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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默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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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只有我和一只蜉蝣,它栖息在我的肩头,唱着悦耳的歌儿,我们静静地坐在青草无垠的河边,看着细水长流,无声无息中天地岿然不动。
孤独,寂寞,想说话却不知道对谁讲。
它只是一只蜉蝣,光是站在我的肩头就已经很吃力。
难过至极,梦醒时分。
被蜉蝣过度吸血的刺痛满布全身,终日只能躺着,派来照顾我的不是别人正是嘲笑过我的昔日魔界总管白琴。
她极少说话,多半皱着眉头给我喂药,间或自顾自的坐在门口长吁短叹。
我敬她怕她有点讨厌她,自以为是,目中无人,欺负弱小,第一次见我就讥笑嘲讽。
最重要的是她举报杏花是妖花。
从她口中得知魔君他们被囚禁在千劫海底,夜幽玄已时日不多,魔君终日陪伴在侧,不分日夜,寸步不离。
我想去见见他们。
可恨的是我连爬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你是未来的魔君,魔界大地紫色葱茏的缘由。”
千年间月笛公子催眠式的给我灌输这句话,不想如今真奏效。
放眼远眺,百紫凋零,满目衰容。
二十四神宫仍在,玉人似的宫主和侍女却活在暗无天日的水底,福来带着魔兵也不知去向。
千年岁月,我阿灵岂是无情之徒?
魔界已似半个人间,另一半人间便是长乐,她在哪,家就在哪。
说来蹊跷,近来每晚都感觉有人挽着我的手,亲吻我的脸颊,可眼睛死活都睁不开。
起初我以为是白琴,后来发觉她并无任何异样,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我确信不是梦。
月余我渐渐好转,能正常行走,白琴却愈加阴郁,有一次我听见她自言自语。
“魔君,白琴好想你。”
也正是这句才打消我对她的猜忌。
不是她,又是谁呢?
一日,白琴想和我说什么,酝酿几次后终于开口。
“怎么办?我听说妖皇要开屠魔大会,魔君这一次,恐怕难逃厄运。”
说完猝不及防地泪涟涟。
“姐姐放心,真要开什么屠魔大会,我替他去。”
白琴立即收泪点头,连声道谢。
我欠魔界的千年养育之恩,将来我也肯定不是个称职的魔君,心中唯一所想仅长乐而已,可是她已嫁作他人,我早已万念俱灰。
激怒人是我的强项,何况是只熟悉的宠物。
“你就是只狐狸,杏花喜欢的一只宠物而已。”
“她现在只是不记得,要是她想起来了,她肯定会不顾一切的选择我。”
“我和她千年前就相识相爱,那时候你还在水底当小蝌蚪,连只青蛙都不是!”
念鬼被我刺痛,红着眼毁了整片的杏花林,可怜三千杏花一炬成灰,那都是我亲手培植的呀!
记忆里微雨杏花点点笑彻底幻灭!
伤心未已的我不日便被五花大绑在千劫海边的玉柱,仰望着高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的念鬼,四周群妖舞作一团,昔日与魔界有怨仇的都来了,好生热闹。
熙熙攘攘的妖群里没有一只妖眼中露着对我的怜悯和慈悲,他们用一双双吃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这怎不叫我发怵。
“落花到!”
耳畔传来猪妖尖锐的嗓音,刺耳呱噪。
妖群一时安静下来,你推我我推你好不容易让出了一条道,念鬼食指在空中画一圈,这道上便铺满了纯白色的花瓣。
“捂眼睛!”
小妖们听话乖巧的用爪子把眼睛捂了个严严实实,场面实在滑稽可笑。
“跪!”
我这才看见了她。
鲜花为她而铺,群妖为她而跪,她蒙着面纱,遍身绮罗摇曳生姿缓缓走向高台,未曾向我撇上一眼。
这下心中不免怨恨为何那高台之上的人不是自己。
是否只有登基为魔,一统魔灵道三界,主宰万物才能站在她身边?
念鬼亲下台阶迎接,一手挽着她,一手搂着她,双眼含情低眉注视。
亲眼目睹他们这般我还不如去幽冥当蜉蝣!
等她在一旁的珠帘后坐稳小妖们才站起来,移开了手掌。
“屠魔大会正式开始!”
被我狠狠打砸过的道界迫不及待,第一个冲上前来复仇,葛覃子挥着拂尘在我左脸一甩,根根细毛如利刃在我脸上割出十几个极细小的长线,左半脸灼热疼痛袭上心头,拂尘上原来有毒。
“呵呵,少年你也有今天!”
疯妇从天而降,是紫玉,把长乐弄到魔界的始作俑者。
“我的韩重被你害的灰飞烟灭,连蜉蝣都做不成了!”
紫玉疯妇一刀插进我的左肩背,霎时间似有千万蚁啃在胸,可气的是我还祈祷着珠帘后的女人能看我一眼。
最意外的是魔君白冷汐也来复仇。
我知道他是被逼的,因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我的右臂上划了一个口子以表对念鬼的臣服。
“你的爱人还好吗?”
“她已经死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魔界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轻描淡写,寥寥几语,烈焰黑瞳已失焦于万物,凌乱的长发疏于打理,懒懒的披在肩垂至腰。
“你去哪里?”
“我去找她。”
“去哪里找她?”
“不知道。”
魔君走后我也没力量抵抗,这时候随便谁都可以轻而易举要了我的命。
反正孤零零来也就孤零零去吧,老K对不起了,怪只怪你养了条白眼狼。
我无力地闭上了眼却听得一清二楚,因为周遭够静。
“大王准备如何处置这个半人半魔?”
“废去法力,抹去记忆,扔回姑逢山。—哦,还有剜掉双眼。”
果真是妖皇,恶中翘楚,无人能敌。
“这个老丑八怪是害我做了千年蜉蝣的人,就让我亲自把他眼睛剜掉以解我心头之恨吧!”
之后,我就出现在混沌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姑逢山。
日出日落,虫鸣鸟叫,风雨晴雪,大自然的一切馈赠都被永夜所吞噬,幽冥有幽冥之光,而这里连一丝微光也不曾看到过,唯一听见的是我的叹气声。
就这样我还能想起长乐,我是无药可救,还是死有余辜?
我虽然救过她的命,她却救了我的魂灵。最初的温柔在她教我识字的指尖缠绕,最娇媚的容颜在她开口说喜欢我的素颜徘徊,最刻骨铭心的失魂落魄在她不在我身边时萦绕不散。
只要我还在,长乐就在,无论变成杏花还是落花,她都在。
即便身处这无尽的黑夜。
不知何时,世界有了声响,女人的自言自语。
“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你说你也真是,明明不是魔君偏要装老大。”
“可怜的老丑八怪!”
老丑八怪这四字激起我说话的一丝欲望。
“你是……她吗?”
长乐,杏花,落花,名字太多,我不知道该喊哪一个合适,合适到她能想起我。
“哪个她?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太好了,你没死!你昏迷的这几天我天天给你眼睛换药上药。我肯定不是你说的她,我是姑逢山的山神,也是魔君的坐骑,小名默默!”
原来是那只绿眼狐狸。
“很高兴认识你!我等你等了一千年,现在我终于能和你开口说话,再也不是只就知道追着你的怪兽!”
“哦。”
她这是逼我忆起过往,那会她还是长乐,她是只怪物,而我是个少年凡子,一心憧憬美好的生活,生活里全是长乐的嬉笑怒骂。
连狐狸都修炼成人形,我这是经历多少岁月呵!
“现在你就是我的魔君,默默誓死效忠,如有违背,雷劈土掩,永世不得为虫为兽做人。”
这小丫头开口死闭□□的,真是单纯无知。
半年后身体基本好转,恢复之快默默也吃惊不少,不过灵力尽失,废君一个罢了。
“默默,我是个瞎子,又是个废君,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
我亲爱的魔君,我就是你的双眼,所以你怎么会是个瞎子呢?再说了,龙困浅滩都有时,默默相信您一定会实现自己所想。”
“哦?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她呀!”
默默扶着我稳稳坐在一处高地,暖风夹杂着花香扑鼻而来,这让我颓废的精神为之一振。
默默真是个细心的丫头,居然还记得我说的那个她。
“您猜猜这谷底种了哪些花?”
“桃花? ”
“再猜!”
“水仙花?”
“再猜!”
“芍药?”
“再猜!”
“春兰?”
“哈哈哈,都错了!魔君忘了?这可是寸草不长的姑逢山,从一开始您就错了!”
我才恍然大悟花香都是人间飘散过来的。
为了治好我的眼睛,默默又去专研医术,十几年下来都成了半个神医,一般的疑难杂症都难不倒她。
一日她从人间归来如获至宝,说是想到救治我眼睛的办法。
默默绘声绘色描述她是如何在一栋奇楼里捡到她手中的医术的。
她琢磨了几天,又去人间采药了几天,终于练出了药丸,强迫加威胁我日日餐餐为水服用。
都说死马当活马医,可每次吃她研制的药我都双眼都如针扎,那滋味生不如死。
末了,我哀求默默停药。
“不行,按医书上记载一日不可断药,吃够一千九百九十九天,相信您定能见到光明!”
“可我不想要着光明!”
“您一定要!默默还等着和您一起去救千劫海水底的魔子魔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