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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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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多久?满头的青丝由花白渐至全白够不够久?
亏得福来和雨眠日日在楼外陪我聊天,我才不至于疯癫。
“阿灵,她是妖花,别再惦记了哈。”
“主人,虽然我不懂情爱,但也知晓万事不可强求,再说我们魔界侍女个顶个的漂亮,她已经成幽冥的蜉蝣,是永远不可能出来的。”
他们怎么会懂我的心?
传说会骗人,该来的妖皇没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新娘子被囚在幽冥的缘故。
这千年我也默认了杏花她就是妖花这一事实。
即便是妖花,那又如何?!
他们—月笛公子和魔君,始终不肯告诉我幽冥所在地,非但不告诉还将我囚禁在疏影楼九百多年,直到我破了他们合力缔结的结界。一朝出楼,我便远赴道界,把那帮好斗之徒狠狠教训了一番来发泄满腔的怒火与情火,途中意外从道界首领葛覃子那得知幽冥入口就在姑逢山上。
“未来魔君请息怒,我自知斗不过你,如何骗你?幽冥入口处有一碑,石碑上镶嵌着现魔君白冷汐挚爱牧羊女的照片,只需你身上的一滴血滴在石碑上入口自现。”
“一旦入幽冥,恐无归途,慎思!您现在已经具备登基为魔君的实力与条件,白冷汐一死您便可顺利称霸魔道二界,而且只要你想,灵界唾手可得。”
这个葛覃子还真是好斗耍狠之徒,竟然怂恿我去杀魔君,看样子不关他是不行了,疏影楼空着,于他是个好去处。
姑逢山,我回来了。
魔界千年,人间千日,上山前我忍不住往家门口走去,也不知道老K怎么样了。
微弱的烛光下他依旧在桌前计算那些零碎的价格,我踱步上前小声叫了他名字,真的只是很小声。
“阿灵,你终于回来了。”
一转身见他老泪纵横。
“阿灵,你的头发!”
“全白了。”
“好看—好看……更帅。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天赋异禀,我以为你和长乐成亲后会一直留在我身边,谁曾想……”
灯盏被他无处安放的双手弄掉到地上而熄灭,残烟缕缕。
“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什么意思?”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找长乐。”
“还没找到?”
“嗯。”
我瞒天过海,他信以为真,不知远方就是咫尺的幽冥。
拥抱后此去别后无期。
姑逢山上飞沙走砾,夜间怪风四起,石碑处福来和雨眠都在。
“真要去?”
“真要去!”
“三千蜉蝣你怎么知哪只是她?”
“我自有办法。”
葛覃子赠我一瓶蜉蝣香,将它涂在十指尖引来蜉蝣吸取指尖血,吸血后蜉蝣便会恢复人形而变成厉鬼,这也唯有魔君的血才能做到。
一滴血换来一扇门,门内有死神,亦有心爱之人,所以我顾不得生死。
“此门你绝不能进!”
月笛公子与魔君从天而降。
“我偏要进!”
恶战在所难免,论单打独斗,他们谁都不是我的对手。
福来和雨眠苦劝无果,只得立在一旁观战。
魔君和月笛在我左右两侧轮番攻击,二人接连使出杀手锏,只见左边黑色一团气汹涌而来,右边如针的寒笛声无孔不入,如他们所愿我败下阵来。
他们还真是亲如兄弟,此刻我才恍然大悟自己始终是个外人。
那就怪不得我了!
千年求而不得的怨恨化为我掌心一颗颗炽热的火球,一个回合下来,姑逢山大半个山头烈火四起。
“许你护夜幽玄,就不准我救长乐?!笑话!”
疾风驰来,浓烟滚滚,火球如雨坠落,其中一颗正中幽冥入口。
“糟糕!结界已破,蜉蝣全逃出来了!”
福来刚想灭蜉蝣被我拦下。
“这是什么声音!”
雨眠惊恐地指着脚下。
“是地鬼嚎哭。”
月笛打开万物镜,魔界暴雨,紫罗兰尽数枯萎,道士下山,人间恶火四起,天神皆生无妄之灾。
“妖皇出世了。”
魔君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
几乎同时,幽冥入口正上方突现一个白色绒团,似雪球越滚越大,以它为中心,蜉蝣成星盘状孜孜不倦飞着,我伸出沾满蜉蝣的十指,蜉蝣立刻俯冲下来吸吮指尖血,尔后只只幻化成厉鬼,福来和雨眠分立我两侧一一除掉他们。
福来边嚷着边除去那些成形的蜉蝣。
“阿灵,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哪只是长乐!”
“你疯了!这可是三千蜉蝣,万一耗尽血躯,你还能有命吗!”
“我不管!”
那白色的雪球静止在我头顶上方,稳稳当当的一动不动,月笛和魔君注视着它静观其变。
数不清的蜉蝣朝我涌来,它们锋利的牙齿啃噬着我的指尖,一吮血落地成人形就被屠杀,虽说它们是厉鬼,但是也因我连累得连蜉蝣都做不成。
阿门!
一只羸弱的蜉蝣扑棱着小翅膀落在我指尖,怯怯的舔了一口血,我预感它非同一般,刚想把它握在掌心,却被头顶那雪球吸走,猝不及防。
雪球突然高速旋转,弄得漫天飞雪,飞雪渐渐灭了山火,四处白茫茫一片,再看那雪球已浑然不见,一对神仙似的情侣从天而降,那男的生得一副清秀干净的面孔,仿佛从未沾染任何灰尘。
他的长袍是纯白的,她的衣裙是鲜红的;
他面对着我,青丝缱绻止不住的温柔,满目欢情含笑向着她。
她背对着我,纤腰细臂点点怯,双颊贴在他胸膛里不肯出来。
“你终于不再是蜉蝣,我而也不再是狐狸了,真好。”
“靠在你胸口上总是说不出来的舒适,千年前是这样,千年后也是这样。”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新娘,不管你愿不愿意。”
说到这,那女人咯咯的笑出声。
“我们共度了千年,也奇怪,蜉蝣都长得一模一样,你为何总能找到我?”
“因为你总是最羸弱的那只,只有你会从虬枝上落下。”
“既然这样,我们成亲吧。”
男的只手一挥,徐徐红色盖头遮住了他的新娘子,还有上还套着噙着露水的杏花花环。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她摊开手掌,一瓣杏花从头顶落下,她近鼻闻了闻。
“我只记得自己曾为蜉蝣,生命易逝,花落谁家,就叫我落花吧。”
“我叫念鬼,你叫落花,怎么看都天生一对。”
我们几人怔怔地如同看戏一般,隔世般顿悟小狐狸念鬼就是妖皇,杏花就是他命中的新娘。
“你不是什么落花,你是我的新娘长乐!”
念鬼近身的结界太强,稍稍靠近便觉五脏六腑火热翻滚,我只能冲他们大喊。
“娘子,就是这个人害得你做了千年的蜉蝣,你说该怎么收拾他呢?”
她撩起盖头,邪魅一笑,眼唇口鼻全是嘲讽,袒露的肩头赫然显现一朵血色紫罗兰。
“老丑八怪,我夫君说的你可承认?”
听得她称别人为“夫君”,还唤我“老丑八怪”,不觉心凉意衰。
“是。”
我已丧失解释的理由。
她一时间敛笑收容,数十支紫罗兰状利刃刺向我全身,旁人与我一样措手不及,回过神来我已仰面倒地。
“娘子,你说把他也变成蜉蝣可好?”
“不好!此人口口声声说我是他娘子,倘若是真的,能这般残害自己娘子的人怎能只变成蜉蝣呢?更何况,我看见他就来气,我们不如把他带在身边,想出气时就扎上几刀,这样才有意思。”
无忧的长乐,俏皮的杏花,毒辣的妖花,无论哪般变化,我都心甘情愿随她去,要我生则生,要我亡则亡。
妖皇一震袖,山涧鬼怪都来贺,他们吹着唢呐,抬着轿子,簇拥在新人身边。
“尔等鼠辈赶紧搬出魔界,二十四神宫从此物归原主!”
魔君当然不服,两三会合仓皇败阵逃走,月笛紧跟其后。福来和雨眠自知不是对手也逃命去了,可怜我身上穿孔流血还得看着他俩卿卿我我。
福来不幸言中,我果然是遭天遣的命。
他们二人把我关在梳影楼,一路行来魔宫宫主和侍女们早已不见踪影。
三天之后她才来探我,又是一身红衣,我虽假装睡着但吓得心惊肉跳。试想谁不怕痛呢?只是我心甘情愿再被她刺痛而已。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几天我总忘不掉你?你长得不如我夫君好看而且还比他老气横秋。”
她在我身边坐了一会,叹了口气。
她前脚刚走他又来了,我决定不能装睡。
“你真是念鬼小狐狸?”
他穿着狐狸祥云图案的长袍,雪白的毛领与高高束起的黑发极其相称,耳旁两缕鬓发看似随意实则有意的散落至腰间。
“是,我就是与你的杏花同眠共枕三年的小狐狸。你不知道当时我妒忌你,恨你,要不是为了守护我的落花,我早就称霸魔道灵三界,振兴我妖族!只要你不与我为敌,我是不会伤你分毫,否则我的娘子知道你的心思也会替我好好教训你。”
“你尽管去称霸,我只要我的长乐!”
“我想你弄错了,长乐与杏花早已不再,如今只有落花,我的娘子,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