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念已

26、第二十六章

　　碧春许是跟在拾遗身边久了，没有像浣秋那样拘束，且拾遗的样子不像开玩笑，随即扯着浣秋一起坐下，一张略显稚嫩的小脸笑开了花。
　　膳食准备的恰好，三人吃饱的同时也刚好全部吃完。
　　从穆家镇一路到密阳，在海上的时候，拾遗由于晕船，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还要长，这已过半月，也不知陈浩宇那边是否已经回到曲州，不知道陈家有没有觉察到陈佳艺再也回不去，会不会对陈佳昕不利。拾遗想着这些种种，第一次发觉到自己是那么的力不从心。
　　眺望着窗外，她想，这一躺的南行，到底是单纯的游山玩水还是暗藏目的。
　　很明显，顾青在借着南行的借口，实施自己远在黎城时不能开展的计划。可拾遗又转念一想，可是哥哥为何要寻这么一个理由呢，就算在黎城随时被盯着，可他手下有那么多的能人，只需发号施令就可以了，那么，他南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拾遗就算再如何聪明，可是在面对顾青的事情上，她不愿往坏处想。脑海隐隐响起那日柳景宜说的“新皇登基”这四个字，本来就是呼之欲出的答案，却还是被她生生的隐回脑海深处。
　　在顾家的三年，顾母曾与她说起，顾家本就是为了逃避朝政中尔虞我诈才退出，举家迁往黎城的，可现在种种迹象表明着顾青再次踏入这旋涡中，可是，他又是为什么呢？图什么呢？
　　而在另一边，顾青、柳景宜和一个身着华丽衣裳的男子一起，三人坐于酒楼靠窗桌子上，这处酒楼与拾遗所在的那处相隔甚远，一个南、一个北。
　　这名着华服的男子长相俊朗，有种吸引人的阳光气息，如果拾遗在，她定能认得出这是谁。
　　此名男子也是顾青的好友，方墨北，一个本应在黎城好好待着的人，此刻却在密阳见到。
　　三人间的气息有点诡异，柳景宜手上拿着一杯茶，眼神却上下打量着方墨北，而顾青则是连眼神都不多给，整个人冷冷的，直挺挺的坐着，眼神看着外面街道，不发一语。
　　过了片刻，柳景宜才缓缓开口：“说吧，一个本应在黎城的人，我是怎么会在密阳碰到的”。
　　方墨北脸上染上些微尴尬以及涩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柳景宜用手叩了叩桌子，这是他不耐烦的一贯动作，方墨北与他熟识那么久，是知道的。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说明，顾青已然把他会出现在密阳的原因全数道出：“花满离去求你了”？
　　一瞬间，方墨北的脸色又变了变，满是忧愁，他说：“阿青，何必赶尽杀绝呢，难道真的要让满离他无处可归吗”？说完，还重重的叹息了一口。
　　面对方墨北的质问，柳景宜替顾青回答：“我们曾经提醒过，是他执意孤行，你是明白的，新帝，只能是太子，其余一切阻挡势力都是我们的敌人”。
　　方墨北：“可是，满离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兄弟，这么做，良心就不会过不去吗，阿青、景宜”。
　　砰……，顾青手上的茶杯应声而落，他正视着方墨北，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果每个人做事都像你如此不理智、悠游寡断，现在成为别人的刀下魂就是我们”。
　　他讲完，忽然转念一想，墨北就算再如何至情至性，可现在黎城那边的情况如此混乱，他怎么也会顾全大局啊。
　　不等方墨北开口，顾青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你帮了他”，不是疑问，是陈述。
　　方墨北没有逃避，正视顾青的眼神，肯定的说：“是”。
　　率先发火的不是顾青，是一旁坐着的柳景宜，他直接站起来，一手将方墨北拎到桥边，双手紧紧扯住衣襟，浑身散发着怒气，眼睛升起血丝，咬牙切齿的说：“所以，是你把碧叶红莲的位置告诉了他，是你出手帮他护住了盛玉白兰，并且安全转移”。
　　方墨北苦笑道：“呵、这一切就算是我出手帮忙的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被你你们识破了，半路拦截了”。
　　从柳景宜拎起方墨北时，顾青就这样定定的看着，连身子都未动稍许，看了看酒楼对面的大门，他说：“景宜，蛇要出洞了”。
　　声音落下，柳景宜原本扯住衣襟的手立即放开，一步走至窗边，看到对面房子上藏着的人打了个手势。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那房子的大门缓缓打开，六个少男少女从里面走出来，马夫在偏门牵出马匹，片刻，几人纷纷上马，疾驰而去。
　　顾青给藏在房顶上的人信号，瞬间就出现十几号人，统一服装，往方才骑马而去的少男少女方向出去。
　　顾青和柳景宜转身回到里面，此时，方墨北已经坐回之前的位置，两人没理会，柳景宜对着顾青说：“没想到，卫家竟会派几个小毛孩护送碧叶红莲，难道卫家没人了，还是太过自信”。
　　顾青：“景宜，以前就跟你说过，一切事情不要只看表面”，轻蔑的笑了一下：“卫家的易容术又进不了”。
　　柳景宜喃喃着易容术，突然，他用手拍了一下脑袋，懊恼着说：“是啊，卫家在江湖中最出神入化的不是剑法，而是易容术”。
　　而后，有些惭愧的说：“阿青，是我大意了”。
　　方墨北看着这两人像是把自己当空气，气不打一处来，可经过方才顾青的一番话把他点醒，顾青没说错，他们这一伙人干的事情全都是用命在赌，如果稍微一不留神，葬送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可能会拖累一干兄弟。
　　他开口，语气上有着愧疚：“阿青，景宜，我…，我承认错了，会帮着他，也是看在以往的情面，而且若不帮他，难道要看着花家被荣亲王府弄垮么，我良心上过不去”。
　　其实，他们两个都懂，方墨北虽然表面上给对很多东西不在意，可骨子里却是个至情至性的男儿，于他而言，兄弟有难，让他不出手帮忙比自己性命丢失还要难过，只是，偏偏花满离已经与他们越走越远了，这次放走了，无异于放虎归山。
　　两人都没有应答，他叹声一口：“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以后他的所有事情我都不会过问了，我这次过来，黎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这段时间乱不起来”。
　　柳景宜见着方墨北都这样认错了，也不好再责怪下去，他知道，就算顾青消气了，但让他拉下面子去缓和气氛，无异于把刀架在脖子上让他求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这和事佬还得他自个儿出来做。
　　“咳咳……，墨北，这件事我们大家或多或少都没有顾虑周全，可你撂下黎城那边的事情不管，跑到这密阳来，无论怎么说，都是你的不对，阿青会生气也是正常的，不过呢，鉴于的认错态度良好，我们也就不追究了”。这边刚对着方墨北说完这一番话，又转到顾青这边，继续道：“阿青，都说兄弟本同心，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那我们该想的是要如何弥补，如何预防，现在这样置气，岂不让别人看笑话，何况墨北也说了，以后绝不会帮着，你也就算了吧”。
　　柳景宜越说越觉得自己像个六七十的老头，与他这风流倜傥的黎城才子是极为不符的，免不得嫌弃起自己来。
　　不知是柳景宜的话打动了顾青，还是顾青其实本就没有生气，他缓慢的坐下，大手卷起，轻轻叩着桌子，淡淡的说：“坐下吧，既然黎城那边安排好了，你就留在密阳，跟着去趟苏州”。
　　顾青性子一向冷然，所有的温情都留给了拾遗，对于其他人，说不出太温情的话，何况方墨北还帮着花满离算计碧叶红莲，这要是放在旁人身上，定是要恨死，现在他能说出让方墨北一同南行的话，已经是说明已经原谅了。
　　方墨北脸上泛起喜色，声音抑制不住的开心：“阿青，谢谢”。
　　柳景宜虽称为才子，但却听不得这种酸溜溜的东西，一巴掌拍在方墨北头上，语气欠削：“墨北，你什么时候转性了，这酸溜溜的口气怎么听着怪别扭的”。
　　方墨北一脸黑线，他想：如何可以，看着他那么欠揍，真想一巴掌拍飞出去，可奈何，他的武力值没有柳景宜强。
　　此间包房原本的冷漠、尴尬、诡异气氛陡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宜修时间掌握的精准，掐着气氛回温的那一刻出现在房间内。
　　进来，躬身，向三人行了个礼，而后看向顾青：“主子，卫家派出去的六个人，有三个是他们的长老，武功完全在我和藏丰之上，我们这边的人不好靠近，怕被察觉”。
　　顾青点点头，桌子上的手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叩着，半响后说：“保证不要把花给跟丢就行，还有，在三更之前给我清理掉挡路的障碍”。
　　宜修遵从着命令，施礼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