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纪事·指点江山》红尘两不沾

4、思 天色渐

　　天色渐渐地暗下去，宫殿内的灯火依次亮起来。前殿，中殿，后殿......很快，通明彻亮如同白昼。
　　只是再明亮的灯火，也驱散不了凌公绍心头笼罩的阴霾。这位素来冷静的平国国君，此时便如热锅上的蚂蚁。
　　“报！”一名探子疾奔入殿“禀告王，瀚国大军已将玉城包围！”
　　“什么？再探！”凌公绍大惊失色。探子退下后，他颓然跌坐于王座上，喃喃自语：“玉城是天门的北面屏障。玉城若失，寡人这天门......危矣！”
　　“好一个元宸莲华，不愧是瀚国战神！”凌阙现身“父王，儿子愿领兵与她一战！”
　　“父王，女儿也要去！我就不信那个元宸莲华有那么厉害！”凌烟波紧随哥哥身后，已是换了一身戎装。
　　“让你们去？你们给寡人惹的祸还不够大么？承光剑一失，寡人还有何筹码与那只凤谈和！”凌公绍大怒，一拍扶手，站起“你们说，你们与那元宸莲华对峙，胜算有几分？”
　　凌阙低头不语，凌烟波却抢着说：“也许她只是会领兵打仗，武功并不是很高。如果我和哥哥潜入他们的阵营，就有成功刺杀她的可能！”
　　凌公绍默然，许久才道：“寡人也不知那元宸莲华身手如何，只知她运筹帷幄，便能决胜千里。且智勇双全，虽为公主，却是一员大将。罢了，你二人去罢。记住，这是我平国最后的机会，许胜不许败！”
　　“是，父王！”兄妹二人领命而去。
　　一直在一旁的宰相此时走上前来：“大王，何苦连王子公主都要......”
　　“不必多言，寡人主意已定。”凌公绍叹了口气“平国的将领都让那只凤的父亲在那战中杀得一干二净，如今想自保已不可能。让他们去，若能成功固然是好。如若不然，以元宸莲华的为人，他们性命也可无虞。”
　　“大王......”宰相不再作声。
　　“寡人毕竟是一个君王，不能弃全国百姓于不顾。但寡人也是一个父亲。”凌公绍重新跌坐于王座中“爱卿，一个父亲的私心，或许就是如此吧。”
　　大殿中，霎时寂静无声。

　　良久......
　　“大王，臣有一事不明。”宰相上前“我国与商国早已缔结盟约，为何商国仍未发兵相助？”
　　“见死不救......若寡人所料不差，他夜苍昊应该是做了与我们相同的事情。毕竟在瀚国五十万铁骑和元宸莲华面前，谁人不畏惧三分。”凌公绍以手覆上额头“事到如今也只有让他们兄妹放手一搏了。”

　　玉城二十里外·瀚军大帐

　　一阵风吹过，掀开了帐帘的一角。
　　从这一角的空隙看去，竟看不到丝毫肃杀的景象。所看到的，只是一位有着精致五官的温恬少女，静静地坐在帅椅上看着手里的文牒。
　　少女身披雕刻着莲花的银白色战甲，那一瞬间的夺目灿烂，让太阳都为之失色。
　　风又起，吹动了少女的容颜。带着她面上的两个浅梨涡，齐齐开放。
　　“报！”帐外传来人声。
　　少女立即收起笑容，换上严肃的面孔：“进！”
　　见进来的是两个人，少女冷着脸说：“有何事宜？”
　　“禀告将军，平国援军已达玉城。”其中个子稍高的一人说。
　　“平国仍有多余战力？”少女语气虽是疑问，但表情却无变化“来了多少人马？”
　　“精兵一万，由平国王储凌阙率领。”高个子答。
　　“哼，一万人对我五十万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少女眯起一双狭长凤眼“看来这是平国最后的精锐了，好。”
　　她放下手中的文牒，正欲起身出帐。面前的二人却猛然抬头，飞快地抽出暗藏的兵器，一左一右扑向少女。不过片刻，少女已被二人制住。
　　“二位是平国派来的刺客？身手不错啊。”少女面不改色“不过，仅是如此，还不足以威胁到我元宸莲华！”
　　言毕，她运起周身内力。强大的气流顿时将二人震开，摔出一丈有余。
　　二人猝不及防，只觉浑身无力，“哇”的一声双双吐出殷红的鲜血。
　　同时，数十名兵卒自大帐门口鱼贯而入，将他们手中的兵刃对准了躺于地上的二人。
　　“可恶......她的内力怎会如此之强？”二人中的矮个子口含鲜血，心有不甘地说“不成功，便成仁！”说罢，他便向身边的刀刃撞去。
　　少女见状，飞身上前一个纵踢。她只用了三分力，但那人却轻飘飘飞起，又是飞出一丈余远。
　　“男人的身子竟如此之轻？我可是没有用多少力啊？”少女一脸疑惑。她急至矮个子面前，伸手抬起他的脸，棱角分明......是男人的面容啊。
　　忽然，她感觉到手下的触感有些异样。“哦，原来如此。”少女一把撕下蒙在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清丽的面孔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眼前。矮个子既羞且怒，大吼着：“元宸莲华，你放开我！”
　　“哈哈，说吧。”少女示意兵士架住二人，她自己则坐回帅椅“二位是平王从哪里请来的杀手？”
　　高个子一言不发，矮个子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哼！告诉你，我们平国的王子已经率兵打来了。他可是厉害得很，要败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简直易如反掌。识相的最好赶紧放了我们，乖乖地撤回你们瀚国。否则的话......”
　　“否则......又如何？”少女脸上却展开一抹动人的笑靥，如那盛夏浴水的莲花，在那柔波荡漾的一泓里轻舒妩媚的蛾眉。
　　高个子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位传说中身经百战的瀚国第一将。她是一声令下便血染河山的将军，是从不对敌心慈手软的铁娘子，是瀚国不败的战神。但是方才那一笑，她分明还是个少女。莲花，莲华。这位出生时被上任溟一教主预言为天界莲花仙子的转世的瀚国二公主，是历经了多少血雨腥风，才从遍地敌人的鲜血中开放的血色之莲？
　　矮个子愣了一下，才说：“否则，定要你回不得瀚国！”
　　“哈哈哈，好一个回不得瀚国！”少女傲气地大笑“尽管放马过来，我元宸莲华期待与你们平国王子一战！”
　　“你......”矮个子呆住了。这样的元宸莲华，这样的一名公主，这样的一位女将，她何曾见过？她之大气，她之豪情，更胜这世上许多男儿！
　　“二位，既不肯道明身份。”少女眼中闪着冰冷的寒光“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你要对我们做什么！”矮个子大惊，看向身边的高个子“哥哥，怎么办好啊？”
　　“哦......二位原来是兄妹。”少女眼波一转“将这两个刺客押上囚车，押回甘露城审讯！切记严加看管。二人可是要犯，如有闪失，绝不轻饶！”
　　“是！”兵士们应答着，将二人押下去了。

　　大帐内，又只余少女一人。虽然成功擒住了刺客，她姣好的面容却看不见欣喜。
　　只见她狭长美目在新月弯眉下渐渐黯然，那朱唇中，竟是吐出了忧伤的话语。
　　“师弟......你人现在......究竟在何处？”

　　一个人的空城，绝顶风景。
　　一池莲花清灵，没有共鸣，没有阵营。
　　心绪未宁，却也倾城。

　　瀚国王都·甘露城

　　王宫·临仙楼

　　一匹悠长的溪水，自远方而至。
　　它本无意多作停留。
　　只是一不小心，吻着了那楼秀美的影。
　　从此，一生一世，如此纠缠。

　　在楼的第三层，上好的水磨青砖地板上铺着手工织成的蚕丝羊毛地毯，一层铺一层。一脚踩上去，几乎陷及脚背。
　　一只纤足踏入，重重地毯立即吞没了那莹白的雪肤，连那赤裸的如玉一般的脚踝也一并陷入。
　　纤足的主人，轻点着脚步，袅袅娜娜地移到紫檀雕凤屏风后面。
　　然后拔下头上的一双凤钗，放到石雕的梳妆台上。
　　她凝视着镜中人，镜中的人儿也凝视着她。
　　冰肌玉骨，明眸皓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些自是不必多说，但佳人却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就是这风情，使她大大有别于天下女子，也使众多非凡的男子倾心于她。
　　她周身，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
　　被光芒笼罩的她，仿佛就是一位坠落凡尘的女神。
　　虽身处凡尘，仍不失女神的风采。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让她将一切卑微和浊秽都拒之身外。

　　她的右手，慢慢移到胸口挂着的那颗神珠上。
　　珠名“归元”，于她降生那一夜，自漆黑的天幕落于她的额头上。那一刹的绚烂，至今令国人称奇。
　　上任溟一教主次日为她占命。结果一出，惊得年近古稀的老人连忙撤身下跪，口中高呼：“信徒拜见神母！神母降世，乃天下之幸，苍生之幸！”在场的所有溟一教徒全部下拜，山呼荣幸。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小的婴孩。
　　因被预言为溟一教的三大主神之一：创世神的妻子，神母光之女神。从小便被溟一教视为真神崇拜，而她自出生后笼罩全身的这光晕，似乎更是引证了上任溟一教主的预言。
　　这光，如斯温柔。它伴她成长，从来不曾减少半分。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看她的眼神也没有一点点的褪色。
　　此时此刻，它轻盈地围绕在她的身旁。如同最温柔也最坚韧的护，生死相随。

　　镜前的人儿伸出柔荑，点着镜中的自己。
　　“元宸珈玥啊，你是否还在想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