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袁杰[一] 我记得，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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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搬到这个城市时刚好是初三的暑假，满城的合欢树开得正盛，那种粉红色的，像绒毛一样的花朵兀自飞了漫天。
哥哥牵著我的手，指著远方的塔吊和脚手架，笑了。
“小杰，那是哥哥的恋人设计的游乐园，如果小杰最後能考上A大，哥哥就带小杰去当第一个游客。”
我望著哥哥的侧脸，他的笑容被夕阳点染得格外飘渺与圣洁。妈妈所说的“肮脏”、“放荡”、“恬不知耻”诸如此类的形容词在哥哥的身上根本毫无立足之地，他就像普通的男孩一般，提起自己的情人，眉眼轮廓就会格外柔和，说出来的话语，如轻飘飘的合欢花般温柔。
我实在不明白，只不过，哥哥的情人是个男人罢了。可哥哥很幸福，这不是很好吗？
哥哥拂去我头上的合欢花，眉宇间的忧郁化也化不开，他说：“小杰，爸爸妈妈没有错。爸爸妈妈不接受我也很难过，但是爸爸妈妈带来的那些伤比起离开他，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我点点头，临行前父母交派的，劝哥哥回头的那些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袁杰？袁杰？”谁的手在眼前晃晃，“你又走神了。”
“对不起，最近晚上都没有睡好。”我垂垂头。压下心中的焦躁，“还有事吗？”
班长抚抚额角：“还能有什麽事，不就是校际运动会吗？你看著办完了，咱又不是体育特长班。”
“嗯。”
“还有。老班找你。”
道过谢後随即起身，办公室的门虚掩著，虽然说薄薄的门板本就隔不住什麽。
“……可以叫学生补……”
“可是学生……”
自知喊礼亦无用，推开门。
老师看到我时，双眼一亮：“袁杰来了。”
我微怔。女人半转过身，慈和的笑：“你就是袁杰？我经常听老师提起你呢。”
她的眼神竟让我我微微发冷，这种被人看穿看透的感觉糟糕至极，我低头：“您谬赞了。”
她满意的点头，好像挑中了什麽优质的商品：“听说你成绩好，正好给我家儿子做个榜样……”
“做个榜样”？我听得一头雾水。
女人起身，背上精巧的皮包，香水淡淡扑鼻。虽闻不出是什麽牌子的，却也是十分好闻，贵的不一定好，可好的一定会贵。
送那女人出了门，老师可能才想起有这麽个需要解释的我。
“萧辉楠你知道吧，他很聪明，可是成绩却不好。”他顿了顿，我却已知晓下文，“希望你发扬互帮互助的精神，督促督促他，为他补补课。”
我点点头，无法拒绝，只得应下。
回到教室後禁不住多看了两眼窝在墙角的，那个叫做萧辉楠的男孩。
除却睡觉，就是听歌。课上时间安排得体，二十五分锺睡觉，二十分锺醒神。
我实在不知给这种慵懒的人补课的意义何在，可既然应下，办好似乎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放学时他一改懒散，冲得到快，我急忙堵住他。
“萧辉楠，老师……”
“让你帮我补课？”他俯视著我，一脸的不耐烦。
“……”
“省省吧，优等生。”
他拨开我，好像挥赶苍蝇。他长手长脚，走路堪比劲风，又岂是我能够追赶得上的？
望著他的背影，望著他满是褶皱的白净校服。我咬牙切齿，我双手攥拳，我就差个点著的信子便会变成飞毛腿导弹，炸得那人片甲不留。
萧辉楠，你等著。不给你补上课我袁杰改姓方。
我罗列了补课单，我翻找著教参。
哥哥饶有兴趣地看我折腾，“呵呵”笑上两声：“你这孩子，倔脾气一点没变。”
我“嗯”了一声，继续翻找。
“不过补课也好，这样以後就可以给小杰做菜了。”
我的心“咯！”一跳，书本散落了一地。
“怎麽了？”
“没什麽，哥哥你不是最讨厌油烟味吗？”我佯装拾起书。
哥哥挠头：“可是他喜欢。”
“那哥哥你不难受吗？”
哥哥又笑出了声：“不会啊，这点东西不算什麽的。啊，汤扑出来了，你慢慢收拾。”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渐渐衰微。
我紧紧眉头，这算什麽，就为了一个陌生人，可以叛离亲人，可以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既然喜欢，当然要为对方付出，可那个混蛋呢？他除了给我的哥哥“逆子”的头衔，给了哥哥一身的伤痛，究竟还给了些什麽？
我开始无比厌恶那人，就像厌恶萧辉楠一般。
天怜我苦，夜里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第二日晨依旧细雨飘零，四处积水涟漪泛泛。
排水不利，人挤车阻，到学校时已近晨检。刚刚收伞进了教学楼，未扶著墙的我险些摔跤，学校不惜血本打造的瓷砖地湿滑异常，黑色的泥印随处可见。
叹叹，还是要爬上四楼。偏偏还有人比我更急，上楼时拥挤推搡。我虽欲抓住扶手，奈何左手有伞，右手提包。必然的，我只感觉到一阵阵眩晕，从二楼的楼梯滑落到一楼。
还算那人有良心，即刻跑下，搀起我。
我疼得咬紧了下唇，阵阵向回冷气，说出的话嘶嘶好像毒舌吐信：“萧辉南，你故意的吧。”
他急急忙忙扶著我的臂，奔走到医务室。
校服脏了，背部那条狰狞的血口子，这都不算什麽，可怕的是酒精淋在身上时的痛楚，那是一种极致的疼痛，我甚至都要咬碎我的牙。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萧辉楠说。
“不用了。”我搓搓衣服，泥屑簌簌下落。惟剩一个又一个灰脏的印记。
“优等生，去医院吧，医药费我出。”
“钱我还是有的，不劳你费心。”我套上校服。
他却卡住我的腕骨让我连攥拳都不能。
他拖著我向前走，步速堪比劲风：“去医院吧。”
我挥臂甩开他的手，牵动了伤口，一跳一跳的疼。
趁我疼至麻木，肩膀却被牢牢卡住，这次换他眼泛寒光脸似冰霜，低声威胁好似毒蛇吐信：“别以为我不打病人。”
真可笑，撞伤我然後把我丢医院就准备完事？可真是廉价的补偿。
“萧辉楠，你要是觉得抱歉，就让我给你补课。这样你妈高兴老师也高兴。”
“我要是不补呢？我高兴，我想你也会高兴吧。”他轻笑出声，“二比二平，提议搁置。行了。去医院吧。”
我已近晕倒，真不知身边还潜藏著这麽一个土匪苗子：“你等等，我去拿书包。顺便请假。”
复又疾走，显然我的“建议”被全数驳回：“算了吧，你跑了怎麽办。别罗嗦了，快走。”
被人捏了七寸，反驳的话语哽在喉间进退维谷。难道我想逃跑的心思真的就这麽明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袁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