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斗 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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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国王都·甘露城
王宫·朝元殿
推开那扇双层镂空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满殿的文武大臣。文官官服为大红之色，此时人头攒动，如一团团跳动的火焰；武官则是身披深红袍服。这众多的红，几乎要将这殿也染成红色。
殿内本是人声嘈杂，只见身着衮服的元宸珈玥自白玉台阶一侧缓缓走上龙凤形的王座，顿时殿中万籁俱寂。
玄衣赤裳，宽大的袖摆下镶着一圈银线祥云花纹。交领的领口处紧锁，但却能看到中衣和里衣，均是一色的洁白。正是那个时代流行的“三层衣”。于胸口正中悬挂的，自然是她那枚神珠“归元”。
从双肩而下，两边各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双龙由肩一路蔓延至袖口，那种气势，让人觉得似乎它们马上就要破空而去。
玉玺，金绶，只有王才能使用的金玉印绶。三指宽的绶，织有丙丁纹，长约两丈。挂在她右腰一侧，成一回环。同样是金线的绶囊上，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而左腰，佩着一枚血红的玉环，刻着繁杂的花纹。那是用一种稀世珍宝——孔雀眼血玉髓所制，当世惟此一枚。
身为女子，元宸珈玥并不喜欢王原本应戴的冕冠。她一般上朝时从不戴冠，除非是参加重大的祭典或是接见外国使臣。
今日，她头戴凤凰钿，远远看去那凤凰就像要一飞冲天；髻插一支黑珍珠的九珠捧日簪。上面九颗大小完全相同的黑珍珠，随着她身体每一个细微的晃动而摇摆。
众臣统统跪倒在地：“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元宸珈玥道。
“谢吾王！”众臣站起。
“诸位卿家，昨日接到王妹捷报。现我大军已包围平国玉城，不日便可攻破天门！”元宸珈玥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而且，王妹给孤送来两个俘虏，说是平国派来刺杀她的刺客。这两个刺客嘴硬得很，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哪位爱卿愿意前去让他们招供呢？”
下面的大臣们立即唧唧喳喳地议论开来。最后，宰相洛炎走上前来，微微鞠了一躬：“启奏吾王。吾等一致认为，大理寺卿周景乃是最佳人选。”
周景一听洛炎之言，立刻走到洛炎身边，杀鸭抹脖子似的递眼色，一副“怎么又是我”的神态。洛炎虽心下发笑，却全当没看见，继续对端坐于上的元宸珈玥说：“周大人治狱有方，经验丰富。不管什么犯人落到周大人的手里，均会从实招供。吾王，有此人才而不用，岂不是令明珠蒙尘？”
“恩，洛爱卿言之有理。”元宸珈玥凤眸一闪“传孤旨意，刺客一事全权交由周景。”
“这......臣领旨，谢恩！”周景只得跪下叩头。
“怎么，周爱卿还有其他的意见么？”元宸珈玥凤眼一扫。
“不不，臣绝无异议！”周景吓得冷汗直冒，赶紧再拜，连看一眼君王的勇气都没了。
“那好，周爱卿。”元宸珈玥满意地站起身来“孤家就等着你的结果。记住，一切从速！”
“是是......”周景只剩下磕头的份了。
“退朝！”元宸珈玥大袖一拂，迈步走下了台阶。
“退朝......”尖细的太监嗓音传开，一帮大臣起身四散。周景连忙上前拽住洛炎的袖子：“宰相大人，你可害苦老臣了呀！”
“哎，周大人。何出此言那？”洛炎忍住一肚皮的笑意“满朝文武谁不知周大人的精明才干。由周大人担此重任，那可是众望所归呀。”
“宰相大人......洛大人......”周景一脸苦相“您就快别取笑我老头子了。这样，今夜我登门拜访。不知大人可有空闲？”
“也好，那我便在府上恭候大驾。”洛炎一抬手“请。”
平国·玉城
昔日繁华更胜王都天门的玉城，今时已成修罗地狱......
平国的王子并未前来，玉城也无将可守城，只有玉城太守率领剩下的士兵殊死抵抗着。他身边的兵卒眼见越来越少，很快他们便被瀚国军队重重包围。
忽然 ，他们面前的士兵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来。只见一名身着银白莲花战甲的少女，手提尚在滴血的长剑，径直走到他面前。
少女的黑发洒银甲，瞳中映着铺天盖地的血色，射出令人凄神寒骨的冰冷光芒。银甲溅上的斑斑血迹，似是桃花飘零，更如芙蕖泣露。
“你便是玉城太守？”不假思索，少女开口。声音很美，如同刀刃上凝结的霜露，但亦沾染了钢铁的冷酷。
“......是......”在美若天仙的修罗战神面前，太守竟忘记了该如何回答。
“投降罢，如今负隅顽抗还有何意义？”少女的眼神变得稍微柔和了“你已被大军包围。若是现在投降我瀚国，不仅可保你不死，还可享有荣华富贵；平国就快灭亡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太守低头不语。少女以为他被自己打动，刚想吩咐手下将他带走。却见那太守猛然抬起头，眼中所盛的，竟是坚定之色！
“阁下此言差矣！荣华富贵绝非我欲。我身为平国官员，岂能不和平国同生共死！平国既是覆巢，我也无意做完卵！”
只这一瞬，他和之前判若两人。少女见此，知他已抱定必死的决心。她叹了一口气，语气又转凌厉：“如此么......你可想好了！”
“我一死不足惜，只盼阁下能放过我身边这些将士。”太守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少女还未回答，只听太守身边的士兵们大喊。
“太守大人，我王小六愿追随您到底！”
“咱哥几个不怕死，太守大人别小看人！”
“就是，我们绝不当瀚国人的俘虏！”
“要死一起死，让我马二哥自个儿活着可没那么容易！”
“好，好！”少女仰面大笑“你们都是平国的英雄！”
她紧接着转过身去，用低沉的声音说：“那么，给我杀了他们！”
身后，传来利器刺入□□的闷声和人临死前的叫声。但很快，这一切都回复了寂静。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报将军。”一名卒长跑上前“都死了，一个不留。”
“好，厚葬这些人。”少女点了点头“在强于自己千百倍的敌人面前不畏惧，还能英勇赴死。作为敌人的我们，应该尊重这些人的遗体。”
卒长领命退下了，少女踏着遍地的鲜血四处巡视着。玉城，曾是陌上流霞，楼前落日，户户安乐，家家炊烟的府邑。只因这场战争，她的命运急转直下，几乎化为一座千里坟冢万夜鬼哭的死城。
眉角飘过战火的灼人影象，鼻便嗅到尸体焚烧时散发的恶臭。少女连眉头也未皱一下，她走了过去。
她看见堆积如山的死尸。不少的瀚国士兵在把他们找到的尸体集中到一起，不管是自己的同胞还是死难的平国百姓。
然后，点火，烧得一干二净。
少女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直冲天际的大火。在那烧尽一切的火里，是瀚国人还是平国人已经不再重要。所有的灵魂都沿着同一条滚烫的道路，冉冉飞向另一个国度。
瀚国王都·甘露城
宰相府
穿过了九曲回廊，大理寺卿周景来到了相府书房。
带领他的侍从转身退下。周景轻敲几下，便伸手推开了那扇掩着的门。
一袭飘逸绝伦的白衣，飘入他的眼帘；一阵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钻入他的鼻中。明月之夜，小轩之窗。窗边，丰神俊朗的英伟男子临窗而立，手执一卷雪白的帛书。
风入轩，惹动男子的黑色长发，丝丝缕缕，轻舞，飞扬。
周景呆住。
这个人......是洛氏世家的宗主？是他们瀚国精于谋术的宰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周景拼命地摇着头，努力想把这些诡异多余的想法从脑海里排除。
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周景说。转念一想，他不过长王上一岁而已，也只是个小鬼。老夫好歹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怕他做甚。
“周大人，请坐。”洛炎放下手里的帛书“不知大人此时来访有何贵干？”
“宰相大人，下官是为了早朝时王上的旨意而来。”周景见洛炎坐在桌旁的一个凳子上，自己才敢挑了个位于下首的凳子坐了。心里却早将洛炎骂了千遍万遍：好你个洛狐狸！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王上的旨意大人照办就是，何须至洛某处。”洛炎双目微睁，精光四射“还是大人想揣度王意，故来找洛某商榷呢？”
周景浑身冷汗涔涔，腾的一下地从凳子上滚到地下，双膝跪地：“宰相大人！下官绝无此意！下官从未动过这种念头，下官......”
洛炎再一次忍住笑意，看周景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他才轻描淡写地说：“周大人请起，洛某知道大人并非此意。刚才的话不过是吾随口一说，没想到大人当了真了。”
周景仍是伏首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他用眼角余光偷瞥一眼坐着的洛炎，见他确无怪罪自己之意，才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来，蹑手蹑脚地挪回凳子上。
“周大人，你这回可是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啊。”洛炎不紧不慢地说“平王派来的刺客，又不肯吐露半点实情。大人有何高见那？”
“这......下官想先诱供，不行再严刑逼供。”周景转了一转眼珠子“那......依宰相大人的意思？”
“大人与洛某也算是有一点交情。毕竟我们互为同僚，都是替王上办事。”洛炎光风霁月地一笑“周大人，你附耳过来。”
周景忙不迭地把自己的耳朵凑过去，洛炎在他耳边一阵嘀嘀咕咕：“你如此这般这般......”
“啊？大人，这......””周景大大地吃了一惊“可是，王上那边......”
“王上自是万分信任大人。”洛炎说。再看周景仍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他才补了一句：“算洛某一个，成不？”
“好，好。”周景定了定心神。心中打定了主意：洛狐狸，你要是敢欺骗老夫。老夫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