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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捉虫)帝陵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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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柳老鸨花百两银在有间黑店买了半坛酒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皆以为浅掌柜要涨价,进店一看,竟还是三十文不多不少。
要说浅掌柜姐弟,打从老浅掌柜去了这么多年,一直和睦邻里。便是有那些不长眼的欺负到头上,也从未做过出格儿的事。
咋就突然坑了柳老鸨一笔呢,卖给其他人顶多三十文,卖百花楼半坛就要了天大的价钱!这可是桩奇谈了,众人纷纷猜测柳老鸨是哪儿得罪的浅掌柜。
“当心点儿,可贵着呢,别洒了。”柳老鸨对跟前姑娘殷殷叮嘱,见人端着托盘里的酒谨慎走远,才撇下嘴角,隔着窗户朝对面有间黑店啐口口水。
在桃花镇待了近二十年,历来只有她忽悠恩客大把洒银子的份儿,这回竟被外来的小后生给唬住了,破天荒头一回!柳老鸨回忆那晚情形,跟做梦似的。怪只怪那后生太俊了些,那双眼含情脉脉,仅仅瞅她一眼,她那颗饱经风月的心就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这酒什么段位,您心里有谱。若买回去,哪怕不赚钱,百花楼的恩客冲着这酒也不会去别家花楼。一來二去您那的其他生意也就顺带起来了,妈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桃先生轻启朱唇,在她眼前轻声诉说。
也不知浅小蹄子从哪找的账房先生,那嗓音似是带了魔力,鬼使神差的她竟答应了。柳老鸨悔不当初,百两银子她简直心疼死!
廖家那位二爷,不知为何去县里呆了几日,回来后泡在百花楼至今,柳老鸨眼珠子一转,随手招来两个姑娘,又端来半壶竹叶青,三人杳杳婷婷地行去廖秉怀所在的厢房。
云来客栈最近卖起平民小吃,价格与外头一般。有山球球这位京城来的大厨在,许多人冲着这个名头也乐意去他家享用。
桃花镇人口流量就那么点,因此,有间黑店日复一日的冷清,除了偶有人进店沽酒外。
花娘坐在吃饭的长桌前,摆弄着手里的绣活:“都说说吧,有什么法子吸引来客进店?按桃二的计划早该实施第一步,都叫杂事给耽搁了。”
杀千刀一脸费解,什么计划不清楚,他想破脑袋瓜也没用。不留毛事关己地走神,整合着这些日子打听到的关于陵墓的消息。
若言一脸烦闷,她埋头做事还行,要为客栈的今后出主意可就拉倒吧。
桃仁燕思虑着如何花掉手里的银票,首先要将他那屋好生布置一番,再置办几身像样的衣裳,再买些精致的首饰。如此,要哄那些夫人们开心,手到擒来。
冷枚扫一眼花娘的绣活,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呈献玉兔有功,朝廷的赏赐很快就会下来,你何必做这些辛苦活?”
花娘一愣,才知他说的是自己:“到底赏赐多少还难说呢,再说绣架屏风算什么,哪有嫌钱多的?”钱婶介绍的活虽说赶了些,但也就一个月,熬过去便是不菲的进账。
“桃二你可有法子?”花娘执意如此,冷枚敛下思绪,他不想她过于操劳。冷枚说得漫不经心,神游天外的某人后背一冷,讪笑道:“你多做出几道新菜式,店里何愁没客人?”
“是吗?”冷枚似笑非笑,桃仁燕心一凉赶紧补救:“云来客栈的小吃在桃花镇很占优势,咱们最要紧的是将酒卖到桃花镇以外的人家。”不愿多出新菜式,又不想掌柜的为财忙碌,逼他给客栈找客源。姓冷的,这笔帐先记着。
“绕开云来客栈扬长避短,桃二言之有理,酒是其中关键。可咱们根基不稳,若名声传得太远,怕是要出事。”与那些传承几百年的酒楼相比,有间黑店着实微不足道。若遭人故意打压,客栈早晚得败。
“掌柜的,这您可就想差了。放眼整个百花洲除去几家后台高深莫测的同行,谁敢与您做对。何必束手束脚,不如放开大干一场。”桃仁燕一惯缱绻风流姿态,花娘品着他话里的壮志豪情,蓦地笑了。
她有太守令在手,与她做对便是与太守为敌。前世后宫生涯如履薄冰,使她性子谨小慎微,做生意不该局限眼前。“就按你的意思办,可问题是,如何将酒卖得更远?”
“这个嘛得等契机,应该就在这几天。”桃仁燕老神神在在地呷了口茶,若言与不留毛狐疑,这家伙到底行不行啊?
临近午时,若言盘坐在门口的太师椅里晒太阳,腿间依旧落了一堆香囊荷包。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桃花镇姑娘们对店里的两个男人热情不减。只要她往这儿一坐,不多时就能收到不少东西。
吃的按惯例分给浅瑄广虞琴当零嘴,能玩的拿走,没用的要么烧要么扔,反正不留着占地方。
刚送走对面百花楼的李大丫,若言略带嫌恶地将大红肚兜随手一丢,那个长了两撇胡子,眉毛连成一线的胖女人指名要送给桃二。肚兜这些物件,若言一直嫌膈应。
迎面走来四个风尘仆仆的男子,皆头戴斗笠扛着锄头和铁锹,身上背了个大箱子。四人前后进店,百无聊赖的不留毛眼睛嗖地发亮,赶紧着上前,边擦桌子边招呼道:“几位要来点什么?”
“来壶酒,再拿点吃的来。”几人尽量将笠沿拉低,不曾抬头环顾四下。
“好嘞,您稍等。”麻溜地进柜台取酒,同时不忘招呼若言去后院弄吃的。
若言不经意扫了眼四人,默不作声捧起腿间的荷包离开。再回转时,托盘里盛着一盆猪肉白菜炖粉条并四碗米饭。不留毛那厮给人上酒后,就拿着帕子在周围东擦西擦。
四人刚被竹叶青征服,乍一见上的只有猪肉粉条:“怎么才一个菜,怕我们给不起钱不成?”
“本店只有这个。”若言转身要离开,四人中最瘦矮的那个拍桌而起:“奶奶的,俺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受气的!”
若言见这四人显然不是好鸟,她脾气也大,跨步单手拎起那瘦皮猴,杀气腾腾怒吼道:“吃不吃,不吃滚!”
四人面色发白,不留毛捂着气血翻涌的胸口,早听说过若言狮吼功,果然名不虚传。若言脾气大,平日没表现出来,皆因桃花镇的男女老幼都怕她,无人敢招惹她。几人自桃花镇外而来,不懂此地规矩,才有此刻这幕。
不留毛不得不承认,客栈生意惨淡,也有这位女侠一半功劳。自打唐茹那事后,更是变笨加厉,见谁都不像好人。但凡来客有一点异动,她板着脸上去就是一通教训。她是教训舒爽了,来客也被她吓得不肯进店了,只有少数老顾客敢于坚守猪肉粉条。便是那些送香囊手帕的姑娘,也是撂下东西就走,进店用饭的少了许多。掌柜的说过她几次,人照样我行我素。
“若言,算了算了。”不留毛上去做和事佬,挨了一眼刀,赶紧改口:“若言姐,和气生财。”
若言这才松开瘦皮猴,其中有人欲再度拍桌而起,叫另一人给摁回去:“此地不宜生事。”
瘦皮猴不甘地瞪着若言,若言不屑冷哼,留下不留毛独自面对他们。冷枚和杀千刀不知干啥去了,若言索性去了桃仁燕屋子。
“桃二你见多识广,那几个人好像不对劲”甫一推门,但见里头空无一人,纳闷不已。
不留毛殷勤伺候那四人,不忘伸长耳朵。客栈鱼龙混杂是常态,打探消息极方便。
听到某个环节不留毛一愣,到后头隐隐神情激荡。那四人看了眼不留毛,皆没放在心上,这般纯真无暇的孩子,不是一路人。
酒足饭饱,终于送走四人。若言刚收好钱,便见不留毛尾随那些人走远。算了,毛毛做啥她管不着,别损了客栈利益都好说。
天擦黑时冷枚杀千刀并桃仁燕一块儿赶着马车回来了,花娘在房里绣了半天,觉得乏了便下楼透口气。
见了后院各色物件摆得琳琅满目,很是吃了一惊,自她重生以来还没见过这般大的阵仗。
“小心点儿,别磕着碰着了啊。小瑄虞琴过来,这些是我特地给你们带的零嘴。”
花娘看着桃二正和杀千刀将新买回的布匹锦衾往后院搬,款式各样花纹精致。桃二竹钗换玉冠,崭新的天青色锦衣,腰带暗纹嵌金丝,中间扣了块价值不菲的美玉,衬得他越发俊美不凡。
浅瑄和广虞琴早在房里做完了先生布置的功课,便欢喜地端着新得的肉干果脯,坐到罗汉松底下的石桌旁,目蹬口呆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桃二去哪发的财,出去一趟跟换了个人似的。”若言肉干配酒吃得津津有味,平时桃二与她们穿同等棉料时不觉得,如今换了身华衣宝裳,倒有几分人模狗样。
桃仁燕抱着个雕漆首饰盒,上头嵌着宝石琉璃镜,价值不菲。杀千刀随后捧着八宝香炉,名贵香料等等进屋。花娘嘴角直抽抽,败家的玩意儿,有几个钱就花几个:“管他呢,又不是花我的钱。”
桃二不光给自己买,还给其他人都买了新衣裳新布料,一个不落。待一切忙活完,他款款落座,举止高贵风雅。
“桃二哥,你今天可真好看!”浅瑄得了新衣裳,便真心实意地夸赞。
“梨花县最贵的衣裳也就这样,勉强凑活。”桃仁燕拂去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不难看出他的得瑟。
“谢谢桃二哥。”广虞琴面带羞赧,摸了摸衣裳料子,滑滑的,真舒服。只有戏文里贵人才穿得起的衣裳,可真漂亮。
石桌上堆叠着七八匹锦缎,五六匹绢纱,都是极好的料子,花娘疑惑:“买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是裁缝,成衣多方便。”
杀千刀守在冷枚屋外,趁冷枚人不在,桃仁燕笑道:“你平日做衣裳鞋袜就用这些布,若能顺带给我做些,再好不过。”老枚素日穿的,皆是掌柜的亲手缝制。那绣工连桃家的绣娘都比不得,他眼馋已久,凭啥老枚有的他没有!
感情是为了这个,这些布料着实不错,如今的她买不起就是。拿人手短,不禁带了三分笑意:“成,等手头这桩买卖结束,给你做身新的。”
“对了,毛毛去哪儿了?”花娘随口一问,若言将四名外乡人的事说了,末了道:“八成有咱们不知道的内情。”
“内情?”花娘抬眼见冷枚不知在旁待了多久,遂问道:“冷大哥,你怎么看?”
“静观其变。”说这话时却看着桃仁燕,未经过他便想让花娘给他做衣裳,看来还是欠收拾。
桃仁燕冷汗涔涔,强颜欢笑。
辰时过半,不留毛风风火火赶回客栈,也顾不上吃饭,拉着帮自家爷搬洗澡水的杀千刀就跑:“带上家伙,咱们要赶紧过去,晚了连渣都没了!”
“放手,我,我不去。”杀千刀甩开不留毛,他要照顾爷起居,正事要紧。
“何事这般着急?”冷枚适时出现。
蛮也蛮不了多久,不留毛索性直言:“盗墓去吗?”
“哈?刨人祖坟这种缺德事你也做!”桃仁燕路过刚巧听见“你不怕鬼了?”
不留毛挥开桃仁燕探到他额间的手,不满道:“事关桃花镇千年帝陵,你们到底去不去?”
冷枚挑眉,薄唇微勾:“千年帝陵,哪个帝?”
“我查过州志,阑干帝,传说他葬在桃花镇。”不留毛没功夫细说,回屋收拾了东西出来复问道:“那可是富可敌国的宝藏,你们去不去啊!”
夜风剥开云雾,寥落一汪星辰。桃仁燕不语,冷枚抿唇:“让杀千刀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留毛正有此意,拉着人就走。
“……”桃仁燕无奈道:“他八成是害怕,想勾起我们的好奇心,陪他一块儿下墓。”
“哦?那你怎么不去?”冷枚挑眉。
我不去你不也没去嘛?桃仁燕指了指冷枚,回了自个儿屋子。一改往日轻佻,拨了拨香炉里的香,沉吟:“即便阑干帝陵真实存在,哪有这么容易找到。”
四下漆黑茫茫,除了天上星子,周围空无人声。小山坡上树影斑驳,远处不时传来一声狼嚎。除了自己的呼吸,啥也听不见。不留毛和杀千刀躲在树后,眼睁睁看那四个倒斗的折腾了半天,终于选定一处挖开盗洞。
盗洞越挖越深,四人突地一阵惊呼,很快又安静下来。不留毛被勾得心痒难耐,秉着呼吸等那四人下了盗洞,周围再无动静后才紧挨着杀千刀亦步亦趋靠近盗洞。
帮着将绳索系好,杀千刀怀疑道:“你一个人下去真没问题?”
不留毛掌心湿漉漉的,捏紧了出来历练前,自家师父给的护身符。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没事的,没事的,世上没鬼,没有。
“你,你在这好生待着帮我放风。记住,等下我一有不对劲就拉绳子,你要第一时间将我拉上来,动作要快!”不留毛深吸口气,走到洞边,额冒虚汗。
“你真的没问题?”杀千刀见人分明两股颤颤,不明白都怕成这样了为何还来。不留毛才十六七岁,现在的年轻人他越发搞不懂了。
不留毛大步回来抱了抱壮实如山的杀千刀,誓死如归道:“我去了,你守好外面。”
“嗯”杀千刀讷讷点头,真心实意为他打气:“去吧,你行的。”
不留毛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纵身跳下盗洞。那几人下去这么久都没事,底下一定安全!
见人下去了,杀千刀往旁边一坐,准备数星星打发时间。“啊!!”冷不防底下传来歇斯底里的尖叫,惨绝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