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捉虫）对得起名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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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无云的天空，密密麻麻打下雨点子。没多久，屋檐淅淅沥沥往下滴水，沿着街道石板的低凹处涌向镇外的桃花河。
几日调养下来，花娘身子好转大半。一上午店里并无来客异常冷清，连竹叶青都没卖出去一斤。花娘搬了太师椅放在门口位置，低头摆弄着篮里的绣活。
昨日钱氏带了个消息给她，有位贵人看上了她放到钱氏铺里寄卖的绣品，花大价钱请她绣一架双面绣山水屏风。钱氏没向贵人透露她的身份，只给她一个月时间。
贵人给的价高，花娘绣起来更卖力。店里如今上下拢共九张嘴要吃喝，客栈开业两月多，算来盈余少得可怜。她做惯绣活，钱氏介绍的生意大有赚头。
花娘心底有了打算，冷大哥一早就拎着个包裹出门，问他去哪只是笑而不语，等他回来也该将桃二的计划提上日程了。再耽搁下去，赚大钱的日子何时才能来？
今日先生有事给学生放了假，浅瑄踩了踩花娘新做的鞋子，确定合脚后，十分满意地整了整衣裳，拿过脚边的小伞要出门。花娘知他是去找二丫，连忙叫住人，去柜台里拿了壶酒并一枚碎银子。
“我卧病在床时，二丫他哥刘生和二丫来看过我，咱们总不能白拿人东西，你将这壶酒送去算是咱们的回礼，多了他家怕是不肯收的。回来的时候，去钱婶婶那买半钱最好的茶。记住，要最好的。”花娘掏出浅瑄挂在脖子上的荷包，放了银子进去。再撑开小伞，将酒壶一起递过去。
浅瑄接过东西不解：“姐姐，你不爱喝茶啊，买茶做什么呀？”
“你忘了要拜冷大哥为师的事了？前些日子没腾出空，等冷大哥晚些时候回来，你行过拜师礼这事就算尘埃落定。”花娘想了想，将广虞琴一块叫上了，让他陪着浅瑄一块去。镇上虽没发生过拍花子的事，但浅瑄独自一人她不放心。
广虞琴平日除了陪浅瑄上下私塾，就是在练字读书，要么跟着若言忙前忙后。全无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懂事得不得了。花娘明白这孩子心里一直压着事儿，趁机出去转转也好。
浅瑄两个走后不久，对面百花楼的柳老鸨撑着花纸伞，舞着粉纱巾，一扭一摆的过来了。
“哟，浅掌柜绣花呢，正有事儿找你，可是来得巧了！”柳老鸨上了台阶，在檐下蹭掉鞋底的泥水，才跨进门槛。见到花娘手中绣活惊了一瞬，但仅仅是一息，复又对花娘笑得极为热切，活像见了金元宝。
浅掌柜确实有本事，酒酿得好不说，光绣活桃花镇没人比得。老掌柜去了后，浅掌柜这手绝活养活了一家子，当年浅掌柜年仅十一，可是了不得。
外人不知道钱氏胭脂铺卖得最好的手绢香囊为谁所绣，她柳妈妈还能不知道么，正是眼前这位浅掌柜。混迹风月多年凭的就是眼力见，哪有她看走眼的。
花娘目光在柳老鸨头顶红艳艳的大牡丹花上一扫而过，收好绣品起身放到柜台里边。拎了待客的茶水出来，招呼柳老鸨坐下说。
柳老鸨只顾喝茶，花娘倒也不急，等着柳老鸨开口。一盏茶下肚，柳老鸨暗道还真沉得住气。遂笑得牙不见眼，喜道：“可是大好事呢，浅掌柜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咯哟。”
“哦？说来听听。”花娘不甚在意，她与柳老鸨并不熟，过年那会儿还生了龋龉。柳老鸨打的什么算盘，花娘有些猜测。
“前几年浅掌柜没将酒拿出来卖的时候，我就有大量采购的意思。如今浅掌柜家的酒在桃花镇名声大振，我自然要拿最好的酒招待百花楼的入幕之宾。”若是晚了，别的同行发现契机，她到时别说汤连渣都不剩！
果然如此，花娘笑意浅浅：“不跟你绕圈子，竹叶青一斤三十文，要多少？”
柳老鸨笑意淡了，嗔怪道：“我这可是大买卖，有多少要多少。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这般见外。前阵子抓牛二的时候，我的姑娘还帮了浅掌柜一把呢。”说着比划两根指头：“这个数如何？”
花娘轻笑，不错了，比她年前给的价高出五文。可今非昔比，她已不是当初无所依仗的掌柜，跟廖家斗了两回，镇上的人早该知道有间黑店不好惹。“柳妈妈怕是在说笑，请回吧。”
柳老鸨立时横眉倒竖，饱满的胸口起伏不定，腰间的赘肉一颤一颤冷哼道：“桃花镇能买得起三十文一斤酒的人家不多，既是大买卖浅掌柜便是让些利也大有赚头。别不识抬举，我晚上再过来，你好好考虑考虑。”
“慢走不送。”花娘端茶送走柳老鸨，桃仁燕坐在柜台后头的太师椅里躲懒，花娘便道：“你怎么看？”
“掌柜的既有主张，何必再问？”桃仁燕睨了眼门外气冲冲回对面百花楼的柳老鸨，肥硕身姿像一坨会移动的五花肉，挪开眼：“关系到咱们计划的第一步，漫天要价才是正理。”
花娘点头，若有所思。
前几日若言去桃花山看过，菜地里长了不少野草，一大早拉着杀千刀上山除草。不留毛还在屋里躺着，托浅瑄去书社帮着买了本州志，整日关在屋里不知鼓捣些什么。
午食浅瑄两个在二丫家蹭饭，和小伙伴玩得忘乎所以，两个人天黑才舍得回家。若言跟杀千刀早些时候就回来了，正在灶房生火造饭。
“吁！”冷枚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刚把马栓进马厩，等候多时的桃仁燕，热情地箍着冷枚肩头，直把人拉进不留毛屋子。
“放手，放手，你皮痒就直说！”冷枚面沉如水，立时脱离桃仁燕三步开外。
“……”他洗了澡的，昨晚洗的！桃仁燕无语地关好门窗，挑眉问道：“销掉了？拿了多少？”
冷枚也不藏私，将早上带出去的包裹放上炕桌。不留毛首次盗宝销赃成功，当先激动地扑过去，解开包裹后难以置信道：“真的假的，老枚你不是去抢了吧？”
几卷厚厚地银票放在里头，桃仁燕数出事先说好的两成利：“那东西我看过，价值顶多三万两，老枚办事我放心，绝对出不了错。哈哈，小爷我手头终于有钱了。”
不留毛不再纠结，喜滋滋地数起银票。果然，做他们这行，最不缺的就是钱。曾经餐风饮露时，并非没怀疑过。如今看来，祖师爷诚不欺他！
“毛毛你跟桃二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们说”花娘哐当推开门，登时愣在那，难以回神。
不留毛心头一咯噔，咬牙看着桃仁燕，连个门都关不好，你去死好了！掌柜的看见了，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桃仁燕回以略微抱歉的眼神，我哪知道掌柜的会突然闯进来，这门有问题，我刚明明关好了的！
不留毛飞去无数眼刀，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花娘惊愕，拿过炕桌上的银票一看，面值仟两。嘴巴张成哦型：“你们，哪来的？”说完便拧眉对不留毛道：“既然你如此不规矩，尽干偷鸡摸狗的事。为免自找麻烦，我是留不得你了。欠客栈的酒钱也不用还，明日你就走。”
不留毛顿时急了，他目前对客栈很满意，要是走了上哪找地方落脚去：“掌柜的你误会了，钱不是我偷的，是我让老枚拿紫玉壶去卖了得来的！”
竟是廖家的那个紫玉壶，她不是让还回去么，竟背着她去销赃！花娘看向冷枚，面带隐忧。冷枚知其意：“放心，绝不会让廖家查到我们头上。”
既如此，花娘才算放心了些。将手上银票归还原位，面无表情道：“你们继续忙，我走了。”
桃仁燕和不留毛相视一眼，利落地将银票揣怀里。
花娘走到罗汉松底下，斟了杯茶，饮尽后。突见大笔巨款的激动心情才逐渐平复，不留毛虽是盗得廖家宝物，那也是他劳动所得。客栈的小本买卖不好做，果然野路子最来钱。无奈叹息，有些本事不是自己的，嫉妒不来。
晚膳前，花娘提出浅瑄拜冷枚为师的事，岂料冷枚当场拒绝：“我不收弟子。”
花娘一咯噔，冷大哥是觉得小瑄没通过他的考验，不愿教他武艺了？旁边原本激动无比的浅瑄，此时垂丧得快要哭出来。花娘心疼得不行，却也无法左右冷枚的意愿。
正犹豫说点什么安慰才好，冷枚从袖里摸出柄短刀：“此去县里见这东西不错，便顺手买了，给你的。”想了想又道：“我虽不收弟子，但你照样可以跟我学武。”
眼前这柄短刀精致无比，刀鞘上还镶了宝石，可真漂亮！冷大哥说即便不拜师，也会教他武功。浅瑄破涕为笑，接过短刀紧抱在怀：“谢谢冷大哥！”
冷枚顺手撸了把浅瑄脑袋，浅瑄若是他弟子，他与花娘可就乱套了：“刀是给你防身的，平时别拿出来瞎玩。”
边上广虞琴面带笑意，他是真心为小瑄感到高兴。
花娘抿唇不语，那把短刀绝非凡品，竟轻易将此物送人。想到冷枚武艺非凡，又见他与太守相谈毫不势弱，虽不清楚他具体来历，但绝不是如他所言的为主子办事的下人那般简单。
花娘便歇了不该收下短刀的心思，说不定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众人刚用完晚膳，柳老鸨兜着一袋子碎银上了门。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怎么样浅掌柜，考虑得如何？”
“柳妈妈若还只给二十文，那就请回吧。我想来日方长，总有人愿意与我合作的不是吗？”花娘笑得无害，柳老鸨心道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当即便笑道：“哎哟，浅掌柜哪里话。之前是我着相了，浅掌柜的佳酿，无论怎样也是值三十文一斤的！给，先拿两坛，看看银子可够？”
花娘没接柳老鸨塞过来的钱袋：“花娘并无看轻柳妈妈的意思，只是在商言商，三十文是白日谈的价，此刻可是另一个价了。”
柳老鸨一愣：“什，什么意思？”花娘竖起一根指头，柳老鸨犹豫道：“一钱银子一斤？也太贵了吧！”其实这个价，她勉强能接受。等到了百花楼，按杯卖，还有得赚！
花娘淡笑着摇头，柳老鸨惊道：“一两？”见人不开口，震惊得无以复加：“十两！”
柳老鸨打起了退堂鼓，这可是天价了。浅掌柜看似年纪轻轻，心也太黑了！
“一百两半坛，不二价。柳妈妈看得上就买，看不上嘛，买卖不成仁义在。”说着花娘打了个哈欠，指着桃二道：“我倦了，先去歇下了。他是账房先生，柳妈妈若改了主意，与他说便是。”
“浅小蹄子！一百两银子买你这破酒，你心也太黑了！比穆家医馆穆大夫的心还黑，街坊邻里的，亏你做得出来！”柳老鸨气急，面子里子也不要了，嗓门大得隔壁的店家都听见了。
“柳妈妈莫急，咱掌柜的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又是何苦？”桃仁燕眼波流转，一汪柔情搅得柳老鸨的心都快跟着化了。
两人经过几番讨价还价，柳老鸨最终抱着半坛竹叶青离开客栈。桃仁燕掸着新入账的百两银票：“瞧见没，这就是小爷的魅力。”
围观的若言与不留毛竖起大拇指，眼看谈崩，柳老鸨就要走人了。这人竟让柳老鸨心甘情愿掏银子买酒，这可是一百两啊，算是百花楼两个月收入了。关键在于，这酒卖给镇上其他散户只需三十文！
“这未免也太黑心了。”广虞琴一脸难以置信，他这辈子不知能否攒够一百两。
桃仁燕似笑非笑的纠正小孩：“不黑的，你还小不懂。若非百花楼是咱们的老邻居，便是想买咱也是不卖的。”
竹叶青可是好宝贝，一百两半坛柳老鸨亏不着。若非桃花镇地方小，又岂会三十文一斤的贱卖。
不留毛叹了口气，指着门口牌匾，板着脸郑重对广虞琴道：“有间黑店，你脚下是间黑店，黑店懂么？既然挂了这个招牌，就得言而有信对得起这个名声！”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捉虫）对得起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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