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姆镇的夜》千里明安

6、第 6 章

　　珍妮这次只带了盐下来。她看起来好像要放弃我了，这个认知让库克没由来的很焦躁。但他没有立场去表现出了，否则只会吃苦头，于是很乖的坐下来让珍妮擦拭伤口，库克咬紧了下唇，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的羞耻感，让他发现自己第一次光着上身却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感到难堪和兴奋，这也是库克第一次听见珍妮的感叹与情绪。“好看的皮肤。”珍妮像是抚摸一件珍宝一般抚摸过库克结痂的鞭痕。库克颤抖着身体，低头看着火光下跃动的自己的影子，嗅着那种花香，有种异样的安心感。我已经被驯服了吗？他想要避开了珍妮的手指，却又担心珍妮会像上次一样离开，低头却发现她拿出了盐。
　　“别动。”珍妮说，库克看见了她手里的盐，身体一怔，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般走到了十字型架前。这是珍妮调教的结果。珍妮固定住他的手脚，库克蹙眉闭上眼，做好了接受折磨的准备。这献祭一样的表情取悦了珍妮，她难得的问道“需要我轻点吗？”这句话仿佛来自恶魔的询问，库克难以置信的睁开眼看着珍妮，似乎在询问她话里的意思，珍妮垂眼看着手里的盐，并不抬眼看库克，姿态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什么并不重要的事情“需要我轻一点吗？”珍妮说，库克心如鼓噪，却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被驯服的事实，他嘴硬道，“做什么假惺惺？”珍妮嘲讽的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了地牢，库克差点要抑制不住的喊住她，求她留下，他死死扣紧手心，逼迫自己克制住。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珍妮才再次下来，这次，她拎了两个水桶下来，低头把盐洒进水桶里，“你又要玩什么花样？”库克按捺住心底的不安问，珍妮没有理他，伸手搅了搅桶里的水，拎起一桶水泼在了库克身上，冰凉的水让库克浑身发抖，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珍妮是真的故意的时候，开始愤怒的咒骂着珍妮，也挡不住珍妮把第二桶水泼在他身上。泼过水，撇下被绑在刑架上的库克，珍妮带着火把离开了。地牢里变得更潮湿和寒冷，浑身湿透的库克依旧被束缚在十字型架上，难以动弹。珍妮做着她曾经遭遇过的事情，折磨着曾经折磨过她的人，却开始变得有些疲惫，这种复仇让她感到精疲力尽，她明确的知道，她所遭受的一切都的确是因为帝都腐朽混乱的王朝。当被折磨的记忆涌入梦中，使她满身大汗的醒来，她开始迷茫了，她做到她的目标了，复仇是否结束了呢？
　　珍妮站在地牢门口，犹豫了很久，她有时甚至想就这么放弃，将那个显然已经屈服的贵族放掉，然后逃到另一国去。复仇后的惘然与茫然让她开始转变。
　　她打开地窖走了进去。地牢里没有光，唯一的光源是珍妮带着的火把，库克被束缚在十字型架上，就像是当年的珍妮一样。不同的是，库克正抬头看着她，那种眼神带着某种热切的渴望。珍妮就站在地牢的最后一节阶梯上，沉默的看着库克，她被鞭笞的最后从未露出这种眼神，或许是给他照顾的太好了？库克看见珍妮什么也没拿，似乎坐实了他的猜测，并开始鄙夷自己刚刚的期待，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期待，“差不多是时候放我离开了吧？”库克说，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语气极其的恶劣，他也看见了珍妮骤然冰冷的眼神，他明白一切都晚了。
　　火把的火焰跳跃，他的影子也变得长长短短，照的他晦暗不明，珍妮仿佛听见了记忆中那个人带着贵族的骄傲说——你这贱民。那样轻蔑的语气，那样冷漠的眼神，还有那样狠毒草率的审问方式……已经成了她心底的梦魇。
　　珍妮露出了凉凉的微笑，这个人到底还是没有真正的屈服，怎么会屈服呢？这样生来就是贵族的人，大概终其一生都不愿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
　　我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他已经得到他应得的回报了。珍妮决定做最后的疯狂。
　　库克挑衅般的话语让他的处境又回到了最初那样，甚至更惨。珍妮不再听他说一句话，也不在乎他是否伤上加伤，不再有任何情绪或者盐水，她又变成了那个沉默的冰冷的喜怒无常的调教者，她甚至不再接触库克一下，她雷厉风行的来，雷厉风行的走，握着鞭子的手上套上了手套，断绝了任何一点点手指的接触，每一次鞭笞像是泄愤，像是惩罚。没有烈酒浇过的纱布，没有盐，库克不再有任何机会抬起头与珍妮眼神交流，他的任何话语，哪怕是服软都不会再给珍妮造成任何影响，库克慌了，他原本以为这个女人只是为了报复他对她之前的私刑，即使她的手段并不严苛。有很多时候，库克甚至认为，要么这个贱民是爱上了自己，无法下狠手，要么就是这个贱民恐惧于贵族的积威，不敢真的伤到他。库克本以为胜算满满，然而形式却急转直下，他又开始恐惧，恐惧那双冰冷的翠绿的眼睛，他看着那双樱色的双唇涂上了鲜红的颜色，紧紧抿着。看着那双眼睛写满了冷漠，他害怕了。他开始一天比一天渴望触碰到珍妮，哪怕是她的衣角也好，被打开的欲望隘口，让他在睡着时也会在梦中迷恋这个浑身伤疤的女人，这种渴望像是燃烧的火焰，灼烧他的骄傲，灼烧他引以为豪的身份，他恐惧，他害怕被毫无预兆的抛弃在这个黑暗的地牢里。这种期待已经压过了他之前的所有盘算，他想要被珍妮撕咬着亲吻，想要珍妮抚摸他的伤口，哪怕是掠过一道还没长好的伤口，他想要珍妮为他在伤口撒上盐，哪怕是剧痛，也好过现在的疏远，冷漠与严苛，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他中了一种渴望被使用的毒，一种害怕被抛弃的毒。黑暗中他开始不再期待光明，开始期待那种令他安心的花香，这种毒令他不得不抛弃所谓的贵族的尊严，他热烈的渴望着再次见到珍妮，看到她提着鞭子进来，他就会感到心跳如鼓，两颊彤红，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思念已久的恋人，虽然他并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
　　珍妮进入地牢的时候，库克蜷缩在角落，很没有精神的样子，很不对劲，珍妮走上前，伸手贴在他额头上试了下温度，被烫的缩回了手。库克却在被接触到的那一瞬间身体颤抖了一下，低呼出了声。捉住了珍妮缩回去的手捧在自己怀里。
　　发烧了，珍妮蹙眉，可能是伤口发炎引起的。
　　“如果你还清醒，自己站起来。”珍妮靠的很近，说话的气息撒在库克的耳边，库克满足的嗅到了珍妮身上的花香，脸上的温度更高了。他扶着墙，慢慢直起身子，珍妮架着他的手臂扶着他站了起来，在地牢中生活了近三个月，贵族已经不负当日的光鲜逼人，眼窝凹陷，颧骨也高高拱了起来，高烧造成的脸色苍白，让他像是一只蛰伏在地下的吸血鬼。
　　珍妮的个头并不高，堪堪到他肩头，却能一把将他推到了插着火把的墙边。库克闷哼一声，后背撞在墙上固然很疼，但是珍妮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却让他几乎要舒服的叹息。珍妮仔细的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库克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胸前被珍妮的手指掠过他胸口的每一道鞭痕，温暖的掌心使他燃起了一种满足感，鞭痕很疼，但是手指划过伤口的感觉就像是行走在寒冬的人得到了一眼温泉。“哪里疼？”珍妮问，他垂着眼看着珍妮，距离近到他想低头亲吻他一直渴慕的嘴唇，曾经那样凶狠的撕咬过自己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