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四月七日

2、萧辉楠[一] “萧辉楠，

　　“萧辉楠，那个变形金刚借我玩会儿……”

　　“拿走吧，我玩腻了。”

　　“你的父母不会……”

　　“他们不管我。”

　　我自小家境宽裕，自然，这是牺牲了做父母的时间换来的。在别人的妈妈煮饭扫地洗衣时，我的妈妈正在大洋彼岸跟某个客户商讨下半年的采购计划。别人家的爸爸陪着儿子练球逛动物园时，我的爸爸正在亚洲某国开发新版软件。

　　无人管我，我也乐于无人管我。我自小不缺朋友，无论是冲着我人来的，还是冲着永无重复的新版玩具来的。

　　学习想得到便读，想不到就算。成绩也还混个马马虎虎。

　　悠闲的生活自看到我妈花枝招展地第一次踏进学校，便宣告终结。虽不知妈受了什么刺激，可到年级第一的袁杰拦住我的去路便什么都猜到了。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让你帮我补课？”

　　他一脸的“你怎么知道”。

　　“省省吧，优等生。”

　　一路晃荡回家，门还没关紧就接到了妈的电话。听着她带有悔恨的说着他们做父母的没尽责任，今后会好好补偿，好好关心之类的云云。我的脸上就忍不住爬满黑线。

　　以为我不知道你下属的儿子和我同级？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超越所有的虚荣心？

　　可这些关我屁事！

　　愤愤的挂掉电话，想到标准好学生的袁杰会怎样死皮赖脸得贯彻老师交给他的任务，头就开始疼。

　　一早起床，突然发现外面飘着细雨，我的脸又不禁黑了几分。靠！伞刚坏，就下雨，还真他妈会赶时间。

　　刚进入教学楼，一心只想着快点冲到教室打理下半湿的衣服，无奈，霉运果然是会传染。

　　湿滑的地板，拥挤人群，一下就把提着满手的东西，踉跄着上楼的同学撞下楼梯。

　　忙去搀扶的时候，终于看清了脸--袁杰。

　　啊啊啊啊……他绝对和我犯冲。

　　到了医务室，看着他就算疼得快龇牙咧嘴还是不吭一声，心里实在过不去，拉他去医院，可这小子，没想到这么倔。死命挣扎，还不惜牵动自己伤口。难得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火气一下便上来。半威胁，半强迫硬是把他拐到了医院。

　　一路下来，两人都没说话。他后背被楼梯子上的一个钩子带到，划了很大的一个口子，医生把他的背包得严严实实，竟也有点好笑。

　　出了医院门口，他终于和我讲了第一句话“医药费我会还你。”

　　“随便。”

　　“还有，那个……萧辉楠……”

　　“干吗？如果是补课，想都别想。”听到他开始“死皮赖脸”，我的口气立马冷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大爷的你怎么这么烦。是男人别死皮赖脸跟着我，跟地中海老师说，大爷我不补！”我最讨厌好学生一脸献媚又乖巧的表情。

　　见他就沉默了，我提脚便走，可没走几步，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萧辉楠！怎样你才肯补？”

　　大翻一个白眼，他这么坚定的声音是想吃了我吗。

　　转过头，看着他，我用一种戏谑及不屑的语气开了口“怎样？……好啊，只要你这样去参见下个星期的一百米赛跑，如果拿到前三。我就跟你补。”这伤，下个星期还好不了吧！

　　“好！”毫无迟疑。

　　听到立即的回应，我楞了一下，真的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倔。

　　运动会前一天，袁杰来还医药费，我以衣服没口袋为由没接受，他竟然气得双颊微鼓，一双好看的眼瞪得贼亮贼亮。

　　想起前不久听到几个女生在说，袁杰的那双眼很漂亮。那时还暗自嘲笑他们的花痴，只是现在看来这么亮的眼睛不漂亮也不可能吧。

　　想着想着，便已走到了教室门口，却突然听到袁杰在身后叫我
　　“别忘了明天，如果我拿前三，你就补课！”

　　“切。”不置可否。

　　运动会上，男子100米人员少，耗时短，作为第一个项目再合适不过。

　　我第一次没有在篮球场上，而选择了待在跑道边。看着他完成预赛，他虽一路皱着眉，倒也算轻松进决赛。

　　中间的一小时休息，我去打了场球，回来看到他依然是我离开前的那个姿势，坐在草地上，喘着气，有一搭没一搭得和同学讲着话。

　　我知道他伤口裂开了，知道他现在换一个姿势都会疼半天，知道接下去的决赛他会多么艰难。可我更想看，看他这个好学生究竟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突然涌上了什么冲动，让我如此期待看他痛苦。

　　一声发令抢响，所有人箭矢般蹿了出去。他跑得飞快，跑得隐忍，我看不清他的脸，却也知必定惨白异常，说不准连那双好看的眸子都会蒙上一层溟溟水汽。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尽着全力跑，第二、第三，不停和一个同学交换着次位。

　　就差一点了，我真的以为他要成功了，“咚--”全场都安静了。

　　我想过他拿前三兴奋的表情，想过他没成功沮丧的神情，却想过他会在终点前摔倒在地。

　　低着的头看不见袁杰的表情，只有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关节在微微颤抖。

　　身体不由自主得走到他跟前，也就在那一刻，袁杰紧握的拳狠狠砸了下地。

　　我见他手臂撑地，竟是要爬起再跑。忙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输都输了，还跑什么。”

　　听到我的话，转过来的脸上写满倔强，就这么沉默得看着我，嘴唇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疼还是气。

　　叹了口气，还是我先认输“算了，这次算你赢。我跟你补！满意了吧？学习委员！”还不等他有什么反映，我拽着他就走向医务室，余光看到他微调的嘴角，心中一气，用力一拉，他便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到了医务室，很自然得收到老师一顿臭骂，直怪我们太乱来，说这样可能会留疤。可袁杰却似乎满不在意，一个劲和我商量补课的事宜。

　　听到他嘴里不断吐出的我要完成的目标，眉头就不禁一挑，逃跑！我要逃跑--

　　念头才刚生，袁杰就抓住我衣服，盯着我的眼里写满认真“男子汉大丈夫，答应了的事就不能反悔！”

　　“啊啊啊--是是是--，大爷你先放开我，我不逃，我补，一定努力补！”早日把成绩提上去，我就可以摆脱你了！

　　“好啊，那你现在就扶我去教室，反正你运动会也没什么事做，我们现在就开始补。”

　　“为什么要扶你？自己不会走啊。”

　　“喂，你他……你被划这么大一道口子再跑短跑试试！”

　　“知道啦，病人最大。”

　　不过，他刚刚是想说你他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