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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幽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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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惊鸿楼内与月笛公子对弈,其他二十二宫主都携亲带眷避祸出走,我俩掌下零星的棋子落盘声清脆悦耳。
“公子要和魔君一同赴死?”
“难道你不是?”
我想说不是,可一与他目光相接便羞愧的难以开口,公子为我要来那么多上乘的法术,况救过我性命,加之天命—未来魔君在身,我怎好说不呢?
其实从小我便怕死,有了长乐就更怕,如今鄙人最爱与长乐缠绵悱恻,其他的有则有,无则无。
“下完棋就带着杏花走吧,本来留下来就是送死,何必拘泥于形式?你能最后离开已经是不错的,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我仍旧没应答。
“听说魔君出世与夜幽玄有…?”
公子漫不经心拾掇棋子,未透出半点惊讶。
“流言,蜚语,谣言,类似于这样的词语我还可以说很多。”
公子反驳的太快了。
“公子救我—!”
白琴如一缕轻烟飘落,突兀现身跪在地上,嘴角一侧挂满殷红的血丝,四肢哆嗦难以支撑倒地,瞳孔散发惊恐阵阵。
“杏花,她是妖花,她杀了…”
白琴晕死过去,杏花怎么可能是妖花,一定是遭人陷害。
杏花已经被我弄丢过一次,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别人欺负她,任何人都不可以,遇魔杀魔,见鬼灭鬼!
我到时水落宫宫主已倒地气绝,还好杏花尚在,揪着的心算是定了下来。
月笛公子比我先一步到,杏花只是哭,她的脸埋在念鬼狐狸毛里,见是我来才道出实情。
原来是水落宫宫主突然闯入疏影楼调戏杏花,杏花不从,不知怎的水落宫宫宫主就倒地身亡,白琴恰好撞见要对杏花施以惩戒,不知怎的又被重伤。
我也被搞糊涂了,伤人怎么会“不知怎的”,我当然是相信她的,可魔君和月笛公子是断然不信的。
“魔君,公子,杏花怎么会是水落宫宫主的对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我跪在杏花旁边,杏花抱着念鬼,念鬼耷拉着脑袋像犯错的小孩,我们仨齐心等待审判结果。
未几白琴出来作证。
“杏花她就是妖花!”
“何以见得?”
魔君端坐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亲眼看见她杀死水落宫宫主后想上前略施惩戒,谁知她竟将我重伤,试想就凭她的修为怎么可能杀了宫主又伤我?”
魔君和月笛公子两人对视点头,似乎有了结果。
“白琴,通告天魔道灵四界,魔界侍女杏花杀死水落宫宫主,永囚千劫海牢底,无令不得释放!”
“我反对!”
“阿灵,快走,别管我!”
杏花扯了扯我身后的衣服,我岿然不动。
“你还真是不怕死,别以为你是未来的魔君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你给我闪开!”
魔君怒而不动,双眼发红,我咽了咽口水,颤抖着仍旧不挪半寸。
突然一根金黄色长绳朝我飞来,将我死死困住。
“阿灵,这是魔界至宝困灵索,除了魔君无人可解,你还是少挣扎些吧。”
“多谢月笛公子好言相劝,阿灵自知技不如人,但是你们怎么能听信白琴一人之言?”
“不是一人之言,是二人。水落宫宫宫主已死是事实,白琴目睹并受重伤也是事实,而且经我验明,他们二人都是中了妖邪之术。”
月笛公子是不会骗我的,难道杏花真是妖花?!
我回头看了一眼杏花,她正朝我拼命的摇着头,也离我越来越远,我想救她却不能动弹。
法术用时方恨少。
“你放心,千劫海海底虽然阴冷潮湿,但不会要了杏花的性命,除非她真的是妖花。”
月笛公子在我身旁一侧耳语,他的话并未缓解我的焦虑反而雪上加霜。
万一她是妖花,我该怎么办?
书上记载的妖花可是妖皇的新娘,那我怎么办?
思及此处,我立刻否定自己可怕可笑的臆想,她只是单纯可爱的长乐,误入魔界的杏花,我们每日朝夕相处,她断然不会是什么妖邪。
念鬼委屈巴巴的抬头瞧着我,那眼神起初是哀怜,渐渐的泛起失望的泪花,末了像只患病的狂犬撕咬着我的裤腿,狐狸都通人性,何况它眼睁睁的看着主人被拖走,大概转而向我求救无望才这般恨铁不成钢吧。
见我不能动弹,它终于也离我远去,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我居然对牲畜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念鬼,替我好好照顾杏花。”
我对自己失望透顶,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为什么会这般庸庸碌碌,杏花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是断线的风筝,身不由己,离我原来越远;我是折翼的蝴蝶,在没她的世界里越陷越深。
每天多思念她一点,就多痛恨自己一份,法术也就精进一层,不出一年我就练成了敛魂聚元术和时光回转术。
在我练成时光回转术的第二天外出逃难的各宫宫主纷纷回到魔界,不约而同的对我恭敬的拜访,说是振兴魔界全靠我这个未来魔君。
我以为我会厌恶他们的虚言妄语。
没想到我却能理解他们求生的本能,杏花被带走的那天,我能原谅全世界的无能为力。
他们只是无能无力,无法与强大血腥的妖皇相抗衡罢了。
“时光回转术也叫时光窥探术,一生至多只能用三次,而且每用一次寿命就会减去一半,并且在使用第三次之后便会魂飞魄散,再无生还的可能。”
为了证明杏花的清白和自由,我这一半的寿命算什么。
谁曾想我要的清白到头来却成了真实的噩梦。
杏花树林里,杏花娇嗔的小跑在念鬼的前头,她盈盈地笑着,白色的衣裙伴着杏花花雨装饰着疏影楼的风花雪月。
他们看不见我,但这也很好。
不知为何妖风四起,她与念鬼并立在杏花林间,再回眸时,她发出邪魅魍魉的笑声,徜徉在半红半黑的色彩里,嘴角肆意上扬,其间若隐若现鲜红血色,阵阵杀戮后的快感爬上她的肩头,只是微微一怂,披肩便滑落,血色紫罗兰惊现。
我咬着牙踉跄前行,嗜血的画面搅得五脏六腑天翻地覆,巨石压顶般昏昏欲坠,眩晕不止。
一个可怕的暗示爬上心头:莫非她真的是妖花?
挣扎了一刻钟,我作出了劫狱的决定,更何况放眼望去,我已在魔界无对手。
她是我的妻子,人间的长乐,魔界的杏花,就算是四世妖花,我也要让她变成最善良的妖花。这几年的点滴相处下来,哪还有人像我这样了解她。
劫狱进展得超乎寻常的容易,千劫海海底牢狱大门打开之时我欣喜若狂,快一年了,气血翻腾,我思她发狂。
望穿牢底,却寻不见她的踪影,唯有几撮像极念鬼小狐狸的毛发散落在牢房最幽暗的角落。
“杏花!杏花!杏花!……”
空气凝结纹丝不动,死亡气息一闪而过,我拔剑待发,只等它来。
低微有力的嘶吼如蚊蝇嗯哼不止,接着如猛虎惊醒后觅食的第一声震慑四方的长啸,黑暗中乍现一双黄绿色眼珠让我自动退了两步。
居然是那只姑逢山的绿眼黑狐!
“是不是你杀了杏花,那角落的皮毛是不是念鬼的?!”
它冲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充满试探地慢慢的走近我,直至鼻尖抵着我的剑尖才停下乖巧地坐下趴着,想起那日在姑逢山上它也是这般堵我的去路。
“这是魔君的坐骑绿狩!”
福来意外现身,几年未见,他还是他,我却已不是我,想必也是收到我练成时光回转术的传闻才来的。
“福来,你知道长乐在哪对不对?你快告诉我!”
“魔界哪来的长乐?你真是痴儿!杏花她就是妖花!”
“你胡说!长乐就是杏花,心口的紫罗兰不可能有假!”
我红着眼坚决不肯承认。
福来察觉我心底的一切,没再和我争论不休,换了个悲哀的口吻絮絮叨叨。
“唉!人间长乐,魔界杏花,妖皇新娘,这十二字已传遍天上地下。可怜你耗费一半的寿命既害苦了妖花也害苦了自己。”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她已入幽冥,为蜉蝣,朝生暮死,暮死朝生,如此反复直至魂魄皆心碎无所依,只待一朝化成云烟。”
“幽冥在哪?”
“没人知道幽冥在哪,因为知道的人都未曾从幽冥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