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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坚持 ...


  •   仲夏。

      正午。阳光炽烈,窗外碧绿的树叶纹丝不动。树上的蝉鸣吵得人心慌。屋里却不热,空调特制的凉爽机械而无味。

      刘离是在一片古意盎然中睁开眼睛的,花梨木雕花古床,碧色薄纱珠罗帐,水银色丝绸空调毯盖在身上,不过他没注意。不远处的月洞窗、湘妃竹帘子、垂着红色流苏的精致宫灯、古董造型的乌木桌椅倒是让他看得目瞪口呆。以至于听到门口有人进来的声音时,他竟冲口而出一句:“我穿越了?”

      刚进门那男孩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就笑得前仰后合。刘离看着来人身上黑色紧身的短袖T恤和牛仔长裤,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的牌子货,于是知道自己露怯了,窘得无地自容,也只好陪着干笑。

      然后再看那屋中古意盎然的种种陈设和装修,立刻就觉得阴森晦暗了许多。

      再然后身上伤口的疼痛让他立刻就想起了昨天那个被他遗忘在地狱里的好朋友,刘离脸色一变,“蹭”一下就冲了出去!

      “哎!你干什么!”他动作太快太突然,那男孩一惊,却是个有功夫的,伸手就捞回了他身子,“你身上还有伤呢!跑哪儿去!”

      “你放开我!我朋友还在那儿那!我得去救他!再不去,就晚啦!就、就再也见不着他啦!你撒手!!”刘离使劲挣扎,拼命扒那双拉住他的手,什么也不顾了,只是一门心思地往外冲。满脑子都是昨天他最后看见小棋的样子,密密麻麻的伤,大片大片的血,惨白惨白的脸色,还有昨天晚上那扇在自己眼前关上的门……刘离突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能了。只想着自己得去救他!救他!救他!

      可谁知那男孩看着和他差不多大,手上力气却不小。刘离挣了很久还是不得自由。心里一急,上嘴就咬。这一来二去的,那男孩也急了,握住他手腕使劲一扭,大拇指再往他腕心一按,刘离立刻就软了下去。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剧痛窜上来,痛得喊也喊不出来了,瘫地上半天没动弹。

      “你跑什么?”那男孩清冷的声音传进刘离耳膜,仿佛一点感情都没有似的,“看看你这样子!饭也不吃伤也不治!能救谁呀你!给我老实待着!”说着一把揪起刘离,粗暴地扔在床上。转身过去拿药和水。

      再转身,却看见刘离哭了。

      刘离哭时有个习惯:不说话,光是眼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这习惯有个好处,不烦人,还能叫人心软。

      那男孩心一软口气也软了:“哎!你……你哭什么?伤疼得厉害吗?要不,我给你拿点止疼片?”

      刘离颇粗鲁地用袖子手背抹抹脸上的泪,可怜说:“我想救我朋友!昨天我走的时候,他受了好多伤,现在人还……还留在那儿那!我担心他……那地方吃人的,他留在那儿,不会有好下场的!说不定、说不定……不行!我得去找他!要不然、要不然我自己也没法活啦!”他越说声音越大,说着说着就又要往床下扑。

      “哎哎哎!你待好了!”男孩也急,却不像刚才那么粗暴了。使劲按住他。劝,“你能救他吗?你现在这样子,顾好你自己就不错了!还救人呢!你看看你,是当英雄的料吗?昨天晚上要不是我们少爷,你早玩完了你!怎么着,现在还想把自己再送回去呀?!”原来昨天晚上的事,这男孩早知道了。

      刘离蓦然老实了,那男孩好容易松了口气,以为他都听进去了。谁知下一秒又被他扯住胳膊:“对了!那位大哥……不,你们少爷!大哥!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我去求他!真的,我有很重要的事……!”

      “行啦!”那男孩终于崩溃了,大吼一声,刘离安静了。他叹了口气,软下声音,“这样,你先吃药,吃饭。你的事,等我去问问少爷。不过行不行我可说不准啊!我就一伺候人的,做不了主!”

      可是刘离还是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你帮我问问就成!问问就成!”

      那男孩骇笑:“你管谁都叫大哥?!别瞎叫,指不定咱俩谁大呢!叫我花效得了。至于昨天带你回来那个,你得叫少爷。叫错了可不是玩的。别忘了!——吃药啊!”

      刘离听得点头如捣蒜。果然听话吃药,却差点没把一整瓶子药都倒嘴里。吓得那男孩赶紧拦住,哭笑不得。

      刘离以为自己多少有点希望,因为他觉得那人昨天既然能救自己,那么就该是个良善之人。虽然出身富贵,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心还是少不了的。却不料吃了饭以后,花效带回来的说法却是:“少爷最近的心情不好。你最好别去惹他。”

      刘离却只觉得一颗心下沉下沉到地狱,一片的阴冷和黑暗:“所以?”

      花效看着刘离一脸绝望惶恐不知所措的样子,心有不忍,可是:“少爷不肯。”

      刘离听了,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声不吭地又开始往门外面跑。

      “哎你!”花效赶紧上去拦他。拦他,他跑,再拦,再跑。花效被刘离搅得头疼欲裂。以前从没见过这样儿人,固执,激烈,冲动——拧!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是撞了也不回头。完全不懂放弃也不懂妥协,除非杀了他。可是花效不想也不能用那么激烈的方式,所以等于是对他完全是束手无策。

      刘离为了他想要达成的目的,完全不在乎把自己豁出去。尊严、身体,他都不在乎。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像花效这样一向干什么都喜欢留有余地的人,最怕遇见这种什么都能豁得出去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于是离家下午开会的时候,刘离就在会议室见到了昨晚救了他一命的那个离遥少爷。

      他看见他,第二个想法是:呀!好俊的一个人!第三个想法是:他的眼睛怎么这么冷!

      第一个想法是觉得他很面熟,好似在哪儿见过。不过这个想法在昨天晚上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刘离就想过了。而且现在他最重要的问题是,要怎么求得离遥答应他的请求。他知道那是一个不情之请,再厚颜无耻的人都未必提得出来。可是他实在没办法了。而且那是一条人命,无论如何,他实在不能放弃。

      可他又完全不会求人,而且还是这样过分的强人所难的请求。龙啸的势力有多大,他也知道点。昨天晚上,离遥和龙啸之间彼此的忌惮,他也不是看不出来。可是……他一点主意把握都没有。只能将自己最原始最基本的方式和反应呈现给对方……他跪下了。

      午后,他在花效的提点之下,瞅个空子,冲进离遥的会议室,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就跪地上了。跪下之后才发现这会议室里面除了离遥本人以外,还有其他好多好多不认识的人。

      于是他知道自己可能是把事情搞砸了。

      再看离遥面沉如水。那双冷冷的眼睛,更跟两把冰锥子似的了。冷冰冰地直扎到刘离的心里去。

      离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离,看他冲进来,看他跪地上,隐怒。一言不发。

      离遥是个喜欢留余地的人吗?不,花效是,他不是。他的身份在那里,这两件事互为因果。虽然在离家生存第一要素是要懂得妥协,但不是放弃。从某个角度来讲,执着与永不言败,是每一个成功者所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离遥可以固执可以坚持,因为他是少主,也所以他是少主。他的生长环境与他成功的经验,都注定了这个人高高在上不容抗拒的思想基础,有如帝王——他不喜欢有人违抗他反对他对他的命令和意愿说不!

      更何况会议室里这么多的人,离遥本人的手下在,离遥父兄的手下也在,甚至还有几个宗室的长老们派来的眼线,都在。而刘离,第一他不打算把这个人的存在暴光给家里人,第二他的少主身份刚刚落实,正是立威的时候,抛开性情脾气不谈,他的客观情况也不容人挑战和抗拒他的权威。刘离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一跪,那“扑通”一声,无异于往他脸上扇个耳刮子。威严扫地。刘离重重跪在大理石地板上膝盖骨疼,他是脸疼头也疼。冷冷回视着刘离中邪似的直眉愣眼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李确站起来说:“那少爷,我们就下去办事了。有什么问题,回头再来请少爷示下。”

      离遥点点头,一群人默默鱼贯而出,不到片刻走了个干净,离遥这才压着火质问刘离:“……你什么意思?”

      刘离初时心里还十分忐忑,这下看他遣光了人,还以为有点希望,于是一脸坚定地看着他:“求你去救他!”

      离遥忍着暴怒咬牙切齿:“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刘离看着他那双冷如冰霜的眼,忍不住哆嗦一下,眼圈渐红。哽咽道:“那你说求人该是什么样儿?我不知道!我没求过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实在没办法了!你……你就抬抬手……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声音越来越大,可也越哆嗦越厉害,最后干脆痛哭起来。

      离遥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这不一无赖吗:“你以为这事抬抬手就行!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帮!自己惹下的乱子,自己收拾!收拾不了,就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做事多用用脑子!”

      刘离跪在那儿不动,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是,他知道,其实这事都怪他——那“憩园”是座有名儿的妓院,也有不少妓女,但更受欢迎的是MB。那地方的调教手段是出了名儿的,保密程度也是最好的。顾客都愿意上那儿去享受,百无禁忌,什么手段都可以尝试,玩死个人也不过赔点儿钱平事儿。刘离呢,因为某些目的,求了人进去做侍应。刚进去,没经验,跟在一个叫小棋的后面做下手。本来好好的,昨天小棋的一个老客人来了,不知道从哪儿生了一肚子火儿,拿小棋和他一块撒气。上一个打一个,没人性地可劲儿折腾。他受不了,抽冷子拿起桌上酒瓶子就给那叫龙啸的开了瓢儿。

      其实,按说以那人身手,刘离本来是不可能得手的。可是那客人一向对“憩园”的调教手段和待客之道特别信任,实在没想到有MB居然还敢对客人这么干,一点没防备,再加上当时又在极乐之巅,一时没反应就见了血。暴怒,把小棋和他两个往死里打。他运气好,拼命往外跑,一推门就碰见个贵人。可这贵人把他捞出来了,却没管小棋。

      所以他就觉得是自己把小棋给害了。如果——如果他昨天能忍了,不伤人,也许结果就不会这么糟。现在他出来了,安全了,小棋还不定怎么样呢!也许,也许那客人把对他的火都撒到小棋身上去了。那样,小棋必死无疑?!这都怪他!都是他的错!所以——他必须得把小棋救出来!必须!不然,他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而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位离遥少爷了。他觉得,这少爷既然能把他捞出来,就肯定能把小棋也捞出来。

      所以,他就在离遥少爷的书房外面的院子里跪着,这一跪,就跪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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