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念已

34、第三十四章

　　顾青进到里面看到的景象就是如此，美人熟睡，眼角有着泪珠，紧蹙的眉头诉说着她睡得不安稳，隐隐生出一股我见犹怜的感觉。
　　他坐在一旁，细细斟酌碧春所说的白天发生的事情，饶是顾青再厉害，这个可以说是家族丑闻的事情，若不是从她舅妈的口中说出，可信度就大大降低，可如今…。
　　顾青一手扶额，一手放在腿上轻轻敲打着，这是他思索事情的一贯动作，他从未见过拾遗的娘亲，对于这个事情不好自己下定论，看一眼熟睡的人儿，微微叹气，之前生辰的时候就不对劲一回，这下还发生这种事情，让顾青不禁在心中暗骂一声粗俗之语，他开始动摇了，不知带她走这一趟是对的还是错的。
　　拾遗醒过来时发现顾青坐在身旁吓了一跳，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糯糯的说：“你回来了”。
　　顾青点头。
　　“在外面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对吗”。
　　他本来就不是很善于言辞，且当时不在场，一时半会找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语来安慰，只有沉声的应一句：“嗯”。
　　不过，拾遗并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对娘亲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最深刻的就是经常在梦里出现的，在院中的亭子内，她坐在对面，教我弹琴，她很美，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尽的优雅，可是今日却有人告诉我，我的娘亲是如此的不堪，那在我梦中的那个又是谁，我又是谁”！
　　顾青一直在注意着她的情绪，她越说他的眉头越是紧蹙，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灼烧着顾青的心脏，将人抱了过来，嗓音低沉中带着无尽的温柔：“丫头，好了，别说了，这个跟你没有关系，事情是他们犯下的，承担也该是他们来承担，你只要记得，自己没错，是顾青的拾遗就好了，至于剩下的，就交给哥哥”。
　　顾青关心则乱，说话间也语无伦次了。
　　也不知道有无安抚到怀中的女子，他想要松开一些，可一双小手紧紧的抱住，且还感受到自己的胸前浸湿了一大片，有些无奈的摇头。
　　自己的小丫头，就算在外人眼里有多么坚强、多么沉稳，可终究还是那个当初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只有在他的面前，才会卸下所有的心房，想到着，他才觉得自己有多幸运，能够让她全身心的依赖。
　　过了好久，久到顾青都以为拾遗再次睡着，怀中人才动了动，嗓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重重的鼻音，轻轻退出怀抱，一双浸满泪水的双眸看着顾青，楚楚可怜的样子冲击着他的内心，许是哭了太久，眼眶红了一圈，像只可以任人欺负的小兔子似的，这个样子的拾遗，让顾青瞬间有些不能自已，浑身燥热起来，用尽力气才堪堪将那股热意压在心底。
　　他也知道这种时候这样的想法很禽兽，可是他不是柳下惠，看到心爱之人如此样子在自己面前，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拾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能注意到顾青的不寻常，平和内心后沙哑的说：“哥哥，为什么呢”？
　　他从燥热中抽离出来，柔情的看着她：“斯人已逝，我们不应再过多的去纠结这个，无论她生前有多么的不光彩，可死者已矣，一切也都应该落土为安”。
　　许是他的话有着魔力，拾遗听着听着渐渐发觉自己心中解不开的局慢慢的解开了。
　　她想，顾青说的是对的，死者最大，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人，无论如何，她生前做过的好事也好，坏事也罢，既然人已往生，何必再揪着不放。
　　拾遗点点头，认同了顾青的话，可方解开娘亲生前与人私通的这个牛角，她瞬间又想到舅妈说过的另一个关键词，她忽然怀疑起自己，颤颤的、小心翼翼的问顾青：“哥哥，我是不是那个杂种”？
　　顾青一愣，脑筋飞速回想，而后才反应过来，安抚道：“不会的，你要相信他们，也要相信自己”。
　　“那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许是无中生有呢”！
　　“不会的，这种事情肯定是真实发生过”，拾遗的语气很是笃定。
　　“你想要知道吗”？
　　拾遗定了半会儿，用水雾的眸子，呆呆的看着顾青，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他也不急，就静静的，等着她考虑清楚，期间，让人重新沏一壶新茶上来。
　　随手倒了一杯，递给拾遗：“你方才说了太多话，又哭了一阵，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没有伸手接，就着顾青手就喝了一口。
　　喝过水后，拾遗出声了：“不想，死者已矣，顺其自然，随缘吧，如果有缘我自会知道，不想强求”。
　　顾青露出意味深长的脸色，手抚摸着她的脸庞：“丫头，你可以放下，哥哥很开心”。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拾遗自出来那天的事情后，就没再踏出过小院的大门一步，也因此，她并不知道，在这期间，那个所谓的舅妈已经登门好几次，只是，放到门口就已被顾青安排在大门的暗影拦下，每次都是泼骂一番，气冲冲的离去。
　　这日，舅妈又一次到来，而且，此番还不是她一人，身后跟着好些个妇人一起，到了门口直冲冲的对着暗影道：“把拾遗叫出来，如此目无长辈，她的教养都去哪里了”。身后的一众妇人也跟随者附和，乱糟糟的说着：“是啊，怎么可以如此忘恩负义，当初若不是孟家将她带回，只怕如今她也不会存在这世上了，现在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早知如此，孟家就不应该带回来，让她在山间自生自灭”，一人一言，喧闹了整条寂静的小街。
　　虽说这里住户不多，可也有那么两三处，听着外面熙熙攘攘的，禁不住好奇都探出来观看。
　　拾遗住得比较靠里面，按理说，外面的哄闹声是传不进去的，可却是那么的恰好，今日心情没来由的烦躁，便想着散散步，缓解一下，这一路走着，就走到了前院，听到了门口的嘈杂声。
　　管家正好神色匆匆的从她面前走过，叫住：“吴管家，这外面是怎么回事，如此吵闹”？
　　吴管家怎么说也是经历过来的人，连忙掩藏住紧张神色：“无碍，几个宵小在外面胡闹罢了，小的这就去处理，拾遗小姐莫要放在心上”。
　　拾遗没有放在心上，随意点头算是知道了，方想转身离开，顾青和柳景宜从另一处过来，看到她，脸上的冷意稍微缓解了一下，问：“怎么过来了”？
　　拾遗看着几个人，总感觉有些奇怪：“外面发生什么事情，怎么都过来了”？
　　顾青避重就轻：“没什么，几个宵小闹事罢了，你先回去，等会儿我去找你”。
　　顾青的说法和吴管家的太相似，拾遗动脑子一想，便知这事情多半是与她有干系的，随即说：“我舅妈过来闹了，是吗”，不是疑问，是肯定。
　　顾青也知无法隐瞒，点头回应，而后说：“这件事情哥哥会处理，你不用放在心上，回屋乖乖待着”。
　　拾遗不依，站于身后的碧春忽然嘟囔道：“难怪，今日早晨小姐醒来时，心里总觉得闷闷的”。
　　“碧春，莫要多言”，拾遗小声斥了一声。
　　“是，小姐”，说完后碧春还瘪一下嘴。
　　拾遗不再理会，注意力转回来：“哥哥，我也要出去，事情既然是因我而起，藏起来又有什么用”。
　　在看到拾遗的那一刻，顾青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虽说他心里不愿她过多的去接触这些旧事旧物，可他也知道，若不让拾遗自己亲手解决，永远也不可能做到放下，无声的同意。
　　她靠近一步，小手轻轻抱了一下顾青，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道：“哥哥，谢谢你，不过拾遗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避风港中避难的小女孩了”。
　　清脆的嗓音，热风一样的气流一起流转在顾青的耳边，昨日在拾遗房中的那股燥热再次缓缓袭来，让他甚是懊恼，如今的他，经不得拾遗的一点撩拨。
　　清了一下嗓音：“嗯，都依你的，坚持不住就退回来，哥哥会一直在后面的，随时为你保驾护航”。
　　大门打开，外面站着的人真是不少，而拾遗的舅妈站在最为显眼的位置，许是暗影的杀气太重，一众人等只在路边声讨着，不敢靠近半分。
　　几个人走出来，不知是拾遗的气场太重，还是顾青的煞气太浓，一瞬间让原本吵吵嚷嚷的男 男女女都停住声音，眼神勾勾的看着前面。
　　呵、拾遗笑了一声，看着前面说：“在院子里面就听到外面的人在找我，我自问在这苏州并无旧识，怎么，你们可是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