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9、第 9 章

　　两姐妹一起搬了桌子和椅子出来，坐在太阳底下写作业。万梅虽然不乐意上低年级的课程，可她也不想惹老师讨厌，所以每天的作业她都会整整齐齐完成，这也是老师能够容忍她上课练字的原因。
　　寒假作业简单，万梅就决定先把它写完。上辈子觉得一个寒假都难以完成的寒假作业，这次万梅几个小时就全部做完了。万松羡慕的看着万梅收起两本寒假作业，再看看自己手上那一本，叹了口气。
　　两姐妹从学校里回来，除了上厕所，一整天都坐在太阳底下写作业，连吃饭都是李彩清给她们送出来的。吃完午饭几家的妇女都去了村后的打谷场，今天起了鱼塘，要分鱼过年。所以现在门前只有万梅和万松两姐妹。
　　万梅听到万松的叹气声，转头看了看她手上的作业，想了想问她道：“姐，你想考师范吗？”
　　万松点点头：“想啊，不过我笨，没有你聪明，肯定考不起，我估计我长大了只能回家种田。”
　　万梅当然知道万松最后并没有回家种田，虽然她也没有考上师范，但如果可以，与其让软弱的姐姐最后依靠万国平得到一份工作，不如自己现在就帮帮她。上辈子虽然两姐妹都没说过什么，但万梅知道万松知道自己的遭遇，万梅也知道万松曾承受过什么。万松一辈子软弱，没有任何反抗的默默忍受下来直到嫁人，而万梅则无法忍受最后终于在十九岁那年离开家远走他乡。如果能够帮到万松，少一个人承受痛苦，万梅觉得自己也不白重生一回了。
　　万梅对万松也没有多说客气话：“姐，我说你别生气哈。你的脑袋确实没有我聪明，不过你很认真啊。学习就怕不认真，只要你认真肯定能考进师范的。师范包分配，到时你就能直接参加工作当老师了。”
　　万松脑袋瓜子不够，但她的确学习认真，要帮万松，万梅别的办法没有，但让她多做不会的题目，万梅还是能够做到的。只要万松练习做的多了，万梅相信她肯定能行。
　　有了想法，万梅继续问万松：“姐，我问你哈，如果我有办法帮你考上师范，你能听我的安排吗？”
　　万松抬起头看着妹妹的小脸，不相信的道：“你有什么办法？还能替我考试不成。”
　　万梅道：“我不能替你考试。不过我为什么比你聪明，不就是我学的东西能记住？这样考试的时候才会做啊。你也不是笨，只是不象我一学就会，有时候还会忘记。我觉得只要你多写作业，肯定就能记住。你想想，你读一年级的时候还一个字都不认识呢，可现在你认识这么多字了，为什么能记住，不就是老师让你写作业，写着写着就记住了吗？我觉得只要你多写作业，特别是不会的，多写多记，肯定能行。”
　　万松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我不象你能一整天都写作业，我有时候还是想玩玩，而且我还要帮妈妈做事。”
　　万梅道：“我也想玩啊。不过我更想将来考出去，吃商品粮，不用在家里种田。如果你现在玩，将来就有可能是在家里种田，一想到田里的蚂蟥爬到脚上，我就受不了，姐，你不怕蚂蟥吗？”
　　万松想了想蚂蟥爬到脚上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别说了，想着就吓人。那要是妈让我做事，还有以后小姑要我跟她一起放牛怎么办？”
　　万梅道：“小姑是不喜欢读书的。你就说你喜欢读书，想考师范，没时间跟她一起放牛好了。你看小姑就从来不让我跟她去放牛。我们两个小，妈也不会让我们种田，最多就是扫地洗衣服煮饭，以后我跟你一起扫地洗衣服，你煮饭的时候我给你烧火。”
　　万松点点头：“那好，我就多写作业。不过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哪里找作业来写？”
　　万梅道：“你明天尽量快点把寒假作业写完，然后我给你检查，写错了和不会的，你用没写完的作业本抄下来，我先看看。然后我出题给你写。”
　　万松瞪大眼：“你会出题目？”
　　万梅点头道：“肖老师经常出题目给我做，我也知道怎么出题目了。往后如果我不会了，我请肖老师出给你做。你说好不好？”
　　万松点点头：“好。对了，肖老师今天还来吗？以后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听肖老师讲课？”
　　万梅摇头道：“不来了。昨天肖老师过来跟我说他也要放寒假了，这一学期的课程都给我讲完了，他还拿了试卷考我呢。你先不用跟我一起听肖老师讲课，我比你先听，前面的你肯定不会。我先给你讲我学了的，跟你教我bpmf一样。等你跟我一样学会了，肖老师再讲，我们就一起听。这样肖老师给我出题目的时候，肯定也会出给你做。而且肖老师还给我留了寒假作业，等你会了，我们可以一起做。”
　　万松连连点头。看着万松天真无邪的笑，万梅不知道这样改变万松的将来对不对，但这一生她自己肯定会不同，不在乎多万松一个。况且上辈子万松最后不也是在学校工作吗？虽然是做的行政工作，但都是学校，不是吗？
　　万梅开始着手制定寒假计划。这一学期，她经常练字后，不仅写字的速度有了提升，写的字也工整了许多。想到上辈子那笔烂字，万梅就决定第一个要坚持的就是每天的练字和身体的锻炼。
　　万梅列为计划二的是背单词。
　　因为初一第一学期的英语，是学最简单的二十六个字母以及一些简单的单词和问侯语之类的，万梅虽然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天才，但对于她会的，她没有刻意装作不会，对于不会的，她也没有努力的去冒充天才。上辈子的肖老师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到这所乡下中学教英语万梅没有了解过，可是这一辈子，从肖老师一开始担心万梅没有打好基础提出意见到后来只要没有晚自习就雷打不动的来给她上课就可以看出，无论他是个怎样的人，在教自己这件事上他绝对是认真而又负责的。
　　上辈子初二休学回来后，肖老师跟着原来的初二生一起变成了初三的英语老师。教初二英语的是一位从别的学校刚调过来的英语老师。万梅不记得他姓什么了，因为这位老师虽然戴着厚厚的眼镜，但他实在不配为人师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畜生。刚开学那会儿，这位老师就在班里宣称：他上课的速度有些快，可能会有些学生跟不上进度，不过没关系，如果有谁不会的，可以将问题写在纸条上交给他或是放在他宿舍的窗台上，他看到了一定会给同学们解答。
　　万梅一直觉得自己蠢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就从没想过一位老师这样说的时候中间暗藏了什么问题。女生宿舍到教室要经过这位老师的宿舍，万梅那时候是真的想认真学习的，所以也就真的把自己的问题写在纸条上，放在了老师的窗台上。之后老师就让同学传话让万梅去他宿舍。即便有了那些不堪的事如影随形的伴着，万梅仍没有想到老师让她去宿舍的不妥。她去了，老师让她帮着叠被子，她虽觉不太对，还是叠了。老师让她坐在床上，她觉得别扭，也仍然别别扭扭的坐了。直到老师问她为什么不挺起胸坐端正，并且一手放在她后背，一手放在她已经发育的前胸上假装调整她的坐姿时，万梅才意识到了什么，跳起来跑出了老师的宿舍。
　　所以这辈子万梅再次碰到肖老师，见他主动来教自己，还处处为自己着想，心里对他就充满了尊敬。肖老师教万梅的进度肯定比教真正初一生的进度要快，这一点从肖老师自己整理教案提前教万梅音标就可以看出来。万梅隐约记得上辈子，自己是初二才开始学音标的，现在刚开始改俄语为英语教学，初二的教材应该还没出来，包括初一下学期的教材都有可能还没出来，肖老师只可能是根据自己所学针对万梅做出这份教案。
　　学音标万梅很花了一些时间，这个不是记下来就可以的，得摸准发音规则。万梅上辈子到这辈子都对一些音标的发音，尤其是一些爆破音连读时候的发音头痛万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发出该音节什么时候应该一带而过。肖老师见这个天才学生总算有一样表现得跟普通学生差不多，似乎高兴了很多。每次万梅犹犹豫豫的发出一个音节，他都要呵呵笑上半天。
　　等音标学的差不多了，肖老师给万梅拿来了一本英汉字典，他布置的寒假作业就是背单词。拿到英汉字典，万梅简直要激动哭了，要知道在这个物资稀缺一本新华字典都很难买到的年代，能弄到一本英汉字典那是难以想象的。所以万梅非常珍惜，怕翻坏了字典，她每天把要学的单词都单独抄下来，而不是认一个单词翻一下字典。
　　万梅这学期大部份时间都放在了英语学习上，不过初一的语文和数学她也没有真如跟肖老师说的那样放下。肖老师看万梅写字速度和字迹都有所改善，看到万梅超前学习，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初一的代数万梅觉得不难，上辈子她就是代数经常考120分满分的人，虽然隔的时间久，但她把书看一看，再把题目拿到手里做几次，也就得心应手了。语文对万梅来说也不太难，最难的部份大概是文言文，所以这个就被万梅列为了第三个计划，每天背诵文言文，并且把书上需要记住释义的词语用本子单独整理出来进行背诵。
　　万梅的第四个计划就是提前教万松英语，跟她一起整理数学错题和难题，让万松和自己一起背简单的单词、背文言文。至于英语的音标，万梅压根没打算教万松，反正中考不考英语听力和口语，只把师范做为万松中考目标的话，把初中单词背熟能应付中考就行了。万梅记得上辈子万松的语文底子不错，连写字都比万梅写得好看，她差就差在数学上面。这个万梅也没办法，只能让万松多做习题，把错题和难题做多些，就不信做了十遍还记不住的。
　　计划制定后就是执行的过程。万梅自己倒好，除了思念两个孩子让她偶尔伤神，大部份时间她还是能够集中精神放到学习上去，难的是万松。万松毕竟是九岁零几个月的孩子，再怎么想将来不下地种田，想能考上师范，也只是想想而已，真正执行的时候，贪玩的心理还是占了上风。况且放寒假后，离春节也就没有多少天了，随着家里置办年货、与亲戚之间年节的往来，迎来送往的，连万梅都是靠着有一颗成人的灵魂才能控制自己静下心来学习，何况年幼的万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