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念已

35、第三十五章

　　正主突然出现，使这些本在七嘴八舌的妇人噤声，一瞬间，原本吵杂的街道寂静无声，舅妈眼睛转了转，稳住自己后出声道：“拾遗，我来了这里那么多天，你终于舍得出来了，都那么久了，你也不回去看看你舅舅”。
　　那些舅妈带过来的人也跟着声讨拾遗不孝，连着一些过来凑热闹的也跟着一起。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站在道德的正边，没有自己的思想，太多人这样认为，以致于也影响着毫不知内情的陌生人。
　　拾遗像看动物一样的看着这些可笑、愚昧的人，等着她们说累了方开口，语气带着重重的嘲讽：“我的舅舅，呵，你说的是那个高兴了让我吃剩饭，心情不好就又打又骂，将我关进黑屋的那个舅舅，虽然那时候我还小，不过，这些好事在我心里可是记忆深刻啊，当年的我五岁，拾家虽然败了，可你们拿到的好处也不少，足够我这辈子锦衣玉食，可是舅妈你呢，好处拿到了，当时是怎么对我的，现在来这里叫骂，可还有良心，午夜梦回，不怕我阿爹到你梦里寻仇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由于大家都在听她说话，一片安静，所以，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到。一时，这些人也拿不定注意，不知谁说的真，谁说的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度好笑，阳光照耀下，看穿着每个人心里的丑陋一面。
　　安静了好半响，有个妇人出来打抱不平：“你的舅舅为人甚好，常帮邻里乡亲的忙，绝不是
　　你这不孝女口中所说的那样，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如此污蔑，自己富贵了，却忘了曾经养育你长大的亲人，如今你舅舅重病在床，你却在此享受荣华，自古以来，焉有此理”。
　　听到这些，拾遗终于知道这个舅妈找上自己的原因了。
　　“舅妈，当年你们从拾家带走我所拿到的，足够养我这一世，然而事实却是我在你们家只待了三年，现今你们的落魄是谁一手造成的，自己心理清楚，对于此，我拾遗自认问心无愧，不过，既然都说我那个舅舅不久于世，拾遗却是该去上门拜访的，且等两日，定会登门”。
　　舅妈听着这一番话，不知怎的，心底生出一股寒意，还想再与拾遗说些什么，抬头望去，人已经进门，还留下方才与拾遗一道出来的两个男子和一个老朽。
　　她看过去，那个一直站在拾遗后面的男子，浑身上下均散发着冷气，满含怒意的脸庞，一双眼睛全是杀意，整个人像是从地狱而来的夺命使，不仅是舅妈，连着站在一起的人都有着可能下一刻就会死于此地的错觉。
　　随着拾遗的离开，顾青也不再逗留，冷声吩咐不知在何处的藏丰：“看好这些人，若是再敢来闹，就不要留了”，而后走入院子，一场闹剧不了了之。
　　那日，拾遗说会上门是说到做到，隔天清晨醒来，她立即让碧春和浣秋准备，此时顾青刚好走进拾遗所居住的小院子，听到后即刻上前去问：“真的要去”？
　　“嗯，有些事情，还是尽早解决，于谁都好”。
　　“我和你一道”。
　　她调皮一笑：“本就是要叫哥哥你一起，你在，我才会更有勇气”。
　　其实，拾遗并不是不能自己面对，只是，有顾青在身边总会更安心一些，而且，顾青只要站在那里，浑然天成的威慑之力，她又不傻，这么好的镇场子为何不带着。
　　看着面前笑得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丫头，顾青生了逗趣她的心思：“你可知他们现在住于何处”。
　　拾遗丝毫不担心：“不是有哥哥你吗，你肯定让他们查过了”。
　　笃定的语气使顾青脸上的笑意加深。
　　“那不一定”。
　　“不可能，哥哥，拾遗知道你肯定懂的”，说着手还扯着顾青的衣袖轻轻摇晃，这是她每次撒娇的惯用动作，嗓音中软绵绵的撒娇语气，使顾青想要逗弄的心情瞬间消散，只剩一片粉红，他没辙了，这个丫头是他此生的劫，而他甘愿沉沦下去。
　　宠溺的笑容溢于言表：“行了，先用膳，我让人下去准备”。
　　拾遗狡黠一笑，知自己是得逞了，乖巧点头，自顾自的乐了。
　　这一趟，拾遗还是带着碧春、浣秋两个丫头，而顾青也只带上宜修，毕竟这是关于拾遗的，
　　不好让过多的人知道，带上宜修也是以防万一，据得到消息，花满离也派人跟了过来，现在碧叶红莲已经被秘密送回黎城，那么这里能够威胁到顾青的，也就是拾遗这个人了，他不能留有任何置拾遗不利的危险存在。
　　马车一路往城门去，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在离城门不远处停下，地方很偏僻，周围的房屋都有些破烂，拾遗不确定的问：“哥哥，你确定是这里”？
　　“嗯，带回来的消息就是在”。
　　拾遗可以想到他们肯定过得不好，可是再如何想也没有料到竟会到这般地步，当年舅舅、舅妈带走的拾家财产中，还有好几处苏州的房产，怎么会住在如此破烂的地方。
　　路面有些不平，顾青牵着她，边解释：“你到黎城后，不出两年，你舅舅把所有的家产全部赌输了，他们不得已，便搬回了这处老房子住，不过，房子太久远，切你舅舅好赌成性，没钱修缮，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了”。
　　“可这里的房子也没有一处是好的”。
　　“这里都是些贫苦人家住的，大家的处境的差不多，怎么，丫头，你心疼了”？
　　拾遗摇头：“不是，只是替阿爹留下的那笔钱财不值，那笔数目可是不小，现在却让这些蛀虫败光了”。
　　一路上两人边说话边走，一直走到巷子的末尾，一处屋顶破漏，大门歪着，像似随时会倒下的房子停住。
　　她抬头：“是这里”？
　　“嗯，要进去吗”？
　　“既然都来了，进去是必然的”。
　　顾青给宜修使了个眼色，人即刻上前敲门，不久，一女子扭着细腰走出来，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脸颊两边晕着一坨红色，衣着暴露，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在那烟柳之地出来的。
　　拾遗只是在话本上看见过，从未真实见到这样的人，脑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懵懵的问：“哥哥，这…”。
　　话还问出，顾青大手往她眼睛上一盖，遮住了视线，他不愿这种人脏了自己姑娘的眼睛。
　　他说：“别看”。
　　拾遗小嘴一撇，话音中含着恼意：“不让我看那你自己又看”。
　　顾青失笑，真的一点亏都不吃的小东西，身子一转，用后背对着女子，拿开盖住拾遗的手，低下头看着：“嗯，现在哥哥也不看了”。
　　拾遗想起自己方才话里带着的酸意，脸上挂着一丝羞意。
　　在这里，顾青不好逗她，便对着宜修说：“进去说一声，还有，把这个人也带走”。
　　宜修：“是”。
　　走进去的同时扯着女子一起。
　　不一会儿，人未见，先听声，熟悉的妇人声音：“锦衣玉食惯了，我们这小破烂地方竟让你拾小姐不愿踏足”，边说着边走出来。
　　还是那个一身肥肉的舅妈，只是原本被宜修提溜进去的衣着暴露的女子也跟着一起，顾青皱眉，瞟了一眼宜修。
　　宜修悻悻，他也不想，只是这女子实在过于无赖，就进去的一小段路，一直往他身上蹭，这烟柳之地的女子总是不干净，他也怕自己被染上一身骚，最后走不掉，只好放开了。
　　顾青：“行了，进去吧，宜修，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自带的威慑力让舅妈和那女子不敢多说什么，自动让开。
　　屋子实在是太破烂，大厅中只有一把不知修过多少遍的椅子，对于顾青这种从小富养长大的人而言，连坐下去的欲望都没有，进去直接站在中间，虚搂着拾遗，对着舅妈说：“将人带出来，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解决便可”。
　　从始至终，拾遗一句话都未讲，并且，方才的一番举动，让衣着暴露的女子甚为不喜，话是对着拾遗讲，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顾青：“你是拾遗妹妹吧，几年未见，出落的更为标致了，我是芳芳表姐，方才到现在见你都未说话，是身体有恙吗”？
　　说话间眼睛还适时地眨了眨，只要不是个三岁小孩，都知道这是在勾引顾青，瞬间让拾遗对她们的厌恶更加深一分。
　　拾遗不想与她争着口舌之争，可站在后面的碧春却无法忍受，从她跟在拾遗身边起，就算是知府千金，也从未如此口出恶言，回呛道：“这位小姐，说话放尊重些，连我家夫人都不舍得对小姐说一句重话，你怎敢”。
　　芳芳看着这气呼呼的小丫鬟，不禁失笑，说话的话语中的语调充满了烟柳女子气息：“哟，这小姑娘看着长得挺不错的，怎地性子如此不稳”。
　　碧春虽说是丫鬟，可从小就是在正经人家中长大，而且跟着拾遗之后，也多是待在顾宅中，接受的教养也都是正规的，口舌之争怎敌得过在风尘中身经百战的芳芳，一下气被这种调戏的语气可气坏了，如果要是真的能冒火气，现在她的头上肯定已经烧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