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苏达依》棉柔棉花

5、第五章 殊途同归 女配她是个

　　你我相遇，绝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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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身影在庞大的迷宫里奔跑。
　　白色长袍的袖子卷到手肘之上，发育不良的少女迈着细长双腿，细弱的手腕拖着一根和个子差不多高的木杖，不时回身丢出个噼啪作响的小火花，闪烁几下，很快湮灭在雾气之中。
　　背后，一个体积十倍于她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追赶。影子的腿很短，但好在手臂够长，在地面上一撑一跃，抵少女跑四五步。少女每次丢出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小火花，它就顿下脚步踯躅几秒，待火花湮灭再跟上。
　　这一跑一追，总是差2、3米的样子，在前者跑得满头大汗、脚步蹒跚，在后者显得不慌不忙闲庭信步。眼看着前面光线越来越亮，通道口近在眼前，外面是相对广阔、笼着雾气的天地，少女却突地停了下来。
　　想把我赶出迷宫，我偏不如你的意！
　　“我跟你拼了！”她转过身，疲累且迟钝的身躯面对的是一个快速放大的爪子，那只从迷宫中心追她至此的巨大狒狒张开厚厚的嘴唇露出雪亮的白牙，好像嘲笑她的轻率。
　　她没有闭上眼睛，看着巨大的长毛怪物一爪子捣过来，睫毛轻颤，眼泪在眸子里滑动。就在这时，脚下旋转着飘出一团牛奶色泽、丝状的雾气，将修长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果不其然，那只爪子又在沾到雾气前一刻收住扑来的势头。
　　我知道你会救我，可是我不稀罕。
　　“安苏达依你给我听好！我沫沫不会放弃的！”
　　自称沫沫的少女瞪大双眼，一直看着走来的黑色身影，不肯移开目光，紫罗兰的眼睛灿若星辰：“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与之相对，安苏达依雾气弥漫的双眼微微垂下眼睑，满面的淡然虽不为对方所动，但思索的神色显而易见：“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要杀就赶快，别玩什么心理游戏。”少女长袍下的双腿轻微地打着颤，声音倒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反正我是不会离开天阴山脉的。”
　　安苏达依的眉毛向上挑了挑，轻轻地抬手将额前碎发撩到耳后：“你们都装得很像。”
　　“既然如此……那就跟过来吧。”不等少女恼羞成怒地反驳，占了绝对优势的黑衣女子转过身，轻盈地向前快步走开，雾气在脚下蒸腾，被袍摆拂得翻滚不定，一个走路的姿势倒像翩飞而去。大个子巴尼力猿忠心耿耿地转了头跟在她身后，静默地仿佛牵线木偶。
　　沫沫心里一松，险些顺着墙壁滑落，这才感觉其实腿脚早就酸软，连抬起脚尖都变得尤为困难，但她看到视野里翕忽变小的身影，只有一咬牙，隔着长袍把手臂狠狠地拧了一把，借着疼痛迈开步伐，远远地吊在安苏达依身后。
　　七拐八弯的通道，繁复的机关暗门，沫沫每跟着前面的一人一猿拐一道弯，就更惊异于这个迷宫的庞大复杂。她来这里，本来是在替一个佣兵团打零工的时候，不小心听到“暗面”的喽啰漏出来的消息。她为之工作的佣兵团长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条有关“蒙玉”矿脉的消息，但听到她耳朵里，就完全不一样。
　　“安苏其奈尔”，永恒和平之国度，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是触门即死，她也要来一趟。“暗面”的那个人或许有读心术，又或许冥冥中自有决断，把接近安苏达依的引子递在她眼皮底下。佣兵团团长不想来，于是她不辞而别，独自挑战高难度的千年传说。
　　只是她也没有料到，这个历经千年传说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强力的阻挠。不提庞大且粗鲁的巴尼力猿，沫沫作为优秀牧师学徒的圣力也被迷宫当中的雾气吞噬得厉害，平时弹指就能释放碗大的圣光弹，到这里只能散点火星，所幸吓吓不识货的大猴子足矣，她才能靠一口气支撑到现在。这种对法系职业非常明显的不利因素“暗面”的人不可能一无所知，但那个赠送消息者究竟是忘记提及，还是如之前团长推测的那样，属于“暗面”从上到下普遍拥有的，所谓喜爱看着客人因充满诱惑力的情报而九死一生、死去活来的恶趣味，雏儿沫沫恐怕永远也不能清楚地知道。
　　“到了。”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的少女直接埋在巴尼力猿背后，只觉得仿佛撞上了墙，白色的毛发覆盖的灰黑皮肤又冷又硬，一点弹性也没有。
　　“我带来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沫沫努力绕过庞大的猿猴，就看见三四米外的开阔空间里开垦着一片淡黄色的土地，一个男人弯腰在其中侍弄着什么，在自己又怕又恨的安苏达依冷淡但又带着一点点温和地招呼声中，抬起头来。
　　脸很熟悉。“啊……啊……”那个名字仿佛就在嘴边，就差临门一脚，沫沫轻轻惊叹出声。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轻声说道：“你也来啦。”
　　三年前，就是因为这个孩子，他——凌青焓，刚刚脱离苦海的佣兵——离开购置的房产，抛开定居的念头，跳入新的火坑——迷雾山脉找一株传说中的植物，没想到3年后，还是因为那个目标，又能遇见。
　　她长了个儿，尽管一张小脸还和以前一样稚嫩；她变黑了，但一双眼还和当年一样明亮；她成为牧师地位崇高，可是还在坚持儿时的梦想。看到她，他的心仿佛又恢复了活力，想起了自己信誓旦旦答应的事，不由得撇旁边的安苏达依一眼，心里比较着两人的天差地别。
　　活泼可爱的大孩子牧师，和死气沉沉的黑衣仙女。
　　其实这两个女人他哪一个都未曾深入了解，如今站在她们面前，他内心安静恬然。就像看到远游的妹妹回家来，有一点欣喜，但更多的是放下心来的满足。
　　“……凌青焓……”少女终于想起了男人的名字。
　　原来你真的……
　　3年前，这个男人向脾气怪异的孤儿院院长和战争孤儿许下承诺，却一去不回。年复一年，少女从充满希望到失望，再到院长去世，自己带着对佣兵食言而肥的憎恨休学给鱼龙混杂的佣兵团打工。3年了，她以为自己忘了那段曾经的许诺，再也不会轻易相信谁，但看到真人她才发现，原来当初他说的话，每个字都深刻地记在她脑子里。
　　短短一瞬间，沫沫想了许多许多，无数场景、猜测从脑海里滑过，原先的责怪不自觉地轻烟飞去，只留下一句话，从勾着微笑的嘴角飘出来：“恩，我来了。”
　　如果没有第三者插入两个人中间，恐怕他们当即就要开始无关痛痒的寒暄与久别重逢的近况交流了。只可惜，有个很不识相的女人就在旁边，注定不会如此平和。
　　“原来你们认识。”黑衣仙女挑了挑眉毛，眼中雾气更重一分，“其实这也没差别。你只有三天时间。”
　　沫沫抬起头，望着那张平静的面容，不敢相信她听见的话。
　　“杀了他，就能得到一朵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