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往事如风·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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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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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
小楼一夜听春雨。
清晨。雨住。庭院中蔷薇已然开到极盛，灿烂晨光在花间跳跃。露珠晶莹如钻石闪烁。
男人手上牵了一个孩子，带着一个英俊斯文的少年人，身后跟了一群彪形大汉，凶神恶煞般闯入这可爱娇丽的童话世界。
男人高大健硕，邪魅苍白。少年剑眉星目，身长玉立，温和尔雅。小孩子皮肤和父亲一样白皙，眉目如画，尤其眼睛形似花瓣，黑白分明，水光潋滟，目光流转之间的华丽摄人心魂。只是脸色不佳，低眉垂眼还撅着嘴，一脸的畏惧可怜加不甘不愿，似一只待宰的羔羊。
后面那一群铁塔般的黑衣大汉们更是个个面如沉水满目阴狠。讨债来的一般。再加上人人一身呆板僵硬的黑色西服，站在院子里黑压压一片，远看似如院中戳着僵尸若干。
僵尸自然不会说话，院落中一片死寂，可是这么大动静，小阁楼里居住的人们早被惊动。一会儿工夫，楼里迎出一位秀丽娇俏的年轻少妇，一脸惊讶莫名地看着为首的男子和他手里牵着的小男孩。惊喜疑惑，还有些畏惧。
看见她，男人立刻笑了。笑得不怀好意。
少妇正不明白，却猛然看见男孩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小狮子般，一边跳起来拼命挣扎一边冲着自己尖叫：“妈妈快跑！快跑——！”虽然和这孩子不亲，少妇却知道离遥素日受的都是贵族教育，最讲究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从没见他这样过，声音神态里都带着强烈明显的惊恐焦躁。吓得少妇本欲上前的身子立时顿住，站在原地犹疑不定，再看看男人笑得灿烂的眼睛里恶意横溢，心有所感，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
聪明的女人。
男人一哂，下颚一抬，身后两人立刻身形移动，眨眼间便站到了女子身后。
少年不出声不表态，只示意两个属下去为男人搬来一把紫檀扶椅，摆在庭院当中。看着父亲坐下之后，便一心盯住那小孩子所有反应行动，就怕他激动之下忘乎所以，彻底激怒父亲，引火烧身。
那男孩却机灵，很知进退，颇懂得迂回战术。他父亲一只大手如铁铸般扣住他小小手腕，他拼命挣扎也依旧纹丝不动。他料定自己是挣不开的，硬取不成便立刻伏软，眼泪汪汪地回过头来，扑到男人怀里揽住他腰，哭泣哀求：“爸爸，爸爸我错了，我再不敢了。爸爸你饶了我吧爸爸……”男孩的声音娇软，撒娇讨好自自然然，显是做惯了的，只是这次格外地我见犹怜。
只可惜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已在眼中忍不住表现出怜悯担忧的俊秀青年，他们的心都是被药水煮过的。即使心有怜悯，可是心情永远不会是他们行动的最高理由，利益才是；感情也不是他们为人处事的唯一标准，规则才是。这小孩子做错了事，本该受罚。但是离家的子孙，尤其是既定的少主人选，是不能用暴力纠正其错误的。日后要做主人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屈居于他人之下。哪怕对方是现任家主，也不行。年幼力单更不是借口。更何况这孩子是男人最宠爱的，更舍不得体罚。所以他想了个迂回的方式，用这孩子的生身母亲来代替他接受惩罚。既可惩前毖后，又不会对孩子的身体和尊严有所损伤。
这主意完美，一举两得。所以男人坚持：“晚了，儿子。知道怕就记住，下次不要再犯。”拍拍男孩的脸，男人搂他入怀，笑得慈蔼，“乖，好好看着。”手一挥，站在少妇身后的那两个男人立刻动手。干脆利落，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更无尊敬忌惮之意（虽非正室夫人，到底也是家主的女人，未来家主的亲生母亲，可是他们全不在乎），“嗤啦”一声就撕去了少妇上身衣物。
少妇骇得魂飞魄散，撕心裂肺般尖叫起来。暮春时分，天气温热，她身上也不过穿了丝绸套装而已。这一扯，雪白胸脯立刻袒露在众人眼前。少妇羞愤欲狂，拼命用手臂遮掩挣扎——哪里遮得住挣得过呢？立刻被人拎小鸡似的拎到院中一棵古树前面，冰凉手铐锁住纤纤细腕，女人柔弱娇美的身子，就这样被半裸着吊在了古树的枝桠上面。
男孩毕竟年龄小经历少，一时间被妈妈的惨叫声震得呆了。身后的男人却是一脸的愉悦，一手揽着儿子，一手支着下巴，看戏一般的悠闲。看着自己的女人大庭广众之下被光着身子吊在树上，一笑：“二十鞭。”又吩咐，“离沛，好好看着。”和颜悦色地。
少年不置可否没有表情。他明白父亲让自己观刑的用意，这是笼络的一种表示。九年以前，就是这个女人生子为引，导致他的生母横死。若说不怨是假的，可是九年了，时间那么长，当年稚嫩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如今俊逸深沉的高大青年，几乎可与带着欧美血统的生父比肩。可爱的婴儿也已变成了今天容颜秀丽的小男孩。只有他们的父亲一成未变，吸血鬼一般，时间似乎已经在他身上凝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许正是因此，他就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对时间视而不见不屑一顾，无论过去多久仍念念不忘于旧怨——不是的，他已经变了。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执着于复仇——仇恨和爱情，这样激烈又脆弱的荒谬感情从来不会占据他思维的主流。他不会在乎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人总要有一点缺陷和弱点的，方便别人自以为得势，而一个完美的人却太容易让人觉得紧张。所以，他没有刻意纠正父亲对他的误解，而只关注结果——父亲觉得他值得笼络，也可以控制。这就够了。
当然，他还关注他的那个小小的所有物。
那个小孩子，襁褓之中就被父亲送给自己的小孩子，似乎很看重亲情。那么激动的样子……他很爱他的母亲吗？真是难得。父亲居然允许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衍生这种感情，为什么？离家的环境太残酷，向不鼓励子孙们渴望和拥有那么奢侈的装饰品。他们的爱与亲情，向来有如瓷器，存在不过为了两个目的：使用和打碎。那么，父亲的目的，是什么呢？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有时候，看重感情的人，一旦固执起来，也未必就比无情的人更容易控制。
陷入沉思的离沛，难得有些走神。虽然只是一瞬，短短的时间里，行刑的男人手里粗壮的皮鞭，已经重重在女人白皙纤弱的后背上击了好几下。长长狰狞的血痕左左右右地横贯那一片完整雪白的肌肤，触目惊心，打得女人赤裸瘦弱的身子吊在树上晃来晃去，视觉效果很吓人。而女人痛苦绝望的惨叫声更吓人，尖锐锋利得简直像在刮着人的骨头。而这边的男孩已经挣脱父亲的怀抱，奋不顾身地朝着母亲冲了过去。
离沛多年习武，功夫不弱，动作快，反应更快。身体一晃，众人眼前一花，他双臂已经把弟弟紧紧锁进怀里，轻易制住他所有挣扎。温柔而不容抗拒。并试图徐徐安抚。
男孩疯狂挣扎，到底人小力单，就是一个普通的成年男人也挣不过，何况这人？一时间就只觉得哥哥一双手臂似两枝柔韧藤条，噩梦般纠缠，死活挣脱不开。男孩挣到最后筋疲力尽，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挨完那二十鞭，昏死过去。
那是……他的妈妈……他自小被过继给父亲正室，三岁才和生母见面，之后也没什么太多机会亲近。对这，他和妈妈都不太在意，他妈妈甚至从来都没有亲手抱过他，而他也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但他知道她是妈妈。坦白说，他和妈妈感情不深，而妈妈最爱的，也永远都只有爸爸。可是血脉决定的亲情，是连野兽都不能抗拒回避的，这和彼此后天的感情走向没有关系。所以，年幼的他对于这事的解释是，他不爱她，但她是他重要的亲人。
可是现在，重要的亲人在他面前遭遇这样残忍不堪的伤害和侮辱，更可笑的是施与这些伤害和侮辱的人，却是他另一个同样重要的亲人——母亲重要还是父亲重要？他是该维护母亲仇恨父亲，还是该服从父亲屏弃母亲？当他必须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选择、复杂的情感现实和变态的伦理关系的时候，九岁的他这时却远没有当年哥哥的淡定。机械的电脑都知道系统严重冲突的结果必然死机。那么感性的人脑会怎么办呢？
他的理智崩溃了，感情也崩溃了。那感觉很糟，仿佛灵魂被切碎成一千片的感觉，很糟。男孩痛哭，一直一直痛哭。妈妈昏死过去的时候，他蓦然发出一声嚎叫——惨叫！全身缩成一团，癫痫一样颤抖着缩成一团，惨叫！把全身全部灵魂中所有力量都调动起来，惨叫！叫得人耳膜剧痛！
离沛伸手，干脆利落地一记手刀，劈在男孩颈后。
世界安静了。
可是那惨叫声却仿佛还在人们耳边回荡。事实上，耳膜受外界刺激剧烈振动引起的嗡嗡声，要很久很久才能平复。
很久很久，坐在旁边椅子上不自觉绷紧身体抵抗噪音的家主离政慢慢放松肌肉，叹息：“我的天哪！”瞪着少年怀中一脸泪痕皱紧眉头的小儿子，心有余悸。
头一次知道人疯起来是这样子的呢。恐怖啊！
然后挑高眉毛：“拿凉水来，泼醒他！”要教育孩子，应该趁热打铁吧。事过了再说他，他还怎么记得住！
少年打横抱起弟弟，站直身体向后一让，微笑警告：“他恐怕不能再受刺激了。”
男人沉默。对。他小儿子这样激动，再受刺激，疯了怎么办？没人知道一个九岁孩子的神经能坚强或脆弱到什么地步——他刚才那种噩梦般的嚎叫，不会就是发狂前兆吧？离家未来的少主大人是个疯子，那好象不大好。
男人看着离沛一脸护短样子，唇角微微扯扯，讽刺：“你这么温柔，一定能好好安抚他吧？不过，要是他从此就对我有了成见，那可不太好！”说着挑眉看住离沛。看他如何反应，如何圆了这番话。
离沛从容不迫宠辱不惊，微笑温和道：“父亲用心良苦，弟弟善解人意，只会感激，心悦诚服，怎能记恨父亲？”温和得简直仿如真心。
离政哈哈笑了，好可爱的话：“好好，去吧。”多委婉周到可爱的话啊，又温和得简直如同出自真心。哈哈，好儿子，真是他的好儿子。心怀大慰之下，折腾人的意兴阑珊，终于挥手，放过妻儿。
离沛微笑，躬身而退。
男人望着不远处瘫软在地伤痕累累的女人身体，悻悻撇嘴。游戏到此结束，不能玩得尽兴，真没劲。
哎呀～世事似乎总难两全，好玩的太脆弱，柿子软得一戳就破；坚强的又不好玩（比如他的长子离沛，从小就不好玩），真没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往事如风·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