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纪事·指点江山》红尘两不沾

6、白衣缭乱

　　“可恶！”王座上，一头戴金冠身着绣金王服的男子正在大发雷霆。他抄起面前桌上的一方青玉镇纸，就要狠狠砸下去。四周的侍从皆缩紧了脖子，屏息以待。
　　“大王息怒。”一旁的妙人儿及时拽住了那只即将挥下的手。众人均是松了一口气，青玉镇纸也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何事令大王如此烦恼？”妙人儿朱唇连动，双手抚上男子双肩，轻柔地按摩着“臣妾愿为大王分担。”
　　“爱妃，你说。”男子面色稍霁“瀚国倾全国之兵攻打平国，这是上天赐予寡人的绝佳时机。可寡人却被别国牵制，无法调动一兵一卒。这究竟是何道理？”
　　“大王。”妙人儿奉上一杯香茶“那风国王太子，是瀚王未婚的夫婿。风国会有此举，也是理所应当。”
　　“若是单单一个风国，倒也不足为惧。”男子呷了一口茶“令寡人费解的是，北面的昭国居然也来凑这个热闹。”
　　言至于此，他起身拉住妙人儿的手：“爱妃，你来。”
　　二人走到王座一旁，那里悬挂着风云大陆·东部灵洲的全地图。男子伸出一只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爱妃，你看。这是我们晏国，北为昭国，西为风国，南为瀚国。风昭二国目前都在边境集结重兵，其用心......哼！”
　　“昭国？”妙人儿眉尖轻蹙“他们何时同瀚国结盟了？”
　　“此事令寡人甚为困惑。”男子背起手，来回踱着“昭国国君......是燕然铎那小子。难不成他也看上了那只凤？真是笑话！”
　　“大王，这件事交给臣妾去办好了。”妙人儿展颜一笑“大王就等着臣妾的好消息吧。”
　　“美人儿。”男子一把揽过妙人儿双肩，将她搂在怀中“你这么温柔体贴，又是如此的善解人意。不能给你皇后名分，寡人实是亏待了你啊。”
　　“大王何出此言。”妙人儿媚眼如丝，柔情款款“臣妾只要能在大王身边就足够了，其他的臣妾都不在乎。”
　　殿内，气氛暧昧，春光融融。
　　这时，突听得殿外一声尖细的高喊；“奴才小多子参见王上！”
　　二人只得分开。妙人儿双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男子咳嗽了几声，放平声调，道一声：“进！”
　　一名小太监破门而入，麻利地跪下磕头：“奴才小多子，参见王上，参见惠妃娘娘！”
　　“小多子......”男子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这狗奴才，确实多余！”
　　“奴才不敢。”小多子连磕了几个响头“奴才是前来传太后娘娘懿旨。”
　　“母后？她老人家有何旨意？”男子问。
　　“太后娘娘请您前去。”小多子利索地答道“有要事相商。”
　　“你先回禀母后，说寡人随后就到。”男子双眼看向身旁的妙人儿“爱妃，你在此等寡人，寡人去去就来。”

　　瀚国王都·甘露城

　　阵阵飞雨，在屋顶上响成一片。翠绿的树梢在风雨中碰撞摇曳，相互纠缠。潮湿的雨气，寒了罗衾，松了琴弦。若是独居于庭院廊馆，就只能却下珠帘，听滴水檐。
　　雨势转小。风来细细，雨飘纤纤。临街的行馆，三楼之上，一面木窗被悄悄支起。
　　吱呀吱呀的车声，从密雨中传来。大队士兵押解着两辆囚车，一前一后，在雨中缓缓行进。
　　不知何时，支起的木窗边已多出了两个人影。

　　左首的翩翩公子白衣飘然，轻摇手中一把折扇。他注视着这支特别的队伍，略一沉吟道；“你可要看仔细了，此事不容半点差错。”
　　“绝对没错，宰相大人。”右首随从模样的人说“小人在平国做过一年的王宫首位。小人敢拿项上人头担保，他们就是平国的王子和公主。”
　　“王子和公主么......”白衣公子迅速合上折扇，嘴角漾开一抹莫测的笑“这可是个有趣的消息。”

　　王宫·上清阁

　　着一袭素白罗裙，如轻盈的花瓣，层层叠叠。不施粉黛，不佩钗环，仅在发上插了一支银簪。这样的元宸珈玥，看上去是清雅无比，如遗世独立的圣洁神女。
　　她立于阁中，负手，望向远方迷蒙的一片天。
　　“王，奴婢关上窗子好么？”阁中的宫女见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四散开来，便上前轻声问道。
　　“无妨，孤喜欢这样观雨。”元宸珈玥说“有伞么？”
　　“有的，奴婢这就去给您拿。”

　　撑一把油纸伞，那白裙便在接天连地的雨丝下，盛开成一朵不染凡尘的白莲。
　　兼有全身淡淡的光芒，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又不敢咄咄直视。只能把头低下，不时瞟一眼那绝世的身影。
　　“恨风雨，恣潇潇......” 元宸珈玥清吟出口。才吟几句，便听得曲径一头传来男子之声。
　　“吾王，今日兴致不浅啊。”洛炎一手擎伞，面带春风而来。
　　“孤有准你不经通报便可进入么？”元宸珈玥樱唇一抿“都是你这家伙，败坏孤的诗兴。”
　　“此乃臣之罪过，改日臣愿吟十首赔罪。”洛炎微一欠身，但面上春风仍是不减。
　　“罢了。文字易得，意境难求。”元宸珈玥上前一步。
　　双白衣，便在幽然小径上交相辉映。
　　雨，卷起天地间的轻尘；风，吹动乾坤内的气流。这对白衣占据了时间的一瞬空白，悄无声息地交织成画。

　　“进屋来罢。”终于，元宸珈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静默。
　　“吾王，您不觉得此时雨中漫步，更有意境么？”洛炎也已回神，笑吟吟地说。
　　“边走边要听你的言语，这种意境还真是高。”元宸珈玥毫不相让“罢了，孤就依你之言吧。”

　　“那两个刺客是平国的王子和公主？”元宸珈玥心中惊诧，但面上仍不动声色。
　　“是，臣请平国的王宫侍卫亲眼验证。”洛炎接道“不会有假。”
　　“如果孤未记错，他二人是凌阙凌烟波兄妹吧？”元宸珈玥明眸微眨。
　　“是的，吾王。”洛炎说“玉茗堂的人就是从他们手里抢得承光剑。”
　　“恩，今早孤接到莲华的加急文书。”元宸珈玥握紧伞柄“天门已被重重包围，凌公绍插翅难逃。”
　　“如此看来，很快就可处死这对兄妹了。”洛炎抛出一个会心的笑“平国将亡，留此二人也无用处。”
　　“不，凌阙暂时还杀不得。”元宸珈玥回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你可知玉茗堂派去夺承光剑的是何人？”
　　“何人？”洛炎大惑不解。
　　“碧螺使，风飘絮。”元宸珈玥冷笑“玉茗堂主人受孤之托，为稳妥起见派出了仅次于乌龙使的她。”
　　“是她？”洛炎恍然大悟“那个总扮男装的女子？”
　　“不错。”
　　“进屋来罢。”终于，元宸珈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静默。
　　“吾王，您不觉得此时雨中漫步，更有意境么？”洛炎也已回神，笑吟吟地说。
　　“边走边要听你的言语，这种意境还真是高。”元宸珈玥毫不相让“罢了，孤就依你之言吧。”

　　“那两个刺客是平国的王子和公主？”元宸珈玥心中惊诧，但面上仍不动声色。
　　“是，臣请平国的王宫侍卫亲眼验证。”洛炎接道“不会有假。”
　　“如果孤未记错，他二人是凌阙凌烟波兄妹吧？”元宸珈玥明眸微眨。
　　“是的，吾王。”洛炎说“玉茗堂的人就是从他们手里抢得承光剑。”
　　“恩，今早孤接到莲华的加急文书。”元宸珈玥握紧伞柄“天门已被重重包围，凌公绍插翅难逃。”
　　“如此看来，很快就可处死这对兄妹了。”洛炎抛出一个会心的笑“平国将亡，留此二人也无用处。”
　　“不，凌阙暂时还杀不得。”元宸珈玥回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你可知玉茗堂派去夺承光剑的是何人？”
　　“何人？”洛炎大惑不解。
　　“碧螺使，风飘絮。”元宸珈玥冷笑“玉茗堂主任受孤之托，为稳妥起见派出了仅次于乌龙使的她。”
　　“是她？”洛炎恍然大悟“那个总扮男装的女子？”
　　“不错。”元宸珈玥道“稳妥并不是错。可她是姑娘家，那么......”
　　“臣明白。”洛炎双目一闪“吾王高瞻远瞩，臣佩服之至！那凌烟波......”
　　“自然也是暂时动不得了。”元宸珈玥不假思索“她是重要的人质。有她在手，凌阙就不敢妄动。凌公绍这一步，真是一招好棋！”
　　“吾王英明！”洛炎一个长揖。
　　“哼，接下来......”元宸珈玥回首“从他们二人口中，得到孤想知道的全部！”
　　“吾王尽管放心，臣定不负所望。”洛炎又是一揖“吾王，臣尚有一事不明。”
　　“讲。”元宸珈玥转回身形，向前迈出一步。

　　“此次我国倾全国之兵，为何不见晏国有所动作？”洛炎问。
　　“这是何意？难道你还期望他们有所动作？”元宸珈玥声调放冷“孤既敢将大军交于莲华，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不，臣只是......”洛炎再道“商国已私下与我们议和；风国......也会出兵相助。只是，那北面的晏国......如果仅有风国，晏国应是尚有袭击我国的兵力。”
　　“原来是为此。”元宸珈玥音转柔和“你大可放心，晏国北面的昭国会替孤盯紧晏军的。”
　　“昭国？”洛炎看向前方的白色背影，那样纤弱那样坚定“恕臣愚钝，吾王何时同昭王......”
　　“哼哼，孤并非同燕然铎有过交情。”元宸珈玥说“黑月帝国的太后燕然姹，是孤的一位忘年之交。亲姐有命，其弟岂敢不从？若不从，黑月铁骑一出，哪个又能抵挡？”
　　“吾王，一切都在您掌控之中。”洛炎放低其声“是臣多虑了。”
　　“你与孤之间，那些溜须拍马之词统统省掉。”元宸珈玥伸出莹白圆润的指尖，掸掉颊上一滴溅上的水珠“算起来，你还年长孤一岁呢。”
　　“是。”洛炎莫名其妙。王怎会此时提起这个？
　　“你的年岁也不小了，为何仍未娶妻？”元宸珈玥娓娓道来“洛老宰相在你这个年纪，莫说是你，便是连你二弟都有了。”
　　洛炎一愣，又听得元宸珈玥轻声柔语地说：“还是......你已有心上人？尽管开口，孤会替你做主。这瀚国之内，除了莲华不能给你，其他女子都不成问题。”
　　半晌，背后的人未发一言。元宸珈玥驻足，转身，恰巧与洛炎四目相对。
　　还未等元宸珈玥把他的眼神完全读懂，洛炎已恢复成来时那神采奕奕的模样。他朝向元宸珈玥深鞠一躬：“多谢吾王。家母早为臣聘得一名门闺秀。只是臣认为此时不宜成婚，故一直拖延至今。”
　　“呵呵，有何不宜？”元宸珈玥狭长的双目一挑“孤的婚期也将近了。”
　　“吾王，那婚约是摄政王所定。”洛炎急道“如今他已逝去......”
　　“放肆！”元宸珈玥月眉一竖“你是想让孤失信于别国，为天下人耻笑？”
　　顾不得地面已尽被雨水浸湿，洛炎双膝一颤，两腿尽跌于地。他只感到刺骨的冰凉，从身下传来，盘旋直上冲入心房。
　　元宸珈玥亦是感到冰凉。那几近宿命的荒凉，那不能明说的悲凉，那无情世态的炎凉。它们叫嚣着，缠绕着，如同灰暗冰冷的蛛丝，不肯远离。
　　这凉，凉得彻骨，凉得凄神。元宸珈玥握伞的手，骨节已变得发白。她仿佛化成了一尊石像，所有的表情都冻结在那张有着无双容颜的脸上。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决绝地转过身去。一步，两步，三步之后，洛炎复听得她如常的语调：“起来罢，天凉易伤身。你回府去，孤还有事要处理。”
　　洛炎仍一动不动。元宸珈玥也未再看他一眼，沿着来时的路，径直走远了。
　　洛炎注视着那个光芒笼罩的白色倩影。直到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拐角处，他才缓缓站起身来，转向另一个方向。
　　神伤，唯有神伤。宰相面前的王，还是当年模样。他脸上平静如常，心却迷失了方向：王，这样的你，叫我如何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