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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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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冉抱着手臂,手肘关节处有一块微凸的圆骨头,中指指腹搭在那处,无意识的转着圈。
“我想你们可能这会儿都记不起吃晚饭,打包了一些。”
她低头看向打包袋,愣神了片刻,交接时候袋子在两人手间发出几声轻响。
“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他手插回口袋,看着她笑,说话又不正经起来:“其实是我该谢谢你。前段时间长了溃疡,怎么也不好,可是你说奇怪不奇怪,那天跟你一起吃了一顿饭,第二天就好了。”
昭冉觉得好笑,“那天吃饭跟你吃饭的又不只我一人,说不准是别人,你可别把功劳算在我头上。”
他摇头,“我从前也跟他们吃饭,从前也得过溃疡,可见功劳不是他们的,所以还是你才是灵丹妙药,你说我往后得多见见你?”
他目光沉沉,眼里像是起了风暴,要把人吸进去。
昭冉镇定地低下头,看着地上因为不同位置的光源而错乱的影子,“陈周炀,你别当我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听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找不着北了。”
他眉一挑,细细地看她的脸,直到昭冉被看得不好意思,他才“啧”了一声感叹。
“怪了,你说是不是你们一直念书的都显得年轻,我看你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没差别。”
小师妹评价她太理性说的没错,虽然感情经历很少,但或许是念的书多了见识和分辨能力自然也不弱,甜言蜜语听着动人,却不会往心里去。
昭冉上了楼,路过玄关的穿衣镜下意识地停住,看镜子里的自己。
贝贝怕热,晚上涂灵带着她睡在客厅,在陌生的环境里小孩儿不适应,闹了一阵儿。客厅门开着,昭冉听着外面涂灵轻声哄她入睡的声音,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
睡到半夜,被隔壁断断续续敲墙的声音吵醒,她困顿得不行,翻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算是正式上班,她早上醒来涂灵和贝贝还睡着,买了早饭回来放在桌上就去了系里。
她带大一考古专业和博物馆专业的考古学课程,将要作为老师第一次登上讲台,说一点都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一上午时间都耗在了备课上,中午回去跟涂灵一起吃过饭,下午又去了一趟图书馆借几本书。
回到办公室,正好听见几个老师在聊天,是关于学校的那个“镀金班”,昭冉也是有所耳闻。
由工商管理那边一个教授牵头,跟国外的知名大学合作,学生以有钱人和企业家居多,学费很是高昂。
“你说这些人这么忙,有时间来上课?”
另一个老师笑了,“人家本来目的也不是来上课的,拿个学位也是顺便的事,做生意才是正经。”
昭冉把借书卡还给那位老师,“我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看见在布置底楼的演播室,外面还挂了横幅,热烈欢迎XXX第一届学员……”
那个借给她借书卡的年轻女老师饶有兴致的转过身来,“昭老师,明天一起去看看?”
昭冉拿起教材给她看,“我明天刚好有课。”
说完就有电话进来,夏清源打来的,看了办公室两个同事一眼,还是走到了外面去接。
“涂灵跟你在一起吗?”夏清源急切地问。
“我在上班,她在我住的地方。怎么了?”
“我打她电话一直关机,怕她出了什么意外……你什么时候下班,能不能回去看看她?”
昭冉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电子钟,安慰他:“你别着急,我这会儿没事可以先回去,到了再给你电话。”
听他诺诺地应了,昭冉忍不住,又问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他苦笑一声,“我不同意离婚。不过她现在不肯接我电话,我说什么都没用……”
昭冉心里着急,光打电话有什么用?她不接电话你就不知道自己来找她?他但也知道他性格就是这样。
又问他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只是软组织挫伤,医生说没有大碍,她那个时候感觉头晕可能是血压升高。虚惊一场……不过现在还在医院,我走不开。”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昭冉憋了一口气,半晌不知该说什么了。
“……那就好。”
回了家,见涂灵跟她中午走的时候还是同样的姿势,呆呆傻傻的。贝贝依在她身边,不谙世事地拿平板看动画。
听见开门,涂灵如梦初醒般抬头,看样子情绪比昨天稳定了些。
“回来了?”
昭冉把新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放进洗手间,出来问:“你手机没电了?”
她摇头,“不是,他一直打电话,不想接就关了。”
“他以为你出了意外,电话打我这里来了。”听她嗓子都是哑的,昭冉倒了一杯水给她,“贝贝她奶奶还在医院,老夏走不开,让我好好照顾你。”
她说完了涂灵的反应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垂下眼睛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过了许久一滴泪落在手背上。
“每回都是这样,天大的时候也只能排在老太太后头,我已经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昭冉不知道怎么劝,只能陪着她,扯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来闲聊,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相亲的经历上头去了。
“我现在还没敢告诉我妈,就怕她知道了又要马不停蹄的安排。”两人分别占据沙发的两头,昭冉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沙发边茶几上是已经空了的几个啤酒罐。
涂灵笑着踢她的脚,“我还没相过,什么感觉?”
昭冉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尴尬!我有时候真恨不得一觉醒来就老公孩子都有了。”
涂灵眼神黯淡:“我倒是羡慕你现在状态。”
昭冉念书的时候苏红和昭庆山都看得严,三令五申不准谈恋爱,让她以学习为主。
可本科一毕业,眼见别人家的孩子接连的结婚生子,自己家这边到了硕士毕业都还没有动静,就开始着急了,号召了七大姑八大姨都行动了起来。
“你猜我遇到最离谱的一次相亲是在哪儿?”
涂灵当真歪着头猜了起来,“……总不能是大街上。”
昭冉抓了抓头发,“我还真在大街上相过,不过那不是最尬的。有一年过年回家,我妈说她牌友亲戚家有个特别帅的小伙子……我当时就不信,好看的还能留到这个年纪轮到我来?我妈偏要拉着我去,一看对方发来的地方……”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知道周末又是寒假,肯德基有多少人吗?对方来的人长桌围了整整一桌,姑姑舅舅小姨堂叔,还带了个街上碰到来看热闹的朋友,说话嗓门又大,拉着我问长问短……我恨不得找的地缝钻进去,感觉全餐厅都知道我是来相亲的。”
她说到这儿涂灵已经不厚道地笑了起来,还不忘问,“那小伙子到底帅不帅?”
昭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关注下重点?我当时一看那阵仗就准备退了,哪儿还记得看他长什么样。”
涂灵突然正色道:“就算长得帅这种也要慎重考虑。”
昭冉点头。别的不说,单是相亲拉上一家子亲戚这事,就感觉这人是自己做不了主的。
“这么看来,你相过这些里面,就那医生靠谱点。”
她闻言一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自嘲了一句:“可惜人家看不上我。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家那一摊子事儿,怕麻烦。”
说完又想起陈周炀来,至今她也没问清楚,当初他为何疏远她,现在又为什么暧昧了起来。
她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不管是贺之洲还是陈周炀,都跟她没有关系。
昭冉第二天上午有课,两人喝了点儿就早早地准备休息,她一夜好梦,起床时候涂灵已经洗漱完,样子也不再萎靡不振。
“我送贝贝去幼儿园,顺便回去把东西搬出来。”
昭冉还没完全清醒,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平静地问她:“决定好了?”
涂灵低头,捏着婚戒转了一圈然后摘了下来,“嗯。我想了一晚上,他性格就是那样,对他妈言听计从了几十年,一朝一夕也不可能改过来。就算这次和好,以后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看着昭冉,虚弱地笑了一下,“我累了。”
“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么多年感情,挺可惜的。”昭冉抬眼看着她。
“感情这玩意儿顶个屁用。”
昭冉忽然难受起来,一把搂住她:“我把钥匙给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昭冉的课是上午第二堂,上课的那栋楼就挨着图书馆。受涂灵的影响她一直情绪不佳,到办公室坐了会儿,才缓和过来。
两个班级七十多个人,她抱着书和水杯走进教室,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抬眼一看,一张张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望着她的眼神或是好奇,或是探究。
忽然间她意识到,这是她人生新阶段的一个起点,她不再是学生的身份,激动的感觉汹涌而来,一切烦恼都暂时抛到脑后。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电话号码和邮箱,转过身笑盈盈地说:“同学们好,我姓昭,是你们这一学期的考古学老师,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在今后课程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她视线一扫,猛地在后门处停住,笑容渐渐消失。
陈周炀存好电话听见没声音了,抬头,朝她笑。
他怎么阴魂不散了?昭冉皱眉,转瞬就把思绪转移到课程上,十几分钟后再抬眼去看,后门处已经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