人们推倒了城门持着长矛见人就杀,要是乖乖听话奉上贡品说不定能留下条小命,而那些誓死反抗的,确实个个都是真英雄,可与那些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蛮人没法比,个头稍大些的蛮人单手就能掐死一个普通男子。很快战火就蔓延到了白鹿所在的椿城,他眼睁睁的看着整个何府淹没于火海中。
白鹿就这样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熊熊大火中扭曲狰狞,他下意识的逃,往萧青崖说过的仙山逃,去找他的小神仙。
“小神仙,小神仙……天下乱了,全部烧干净了……”白鹿梦到了蛮人屠进椿城的那幕幕,口中喃喃,喊着萧青崖。
萧青崖在师父逸仙居门口跪了几个时辰又守了白鹿一整夜,明显有些疲惫,而白鹿这一声轻唤又将他的困意全全打散,他至少可以确定白鹿还活着,能说话。
萧青崖给白鹿掖好了被子,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听见,附在他耳边学着师父曾经哄自己时的语气:“当他是场梦,睁开眼就不存在了,一切都会好的。”
白鹿睡醒刚巧是清晨,他起身的动作惊动了趴在他床边小憩的萧青崖,萧青崖缓缓抬起眼睛,伸出二指点住白鹿眉心。
“不愧是掌门师父,一个半夜的时间就全回复好了。”萧青崖探了探白鹿气息,倒了杯茶水递去。
“小,小神仙?”茶水放的时间久了已经变成了凉茶,他努力回想着昏迷以前的事情,还好有这苦茶水提神才想起来些。“我记得我昏倒在百丈梯上了……我以为自己死了,百丈梯为何如此难爬,风挂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你确实差点就死了,几百年来头一次有凡人踏上百丈梯。”好在掌门把他救活了,要是咽了气萧青崖恐怕要愧疚死,毕竟这百丈梯是自己告诉他的。“何事如此莽撞不顾性命直冲百丈梯,你必须给我好好讲讲。”
萧青崖的语气凶了些,白鹿拿水杯的手抖了一下,他垂眸盯着茶杯中沉于杯底的茶叶缓缓道来:“…世道乱了,烽火一路蔓延到了椿城,不肯归顺的都死了,只有几个人跑了出来。”他眼前又不由自主的出现蛮人烧杀抢掠的画面,喝了口茶冷静下来继续说。“整个何府的人都被杀光了,连刚出生的婴儿都被那群蛮人活活掐死,我不知道往哪跑,只想起了你曾经说过的仙山。”
萧青崖听着白鹿的描述不由得也攥紧了拳头,他对仙山下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书上写的尽是些美好的东西,他知道蛮人残暴凶狠可没想到蛮人走过的土地竟是寸草不生。
“随我去见掌门师父。”
萧青崖上回请求萧燕山收白鹿为徒只是为了保他一命,这回就是真的想把他留在仙山上了,他实在想不到哪还有白鹿的容身之地。掌门总说不救世济人,可到头来还是救了白鹿一命,规矩就是拿来打破的,按部就班和萧青崖的作风差远了。
他的作风向来是先斩后奏。
“见掌门师父之前你先把这身脏衣服换了。”萧青崖把问道童骗来的道袍递给白鹿,为他梳起一个中规中矩的发鬓,本来白鹿生的就一副清秀模样,如此一看倒是像极了一个道家人。
萧青崖自作主张的用灵力在他眉心印上可以临时通行仙山的三瓣浅青花蕊:“既然你都已经拜入仙山那应该随现任掌门姓萧,总是白鹿来白鹿去的没个姓怎么行。”
“萧……”白鹿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姓,虽说是萧青崖没问过他意见凭自己意愿强加的,但他还是如获珍宝一般念了好几遍,以后自己再也不是没有姓的野孩子了,对于留在仙山,也是百分百乐意。
“师父似乎与惊鸿派掌门喝酒去了,天不黑估计不会回来,你跟我来。”
还没等萧白鹿反应过来萧青崖拉着他就往燕山掌门的逸仙居跑,如此大好机会萧青崖怎会错过,他凯觑师父逸仙居里藏着的宝物很久了,关上门下一秒立刻开始胡作非为。萧青崖带着白鹿这会摆弄摆弄笔墨纸砚,那会捣鼓捣鼓灵器黄符,该干的和不该干的他们俩全干了,两人还不小心打翻了砚台,满手沾着墨水到处摸,哪都有他们的小黑爪子印。白鹿也不是什么乖宝宝,被萧青崖带着捣乱那股顽皮劲一下子就被勾出来了,果然没过多久也加入了萧青崖,暂时把之前的恐惧给抛在脑后,跟着玩了起来。
萧青崖眼看天色不早师父快回来了,附在耳边悄声叮嘱白鹿:“过会呀你可得记得嘴甜点,掌门师父他刀子嘴豆腐心,跪一跪拜一拜肯定答应把你留下。仙山下面这会我猜到处都是蛮人,你这清秀样子指不定被他们抓去做什么呢。”
恐怕萧燕山都不知道自己的逸仙居经历了什么,叙完旧满脸乐呵的回来了,开门就遇到两个全身上下都沾着墨水的小黑人,连鼻子上都是墨迹。
“萧青崖!”萧掌门看着自己被这两人弄得满地狼藉的逸仙居一时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为首的萧青崖一顿臭骂。
萧青崖哪会这么乖乖挨骂,估计折腾的时候早想好了理由,脱口而出:“师父您昨天不是说除了本门弟子外谁都不救吗,既然你昨天救了那少年那不就是默认他是我的小师弟咯?都是我小师弟了,我带师弟来参观一下仙山,没想逛着逛着就来到您的逸仙居了。”
他说大话都不带脸红的,顿了顿继续往下编。
“小师弟好像特喜欢书本笔墨,一进您的逸仙居就被吸引住了,我想顺便教他写字没想到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师父,您不会责怪萧白鹿师弟吧?”
萧掌门听的脸一阵红一阵青的,尤其是那声“萧白鹿”,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吐出来,萧青崖胆子大到都敢背着他给这个少年赐姓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收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为徒。
白鹿也是机灵,想起方才萧青崖叮嘱他的话装模作样的扑通跪地,对着掌门就行了个大礼:“萧白鹿拜见掌门——”
这回掌门不收也得收了,跪天跪地跪父母的大礼都向自己拜了,再不收岂不是丢了自己面子,还怎么在萧青崖面前当个好掌门好师父。
“小少年你先起来说话。”
“师父不答应让白鹿留下当您的徒弟,白鹿就不起来了。”
这萧青崖,尽教别人这些赖皮本事。
白鹿一边跪着青崖一边给掌门说着白鹿的身世,掌门也不是冷血的人,既然是自己最疼爱的大弟子点名要留下的,那收便收了吧。只是这会儿萧燕山掌门很是愁得慌,光萧青崖一个人就有他好受了,这会又来了个萧白鹿,想想这两个顽皮蛋就头疼的厉害,将来这仙山上以后恐怕是真的不太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