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茉莉》妍婷

4、孩子

　　这一年的雪比往年来的更加猛烈，整片天空灰蒙蒙的，已经是黄昏了，天空已经没有一丝亮光了。
　　司马秦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耳边不断响着雅兮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思绪万千。室外的笛声一阵阵跟着雪飘进，司马秦的思绪慢慢的被那声音所左右，他慢慢的走出大厅，寻向声音的源头。
　　穿过长廊，跨过园门，走过水榭，黑暗中依稀仿佛看见一个身影伫立在雪中。
　　司马秦没有靠近，只是站远远的望着，听着那悠扬的笛声。自从晓夕回来后，他的心绪一直是混乱而又复杂的，他承诺给晓夕，他能解决当前的混沌的局面，但是他终究只能再次询问宿命，到底命运要他怎么做呢？他还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吗？
　　笛声突然转换音域，幽怨的声音传来，如泣。
　　司马秦被如泣般的笛声拉回现实，抬头望向那个身影。突然他对这个身影好奇起来，虽然光线很弱，但是依稀能够辨别出这个身形是属于女性。他慢慢靠近，但是不敢弄出任何声响，怕惊动了身影。
　　当他离身影几步之遥之时，笛声戛然而止，身影突然转身，和他打个正照面。“晓夕？”司马秦不可置信，晓夕已经几个月未踏出房门一步，今日何缘会趁雪外出？
　　晓夕的头发依旧散落着，身着青瓷色的外衣，手中攥着那支他昨日差人送去的笛子，满身的雪。
　　司马秦一把拉过晓夕，将她带入亭中，帮她把身上的雪除尽。将她的手裹入自己的大手中，晓夕的手没有丝毫温度，“你不冷吗？吹了多久了？”他询问着。
　　晓夕抬头望了望他，随即低下了头。
　　司马秦这才意识到晓夕不会讲话了，自己问她似乎也是白问。
　　晓夕从司马秦的手中挣脱出自己的双手，随后攥着那支笛子，独自一人走出亭子，好似没有在这个亭子中停留过一般。
　　司马秦跟着她的身影，尾随其后。
　　晓夕走进了西厢房，这个现在成为她的房间的地方。司马秦跟着走了进去，晓夕坐在榻上，将笛子抱在怀中，眼睛紧闭。
　　司马秦随手倒了一碗茶，放在了矮桌上，随后想将晓夕怀中的笛子抽出，但是她似乎抱很紧的，无法一下抽出。
　　“晓夕把笛子给我，你喝口热茶暖一下，好吗？”司马秦恳求晓夕。她在雪里呆的时间不短，整件衣裳都湿透了，而现在一进房就躺在榻上，这样会生病，以晓夕现在的身体是承受不住的。而整个房间没有任何温度，没有点灯，给人一种晦涩阴冷的感觉。
　　晓夕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眼睛还是紧闭着。
　　司马秦放弃了，无力的坐在榻边,“你，一定要这样吗？不接受我任何的关心，我这个人在你的世界中真的什么存在价值都没有了吗？”强烈的挫败感充满着他的心中。
　　晓夕没有任何的回应。司马秦放弃了，他起身点灯，在纸上留下几句话：儿子已经回来了，雅思也到了，晚饭到大厅一起来用餐吧。为了儿子，你的希望，你也要走出你的心境。
　　而后，他走了出去，叫来小阳叮嘱她以后晓夕的房间时刻都要有亮光和炉火。
　　小阳听后，很疑惑的说：“爷，我每天都给夫人点灯，烧炉火，但是夫人她总是在我走后把灯和炉火都灭了，整夜蜷在榻上，不知道为什么。前天，您差人送来了笛子，夫人就像宝贝一样的攥着。还有您还记吗？夫人以前吹笛子很好听，我猜想着一定是因为您给了她喜爱的东西，心中欢喜的很。”
　　“我竟然忘记晓夕会吹一曲好笛子，”司马秦被小阳的提醒了些什么。他竟然忘记了晓夕会吹笛子，前日他让人给晓夕送去只是想把她先前的心爱之物给她，希望能够给她心灵上的慰藉，他根本没有想起她通晓乐理。
　　晓夕该是这么对他的，他实在忘记了太多，忘记了每年生辰添上一盆双色茉莉，忘记了驻夕月楼当初只是为晓夕一人而造，忘记了晓夕会吹笛，甚至当晓夕离自己这么近的距离，他都不能认出她来，她的身影，身形，他已经忘记了，忘记了曾经的承诺，但是这么多的遗忘晓夕却全记得，她就是为了这些过去而回来的。现在的他们就好似站在河的两岸，各自守着各自的领地，对望着，但是谁也不愿意跨出一步。
　　大厅，晚饭。
　　司马秦坐在上位，左右两边分别坐着谷家兄弟，雅兮坐在若故身旁，若音带着司马曦轩坐在雅兮身边。
　　“娘，我饿了,”5岁的司马曦轩很不理解为什么人到齐了还能吃饭，况且自己很饿，于是询问身旁的若音。
　　“曦轩等一下，我们还要在等一个人。”若音安抚着一旁的孩子。
　　司马秦望着门的方向，期待那个身影出现的一刻。
　　“爹，能不能吃饭了？我真的饿了。”司马曦轩真的饿了。
　　司马秦没有理会儿子的叫喊。
　　“爹！”司马曦轩见父亲没有理会他，加大抗议的声音。
　　“曦轩，再等一下。”若音在一旁继续安抚孩子。
　　晓夕慢慢的走进了大厅，她依旧是一身素色的衣裳，只是将头发挽起，只用一根檀木簪子固定。这根簪子是晚饭前，司马秦亲自送去的，这是晓夕先前又一件钟爱之物。
　　“晓夕！”雅兮看见晓夕的身影出现马上就起身走了出来。
　　晓夕抬头看见雅兮朝自己快步走来，也加快了脚步。雅兮一把搂住了晓夕，“还好吗？”
　　晓夕听着雅兮的声音，直觉想张口回答，但是发不出声。雅兮很快觉察出她的异样，用不能置信的眼神询问她，晓夕只是撇过头，紧闭眼睛。
　　雅兮回头用注视的眼光看着司马秦和若音。
　　“晓夕从楼梯跌下，自此就不会讲话了，大夫说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若音替丈夫解释。
　　雅兮听完后，犹如五雷轰顶，晓夕不能言语了，这难道就是她所要经历的劫难？这个劫难意味着晓夕面对这一切这能隐忍，只能默默承受，她能承受的住吗？如果不是，难道会有更大的劫难等着这个不能言语的女子？
　　雅兮紧紧握着晓夕的手，“有我，还有我，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好吗？”
　　晓夕听见这句话后，脸上浮现出溺水者抓住浮木的表情，重重的点了点头。
　　若故来到妻子身旁，“雅兮该吃饭了。晓夕入座吧。”随后雅兮跟着丈夫坐下了，晓夕坐在了若音身旁。
　　若音此刻是第一次看见晓夕，以前她通过丈夫的些许描述，在她脑海中晓夕应该是一个秀丽不失端庄，坚强独立的女子，但是现在坐她身边的人，苍白或者说是惨白，柔弱，没有生气，当她看见刚才晓夕对嫂子那一刹那的依赖时，她真的不能相信这就是晓夕，这和她知晓的晓夕完全相悖。
　　司马曦轩好奇的盯着这个迟到的客人，在他眼中这个客人很奇怪，天很冷，但是她似乎穿的很少，难道不冷吗？
　　“姐姐，你不冷吗？”曦轩胆怯的朝着晓夕问了一句。
　　晓夕被孩子的声音叫住了，她望着不远处的曦轩，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也不敢相信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她伸手想摸一摸孩子。
　　曦轩见晓夕直接伸手来摸自己，直觉的避开了，并且很疑惑的看着若音。
　　“曦轩，让姐姐摸一摸，你不是想问她问题嘛，你自己在走过去问，”若音将曦轩退到晓夕面前。
　　司马秦默默看着这一切。
　　晓夕看着已经站在她面前的曦轩，仔细的看着。一个像极了父亲的孩子，当初怀着他的时候，晓夕就希望孩子能像父亲，现在看来是如愿了。她缓缓的摸着曦轩的脸，肩膀，背，手，脸上时而有笑意，时而又会浮现泪意。她的希望，她现在全部的希望就在眼前，晓夕这时竟不知该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司马秦走到母子面前，手搭在儿子肩上，郑重的说：“曦轩，以后要像待你娘一样待姐姐，知道吗？”
　　曦轩不能理解父亲这句话的含义，像待娘一般待眼前这个看起来很不健康的姐姐？为什么？
　　“爹，为什么？姐姐是姐姐，娘就是娘。”他就心中的疑问提出。
　　司马秦没有料到儿子会这么问，他一时不知该怎么给儿子解释这个复杂的事情，“你只要记住爹的话就好，不必问为什么。”
　　曦轩望了望父亲，再望了望晓夕，随后挣脱了父亲跑到若音身后，怯怯的说：“这个才是我娘，姐姐就是姐姐，不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