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念已

27、第二十七章

　　人一走，顾青看着柳景宜和方墨北说：“卫家的三个长老武功都很强，三更前你们两到那里跟我汇合”。
　　柳景宜有一丝惊讶：“你跟我们一块儿去，拾遗这边怎么办”。
　　顾青：“没事，有人护着她，今晚荣亲王那边肯定会来人，四皇子想必也会掺一脚，把这里解决好，也能让京都那边没有后顾之忧”。
　　“好了，就这样吧，还有什么事情等拿到了花再说吧，我先回去一趟”。
　　顾青讲完也不给他们回话的时间，自顾自的走了，留下柳景宜和方墨北两两相看。
　　看着远去的背影，方墨北一番话被咽在嘴里，像是要讲什么，动了动嘴巴，最后也没说出来。
　　柳景宜拍拍他的肩膀，缓声说：“阿青是什么样你现在才明白吗，他今天出来了那么久，怕是担心了”。
　　方墨北：“可我……，唉……，不说了”。
　　柳景宜看着他憋屈的样子，在一旁笑，半响后才止住，不禁想起以前在黎城的时候，那时的他们还在书院，没有卷入这世间杂乱当中，几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总会有不服的时候，那时都是方墨北出来做和事佬，他不仅至情至性，同时也很懂得权衡，每次都处理得很好。可是，他苦笑一下，怎么现在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呢，自己到成为他和阿青之间的和事佬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方墨北看着这人方才还开怀大笑，一下又变成苦笑，不解的问：“你没事吧，大白天的变脸，被鬼附身了”。
　　柳景宜：“……”，嘴角抽了一下，看来这些人对这种分崩离析已经习以为常了，自己干嘛还要伤春悲秋的。
　　他在这胡思乱想着，旁边悠悠的传来声音：“景宜，你是不是从来不会忤逆阿青，不会背叛阿青”？
　　柳景宜一脸奇怪：“为何如此问”？
　　他耸耸肩：“咱们几个兄弟中，你和阿青认识得最早，他做什么都带着你，你出事最着急的也是他，现在忽然回想，好像能够理解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你会义无反顾追随的原因了”。
　　“不只是我，对你、满离、阿亭、阿修，他都很真，只是满离和阿亭始终与我们不是一道的”。
　　两人有一瞬间的沉默，方墨北像是想到什么：“阿修上京，怕是那边也不太平了”。
　　柳景宜冷笑一声：“呵、太平，这京都什么时候有过太平”，又一次拍了拍方墨北的肩膀，说：“算了，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还有阿青在，这水到不了我们这里，安分做好自己的事情，保障太子的后方就行了，至于京都，那就交给阿青和阿修吧，毕竟只有他们两个才是那位最重要的人”。

　　那边，两人聊得尽兴，而顾青在回到酒楼后，就一直紧绷着，脑海总是回荡着早上与拾遗争吵的画面，虽然当时和解了，可到底从未有过这种时候，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更好的处理，不要让两人之间生了嫌隙，尤其是不要让拾遗对他生出怨气。
　　急得在房间里踱步，只是，方法还未想出，拾遗便过来了，一阵敲门声，软糯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哥哥，你在吗”？
　　这一声哥哥，安定路他之前心浮气躁的心，利用腿长的优势，两步并一步，走到门前打开，温柔的说：“你怎么过来了”？
　　他让开，让她进去，这还是拾遗第一次过来，环顾一下，好像与她住的那里没有多大差别，便转回头看着顾青：“没什么，就是待着闷，便过来看看你”。
　　顾青边倒茶边看她：“是哥哥疏忽了，应该带你出去逛逛的”。
　　“我等会儿再跟碧春和浣秋去逛就好，哥哥你应该有事要忙”。
　　这会儿再听不出话外的意思，顾青就不是顾青了，他将一杯茶推过去，静静的看她，叹息一声：“丫头，你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不必这样做，哥哥会伤心的”。
　　拾遗仿佛被噎到，张口却一句话、一个音节都未发出。
　　心里暗想：是啊，为什么要这样试探呢，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不会这样，为什么出了黎城后，心里越发觉得荒凉，越来越患得患失了呢。
　　其实，这个问题无解，对于没有归属感的人来说，只要出了那一片认为是属于自己的天地，就会越来越不安。
　　顾青看着在自己眼前皱眉的小丫头，心里阵阵发疼，还没到苏州就如此敏感，只怕到了，情绪会更加不稳定。
　　他还在想着如何安慰她，拾遗便已开口：“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想要试探你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想这样的，可却控制不住”，越说越急，声音夹杂着哭腔，双手绞在一起，脸上带着迷茫。
　　顾青沉声说：“丫头，有些事情发生了，那就让它过去，不要太执着，答应哥哥好吗”！
　　一语双意，虽然生辰那天拾遗在对着秦老爷子时说不在意，可她的内心又怎么会轻易放下，双亲的鲜血染红的眼睛，侵满整个心房，心魔已入骨髓，又如何过得去。
　　拾遗的沉默就是给顾青最好的回答，他心理一阵无奈，拾家落败的真相在慢慢的揭开，虽然当时参与进去的人都有错，可拾家也不干净，所以他怕，有一日她知道真相后无法接受。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拾遗的情绪他还未安抚平稳，宜修那边匆匆来报，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宜修急促的声音传进房内。
　　宜修：“主子，情况有变”。
　　顾青：“进来”。
　　宜修看到拾遗在屋内有一丝惊讶，看了一眼顾青。
　　“无碍，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卫家出发的六人全部葬身梦陵了”。
　　顾青身子微微一震：“什么，全部”。
　　宜修：“是”。
　　“是何人所干”。
　　“来了十余人，全部是死士，郡王府、荣亲王府派来的也全部丧命，我们这边小分队仅存一个活口”。
　　拾遗在一边听着也是被震惊到，这卫家人的武功，在那日高台上她也是看到的，转瞬间能够放到十几个黑衣人，肯定不会那么差的。
　　顾青思考片刻后，缓声道：“是四皇子，盯着，让景宜和墨北退回来，通知孟辉过去收尾”。
　　“是”。
　　待宜修离开后，拾遗才问顾青：“四皇子派出死士是胜券在握京都的人不会发现，还是已经不惧一切了”。
　　他摸了摸她头说：“现在京都的局势不明，几个皇子中四皇子当前的势力最强，而且，如今宫内宜妃盛宠，所以，就算最后那位知道了，也不过是骂几句，禁足几天罢了，雷声大雨点小，不动根本”。
　　拾遗点点头，脸上却欲言又止。
　　顾青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把她内心中想问的问题回答了。
　　“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帮着太子是吗”？
　　她点头。
　　顾青清淡的描述着让人震惊的关系：“当今太子可以算是我的表兄，阿娘与当今皇后、荣亲王妃是亲姐妹”。
　　这样一段尘封在岁月的关系，顾青用淡然的声音中道出，拾遗不禁想，只怕这一段关系无论是顾青还是顾母都不愿回忆。
　　拾遗的小手握住他的双手，她说：“哥哥，痛苦就不要回忆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愿想起、无法说出口的往事，拾遗不要听了”。
　　顾青对着她笑笑，又接着说道：“八年前舅舅死于剿匪，消息传回京，外祖父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人寰。从此人人敬畏的镇北将军府慢慢衰落，后来宰相得势，且宰相女儿安妃荣冠后宫，甚至直逼后位，皇后、太子慢慢的被圣上冷落，当时我们顾家还在，还能护住她们，可是后来六年前的事情发生，我们顾家迁到黎城，皇后和太子的日子就越发不好过了，你来顾家的那年，我跟父亲去了一趟京都，太子找到我，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发生”。
　　拾遗静静的听完，小小的一段话又如何能将几年的事情概括完，顾青现在手上握着的势力，只怕当时在建立的时候是经过千辛万苦的，可她心中仍是存在着一个疑问。
　　“可是，为何没有让顾伯伯知道呢”？
　　顾青沉默了，他要怎么回答呢，当年拾家的事情把顾家牵扯在内，好不容易脱身，无论如何顾尚都不可能再让顾家，让自己再卷入这朝政的纷争当中。可是，父亲是父亲，他无法掌控顾青，况且顾青自己知道，如果想要保护自己的人，就必须要强大，不仅是金钱，同时还要权、势，他承认自己很贪婪，可是他却有着足够的资本拥有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