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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杀还是救 比的是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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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简单的事情,是男人与女人互相遇见,演一场对手戏;最难的,是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生命中的唯一主角,纠葛永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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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归迷宫中某个角落。
今天是第几天了?记不起来了。
凌青焓坐在墙角,一脸颓废憔悴的模样,背后垫着空空如也的食物囊,小巧的皮囊挂在腰的一边,里面有自己战斗的资本和零碎的家当。水囊在喝完以后为减负重已经随手扔了,而那些武器和其他零碎他虽然没有丢,也基本失去了使用它们的力量。凌青焓感觉自己已经发馊发霉,连一根手指也移动不了,就像迷宫里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每日阴风光顾。
他原本带了10天左右的食物和饮水,省吃俭用之下,应付天阴山脉2周的开雾天只是稍显紧张,手脚快的话还可以顺手探查一下其他宝物(做赏金任务时落下的毛病)。
但他显然估错了形势。迷雾之谷不是摩罗废墟,这里不仅仍生存着神秘的民族,而且这支民族明显还保存着很强的战斗力。除了一开始的巴尼力猿把他直接给赶到了迷宫四个大门之一的门口,在后来几次他试探着向中心去的时候,不仅原来他破解的机关又被恢复成原样,灰眸的黑衣女子也好像无处不在,总在他快接近中心的时候出现,沿途启动一些暗门机关,从里面跑出来的生物五花八门:
几十个脸盆大的毛球抖动着浑身中空的毛发发出难听的噪音,只要一入耳,就撕心裂肺让人动作缓慢胸口气闷;婴儿脑袋一样大的滚圆肉球,能吸入大量空气,鼓涨到2个成年男人的体积那样大,一张嘴狂风阵阵,即便他有巴尼力猿那样的力量恐怕也站不住;还有一次放出一只半人高的巨型螃蟹,身后跟着巴掌大的百余只明显是它的子孙后代,吐着白色的泡泡,举着比他腿都粗的大钳。大螃蟹八条爪随便就能在琉璃墙面上留下一节手指深的痕迹,小螃蟹们则是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最恐怖的是,无论大小螃蟹都有“吐口水”的技能,那种白色的泡沫一旦沾到东西,很快就风干凝结成硬度惊人的透明琉璃;还有脸盆粗的花边大蛇,长有锐利尖牙比猪还肥大的兔子,林林总总近十种。
难道这庞大迷宫的墙壁,是由螃蟹们的口水凝结成的?破损也是这么修补好的?这个设想让凌青焓不寒而栗。
这些物种他哪一样也未曾听说,哪一样也不敢力敌,一旦碰见,除了狼狈不堪地拔腿就跑,他只能不断地向黑衣女子解释,放低姿态请求。每次一两句,他对她描述了山清水秀的朝霞镇,小小的孤儿院,严肃偏激的老院长还有可爱的孩子们,说起了沫沫的理想,他可以看到女子的动容,却不能换得让步。
“安苏达依这种花……就在这里。可是……不可以给你。”
她的眼睛因为朦胧的瞳孔而显得浑浊且茫然,每说一个字都很缓慢显得头脑迟钝,但那微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表明了不容商榷的决心。就在距离青焓不到3米的地方她转开了脸,无所顾忌地露出一截不设防的脖颈。凌青焓不是圣人,每个佣兵都懂得把握机遇,只是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动手劫持或者伤害对方,直到弹尽粮绝的一天。
据说开雾天过了以后,不管进或者出午归迷宫都危险重重。他放弃了离开这里的最后机会,专心与那些庞大的怪异的生物周旋,每次被赶到迷宫门口又转回来,没有了显魔药水开不了机关不在意,爬不动了也要倒在迷宫里。
他在赌。
凌青焓一直都觉得自己与大部分的佣兵不同,除了那些荒废大好时光流连赌场的赌徒,许多佣兵度过了极端危险的任务活着回来以后,难免把承受的巨大压力发泄在赌场之中。只有他从来不沾这个字,只因带他入行的那个老头曾说过,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场景什么原因,赌博代表软弱、无能、不堪一击。
他开始感觉呼吸困难,胸口有块大石头死死压着,防止他往身体里充气,除此之外,干瘪的胃早已麻木,眼皮渐渐沉重。
如果你不来,又或者看着我停止呼吸,那我就做迷宫里永远腐烂的尸体,臭死你。
吃完所有食物的最初几天,他的身形渐渐迟钝,越来越难以逃过那些敏捷不知疲倦的物种们的追捕,往往只能看着尖锐的牙齿爪子或者长满毛发的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赌自己不会死。
几天里,他游离在死神面前的次数比之前23年加起来还多,每次他放弃希望,一闭眼等待疼痛来临,每次都等不到。牛奶雾气一直都很及时,就像那个黑衣女孩一样,永远出现得恰到好处,不早一分也不晚一秒。
若是你救我,又何必赶我。
凌青焓是精明的,不会相信黑衣女孩和牛奶雾气之间只是巧合,更不会猜想这个属于远古“安苏其奈尔”的迷宫还有什么会帮助他抵抗安苏达依这个传说国度中的“仙女”。他越来越确定,这个看似无比强势坚定,把他赶得整个迷宫到处乱跑的女人,是他接近圣花安苏达依的唯一希望。
衣着像冰凉的身体所披覆的壳,身体则是尚算柔软的死物,一团火在深处燃烧。越接近沉眠,温暖越是触手可及。他勉力坚持,却抵不过内心深处那股温暖的诱惑,逐渐地滑过去。眼睛还留着一条缝,脑海里却已经出现了那些逝去的人影,排成一串串向他招手。
微风习习的田野场景,还有那些熟悉的却长久以来见不到的人们像巨大的磁铁吸引着他,只是他总记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于是在伸手向自己的祖父母的时候,一瞬间地犹豫。那个引他入行的总是板着脸抽水烟袋的老头子突然出现,一烟锅敲在他脑袋上:“笨蛋!只有没用的人才会流连于幻境!不想做废物就赶紧给我滚!”
于是田野像牛奶入水一般旋转着溶解,他全力掀动沉重的眼皮,只让它们跳动了一下,那道窄缝里,一道长形的黑影从旁边移到中间。看上去像是长袍的下摆。
从难解的晕眩和耳鸣中传来轻轻的叹息,黑色的影子逐渐占据了整个狭窄的视野,两根温暖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脖根一侧。
“猴猴,把他搬去阿太那里。”
看吧。我就知道,你绝狠不下心看我死去。我赢了。
他露出一个难以辨认的微笑,放心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