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灵花》元珏

8、囚花

　　干裂灰黄的大地到处镶嵌着斑驳裸露的岩石，阵阵呼啸而过的狂风席卷一望无际的荒野，吹的什么都没剩下。
　　“这就是魔界？”
　　“对。”
　　雨眠似乎忘记我是人，任凭迎面而来的小碎石子将我额头割出一道道血口子。
　　“对不起主人，在魔界自己只能保护我自己。”
　　风越来越大，空气中全是细小的黄色的微粒，我实在站不住便躲在不远处的小石坳里。
　　“呵呵呵呵…”
　　一连串冷漠的女人笑不绝于耳。
　　“未来的魔君怎么会懦弱成这个鬼样子？！肉体凡胎也配行走在我们魔界！”
　　好奇心驱使我偷偷往外看了一眼：通体散发白光的少女站在雨眠的跟前，背对着我，她浑身上下白的晶莹透亮，只有那一头垂直腰间的长发如瀑随风微摆。
　　不解的是，这么大的风，她的头发怎么只是微摆？
　　“白琴姐姐，你怎么不在魔君身边呢？”
　　“你还说呢！你个小雨眠，丢下我一个人伺候魔君，累死我了！今天我好不容易找到借口出来透透气，你是不知道最近那位又开始哭，魔君天天绷着个脸，我们底下人为了取悦主人真是为难死了。”
　　“姐姐辛苦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从灵界带回的未来魔君。”
　　听到雨眠的介绍，我才鼓起勇气扭扭歪歪的用手捂着脸勉强出了石坳。
　　“哈哈哈…”
　　我能感觉白琴对我最大程度的取笑与羞辱。
　　渐渐的风停了，我才小心翼翼的露出脸，眼睛却被雨眠双手遮住了。
　　“主人，这才是真正的魔界，你好好看看。”
　　紫罗兰的花海，被徐徐的微风吹皱蜿蜒的河水，天空低低的，没有太阳却很明亮，不远处的小羊群中立着一位黑纱长裙牧羊女，优雅曼妙的挥舞着手中的长鞭。
　　“主人，这是白琴姐姐。”
　　“白琴姐姐好。”
　　她的嘴角努力保持不笑，故作镇定，蓝色的眼珠瞥向一侧，充满了轻视。
　　“呆头呆脑的像只鹅，既然叫了声姐姐，那我就提醒你，离牧羊女远一点，记住宁愿惹魔君都不要惹她，明白了？”
　　然后在雨眠耳朵里嘀咕了几句就不见了。
　　白琴是魔界内务总管，打理二十四神宫；福来原本是魔界第一法师，号令百万魔兵，保卫魔界安宁；雨眠则是魔君的贴身保镖，走哪跟哪，甚至同眠同食。
　　雨眠长袖一挥，魔空立现大大小小圆球形状的透明宫殿，细数真有二十四个，每座神宫设有宫主。
　　碧落宫，长落宫，梦落宫，银落宫，水落宫……
　　每个宫名都带有落字，除了魔君的住处囚花宫，它也自然是二十四宫之首，安然的处于这些圆球的正中央，享受庇佑。
　　“雨眠，那你怎么被魔君送人了？”
　　雨眠正熟练的给紫罗兰浇水，看得出他是很喜欢魔界的。
　　“三大护法中数我年纪最小，只有一百零一岁，所以常常惹魔君生气，白琴姐姐说我是开不了花的百年朽木，福来叔叔笑我白痴，可惜这些美好都只在旧时光里。”
　　“牧羊女是谁？她比魔君还厉害？”
　　“我只知道魔君喜欢看着她，跟着她，哄着她，她开心魔君就开心，她不开心魔君也不开心，魔君对她一句大声话都没讲过，反而老是生我的气。”
　　原来牧羊女是魔君的情人啊，难怪把雨眠送给我。
　　“雨眠等你碰到心上人就会明白魔君的。”
　　“心上人？”
　　“对，就是心尖上的人。”
　　雨眠不解的继续低头浇水，我知道他是真的不懂，不懂魔君为什么对牧羊女那么好。
　　不止他不懂，魔君他自己估计都不懂，就像我对长乐一样，她开心我才会开心。
　　雨眠摘下紫罗兰的一片嫩叶，口中念了几句咒语，我俩瞬间飞至囚花宫门口。
　　亭台楼阁成排的矗立在紫色的花海，穿梭其中的是整齐划一的长方形碧青色石阶，微波粼粼的小池塘巧妙的点缀在小路两侧，抬眼便是春色，更有隐约传来的哀怨凄婉的七弦琴音醉耳迷心。
　　“人间苏杭，魔中囚花，囚花宫阴晴冷暖全由魔君掌控，而掌控魔君的竟然是身披黑纱的牧羊女。”
　　雨眠心中愤愤不乐。
　　正说着前方飘来两位神仙似的的小妹妹，轻衣薄带，面若桃花。
　　“雨眠哥哥，这位就是来客吧？快点随我们来。”
　　这哪是魔界，分明是仙界。
　　两个小妹妹领着我们步行穿过小石阶，一边给我们介绍囚花宫的方方面面，话题突然转至魔界千年一次的宫主大会。
　　原来这二十四宫也是等级森严，一宫一等级，除了囚花宫，第二便是碧落宫，现宫主是月笛，已有两千多岁，童颜鹤发，外表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而且长相极其俊美，有魔界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因擅长奏笛，大家都称呼他月笛公子。
　　月笛性格耿直，不喜欢和其他宫主来往，所以其他宫主表面上都恭恭敬敬，私底下都嫉妒诋毁月笛公子，跑去和魔君告状的也不少，魔君每次都一言不发，听说是魔君都奈何不了月笛公子。
　　“这就是我们囚花宫的第一楼，霜华楼，住的正是我们魔君。”
　　两个妹妹对我们弯腰曲背就又飘走了。
　　“进来吧！”
　　清脆的声音破门而来，是魔君。
　　披肩黑发，一身紫衣，这魔界女的都是素衣，倒是男的满身艳丽，不是红的就是紫的。
　　他神情自若的闭着双眼，单手撑着下巴，伏在案几上，白纸上'夜'字墨痕未干，他的悠闲正证明了他的能力，魔界一切井井有条。
　　“雨眠还听话吗？”
　　“听话。”
　　“为什么来报道了。”
　　“长乐不见了。”
　　“长乐？”
　　“对，我媳妇。”
　　“好。在魔界修炼五年再去道界。”
　　“能不能短点？”
　　“短点？”
　　魔君终于睁开眼跟我说话。
　　“我怕你早早就被道界的那帮好斗臭道士给弄死了，索性还是替我当五年的浇花童子，慢慢学习点法力吧。”
　　“那师傅是谁呢？”
　　“我，白冷汐。”
　　历来魔君的师傅都是魔君，这是后来雨眠告诉我的。
　　我被安排在慕月楼住下，这是囚花宫第三楼，至于第二楼住的是牧羊女，楼名是就心楼，囚花宫里一霜华二就心三慕月便齐全了。
　　第一天浇花。
　　第二天浇花。
　　第三天浇花。
　　……
　　这跟以前在人间打扫教堂是一样的，可没有老K还有长乐，简直孤单至极。
　　一日我去小池塘汲水，听见对面低矮的灌木丛里的水声，自然就去瞥一眼。
　　这一眼没把我魂给吓飞，牧羊女在洗澡，我清楚的看见她卸下面纱的脸，正是姑逢山遇见的抱婴妇人。
　　想逃已经来不及，牧羊女正站在我眼前，衣服也瞬间穿戴整齐。
　　“在魔界看见我脸的人都死了。”
　　“这，这不可能吧，魔君肯定也看过。”
　　“你这小鬼还挺机灵的，别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冷汐，否则你别想活。”
　　说魔君魔君便到，不知道他来多久了，上来便搂住牧羊女的小腰，嘘寒问暖，脸上的微笑纯真无邪。
　　“幽玄，心口还痛不痛？累的话我抱你回去休息，多躺着别老是走动，那些个蠢羊把你折腾坏了吧？”
　　她叫幽玄，联想起那天魔君写的'夜'字，莫非她叫夜幽玄？
　　雨眠证实了我的猜想，我笃定她就是长乐的母亲，原来她根本没死，是魔界的牧羊女。她倒是活得挺好，却害得长乐叔和长乐朝思暮想，是见异思迁还是情有苦衷我得问个明白，更何况长乐是她女儿。
　　又是一日池塘边。
　　“夫人，请问你认识人间的长乐吗？”
　　“不认识。”
　　她动了动嘴角，双眼里略微闪过一些过往，我知道她在回忆些什么。
　　“时过境迁，多说无益，我现在只是魔界牧羊女。”
　　“雨眠都告诉我了，长乐婶你就别再逃避，面对现实吧。”
　　我恳求她救救长乐，不想得来的是一脸冷漠。
　　大约是被我捏疼了，她突然痛苦的着胸口，一头栽倒在池塘里。
　　“小鬼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魔君白冷汐适时的出现，先是用法力将我震飞，紧接着救起池塘里的夜幽玄。
　　“玄，你醒醒，别吓我。”
　　本以为我就此丧命，没想到被人给救了下来。
　　玉冠薄带，素衣素裳，腰间别着长笛，玉面生风，如月俊逸，如水灵清，这一定是碧落宫宫主月笛公子。
　　“拜谢月笛公子！”
　　“不必言谢，说不定千年之后我要对你俯首称臣。”
　　他劝我不要埋怨魔君，并给我讲了一段故事。
　　叶幽玄本是长生树上的幽玄之花，它轻轻落在魔君肩头，那一年那一天正是魔君登基的日子。
　　无根之花必会凋零，魔君心生怜爱，便将心口上的一滴血注入幽玄之花，百年之后这朵花修炼成人形，起初只是一个小女童的模样，可这样魔君也兴奋不已，朝夕相处，亲传法力，渐渐的女童长成了少女，而少女最会思凡，魔君始料未及。
　　受了情伤的夜幽玄站在魔界噬骨销魂的千劫海边，正准备纵深一跃，魔君上前阻拦。
　　“幽玄，你要是跳下去我也会跳下去。”
　　“你不要管我！你为什么要一直管我！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你再往前走半步试试！”
　　任性的夜幽玄跳了下去，魔君也跳了下去。
　　魔君抱着残缺不堪的夜幽玄哀嚎大哭，耗尽毕生法力使夜幽玄重生，发誓永远不会让夜幽玄离开魔界半步，更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她一分一毫。
　　不为别的，只为魔君没有第二次复原夜幽玄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