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8、第 8 章

　　上辈子肖老师只教了万梅初一和初二的英语，后来万梅因为生病休学一年，再回到初二时就换了一位英语老师。当时肖老师对她普普通通没有特别关注过，除了上课，师生之间并没有过多的接触，这会儿听完肖老师的话，虽然肖老师话没有说得很直接，但万梅理解他一片良苦用心，是担心自己被有心人推得太高，怕自己因基础不牢最后摔下来。
　　万梅点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肖老师，您继续教我英语吧。我一有空就练字，保证把字练得又快又好不让您担心。”
　　肖老师摸了摸万梅的头，倒底不忍心拒绝她。
　　万梅既然知道了肖老师的担心，自然也明白了自己确实操之过急了。自己是农历十二月十八出生的，现在新学期还没过半，农历才是九月，满打满算，离自己五岁生日也还差三个月。这么个小身板拿笔写那些高年级甚至初中的作业和字，确实有些难度。
　　万梅开始改变计划，她上课不再装做专心听课，而是拿出万国平带回家的信纸，一页一页的练字。上课老师发现了，万梅就直接说自己已经听懂了，在经过几次检查后，老师们也不再管她了。毕竟万梅上课也没做别的事，而是认认真真的在练字。
　　万梅同时把锻炼身体拉上了日程。万梅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小学的时候经常头晕，甚至有一次蹲在地上摘韭菜站起来一迈步，眼前一黑啪的一声就摔倒了地上。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长大后猜测过是贫血，不过当时没人管过这回事，后来上了初中，这个毛病就不药而愈了。现在她还没有发现头晕的现象，可不管怎样，锻炼身体总是不会错的，不管是为了加强手上的力气还是为了将来早早独立，一个好的身体是前提。
　　万梅家在村中间位置，离学校不远不近，成人走路大概十五分钟能到。她年龄小腿短，为了节省时间，就把放学那段路程利用了起来。自从上学后，万梅都是跟万松一起上下学，上辈子她记得万松很不爱带她上学，后来万松读了初中，两人就更不会一起上下课了。现在因为万梅年龄小，李彩清在报到那天送了她一次后，就把带着她上下学的任务交给了万松。万梅人小腿短，经常跟不上万松和她同伴的速度。现在为了锻炼，她便以自己跟不上大家走路为借口，一出了校门，她把书包往万松手里一放，就迈着小短腿开始跑起来。一开始大家会对着她哈哈大笑，她自己也会因为跑步而气喘，但时间久了，身体也好，身边的人也好，都对她适应起来。
　　每次跑回家，万梅会第一时间拉筋。上辈子她是个身高只有一米五五的矮子，这辈子不敢说长高些，但也不要因为跑步就变成一个一米五五还带着大粗腿的矮子吧。幸好因为年龄小，上辈子直到四十岁才开始练习拉筋而总也无法完成的几个动作，这辈子在两三个月的锻炼后，居然都能够做到了，就连最难的一字马，也做得象模象样。拉筋前她还会来几个倒立，万梅并不知道怎么系统的锻炼手上力度，想着只要勤锻炼总会见效。
　　进入冬天后，怕两姐妹上课冷，每天早上煮饭时，李彩清都会在灶里烧些木柴，然后夹进火炉里，等两姐妹上学时带去学校烘烤手脚。万梅上辈子倒是很愿意带这个东西，因为冬天上课，一直坐在教室里，脚总是冻得冷冰冰的，但她发现烘烤多了，脚趾会开始肿，晚上睡在被子里就痒得不行。如果在火盆边烤多了手，手指也会，所以万梅很不愿意带。于是万松只好帮她提到学校，在万梅进教室后强塞到她脚下，也因此万梅再也不好意思把书包全都交给姐姐拿了，她的跑步也因此终止了。为了继续锻炼，万梅加重了倒立的强度，回到家又加了一些跳跃的动作，她还自作了一根跳绳，没事就跳跳绳。家里人起先对于她的奇怪动作还会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在练杂技，时间长了，就见怪不怪了。
　　万梅练字还是有了回报，尽管中间手指磨出水泡，但当水泡变成茧，茧又变硬后，她写字的速度明显快速起来，字也不再是轻飘飘的浮在纸上了。
　　期中考没多久，老师拿了一套二年级下学期和三年级上学期的课本给万梅，让她自己看。大概老师们也看出来了，不需要上课，万梅就能自已学会这些课程。果然到期末考的时候，万梅被安排进万松那个教室，参加了三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这次语文万梅花了半个多小时，因为要写作文。万梅已经好久没有写过作文了，她有些拿捏不准应该怎样写，数学倒是只花了二十分钟。
　　然后学校放了三天假，三天后万梅跟万松一起去学校领了成绩通知单和寒假作业，得到老师通知，下学期让她跟万松一起读三年级。
　　领成绩通知书这天正好是腊月十八，万梅五岁生日。她跟着万松和她的同伴们一路说说笑笑走回家。进入巷子，便见到李彩清、二婶、小姑还有几个邻居坐在自家大门前一边晒太阳一边做鞋子。
　　看到万松万梅两姐妹回来，李彩清放下手中的鞋子朝万梅招招手：“梅梅，过来。跟妈说说，考了一百分没有。”
　　万梅摇摇头：“作文扣了一分，老师跟我说作文不能给满分的。还有，李校长让我下学期跟姐姐到一个班上课。”
　　“哦，哦？让你读三年级了？”李彩清在周围邻居的一片夸奖中眉开眼笑的从万梅身上摘下书包顺手递给万松，然后拿起身边的鞋子让万梅坐到自己身上，一边给她脱鞋一边说：“妈给你做了双鞋子过年，你试试大小。还有今天你生日，你想吃什么跟妈说。”
　　万梅有些发怔，她不是没有感觉到李彩清对自己的变化，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万梅记得，上辈子因为万松和万国平同一天生日，每次都是两人一起过的；万涛不用说了，那就是家里的一块宝；到自己生日了，李彩清也不是不给她过，可是从来就没问过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而且无论煮了什么好吃的，都跟平常一样，到她碗里的时候，仍是排在万松和万涛之后。万梅还记得自己上辈子一直讨厌下雨天，因为乡下地方，无论男女穿在脚上的都是自家做的布鞋，碰到下雨天了，至多是在脚上套一双防水的胶鞋。万梅平时都是穿万松和万平兰穿剩下的旧衣服旧鞋子，一年唯一一次穿新衣服的机会就是过年。至于鞋子，反正过年衣服是新的，鞋子只要提前洗刷干净了，根本没人关注新旧。但因为胶鞋不常穿的缘故，所以家里给万松买的胶鞋，是按大人的码数买回来的，因为胶鞋太大，大的万松穿着布鞋穿进去还有空余，也因此万松就没有旧的胶鞋可以给万梅穿，每逢下雨的时候，万梅要么是把脚上的布鞋打湿了，要么就是不出门。万梅清楚的记得自己的脚气就是因为有一次下雨，她不愿意呆在家里，光着脚跑了出去，然后没注意一脚踩在了一泡牛屎里染上的。当时闻到脚上那种气味，万梅好象有预感一样就觉得不对，赶紧跑去洗脚，可事后脚趾膖仍然裂开了，到她重生前也没有治好。
　　而现在，李彩清在开学后第一次下雨天见到万梅打湿了脚上的鞋子，就主动到镇上给她买了一双胶鞋回来。虽然鞋子也大，但至少防止了布鞋再打湿的风险。如今又主动给她做新鞋子过年穿，更是问她生日想吃什么。万梅虽然上一辈子早已有了亲情不如一张钱的体会，但现在仅仅因为她表现出了天才的一面便得到完全不一样的对待，她心里仍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难过又庆幸。她看向万松，万松完全没有多想，正一脸期盼的看着她，显然希望万梅说出想吃的东西，然后她也好趁着万梅的生日沾光。
　　万梅低下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子，天蓝色布面，白色鞋底，踩到地上厚实而不僵硬，她点点头道：“很暖和，很舒服。”
　　李彩清高兴的笑：“是吧。这样过年你就有新鞋子穿了。快脱下来，明天刘师傅来家里做过年衣服，你想要什么样子的，现在也可以想一想了。”
　　万梅想也没想就说道：“我要有口袋的。”
　　二婶笑起来：“梅梅说说，为什么要有口袋的？是想要过年多装好吃的吧？”
　　万梅点点头：“是啊。去拜年的时候，可以多装些，回来带给妈和二叔二婶吃，还有小姑。”
　　众人一阵大笑，万平兰笑道：“你去拜年的时候，我和你二叔也是一起的，就不用带给我们了，还是带给你妈实在，看她这么辛苦的给你做鞋。”
　　万梅笑嘻嘻的点头。
　　李彩清笑着问：“梅梅还没说今天想吃什么呢？”
　　万梅道：“我想吃蛋酒，妈你煮蛋酒吃吧。”
　　李彩清点点头：“这个容易，过两天打糍粑了，我还做一次，放几块小糍粑进去，你最爱吃的。”
　　万梅连连点头，她看了看四周问：“涛涛去哪里了？”
　　李彩清道：“队里起鱼塘，他跟着家建去看热闹去了。”家建是邻居家的大孙子，比万梅小一岁。
　　万梅脱下新鞋子，换上旧鞋子道：“那我写寒假作业去。”
　　李彩清点点头吩咐道：“松松，去搬矮桌到这里来，你跟梅梅坐一起写作业吧。屋里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