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7、第 7 章

　　外面万平兰还在和万松争论万梅倒底聪不聪明，李彩清见万建平这么认真，也有些好奇，见两人出来，便向他看去。
　　万建平笑道：“嫂子，你和哥只怕真是生了个天才。刚刚我教了梅梅几个字，她果真一学就会，全部都记了下来。万梅这样，你们可得好好教育，将来说不定能上个少年大学。”
　　万建平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文化程度最高的，他高中毕了业。李彩清听他这样说，也高兴了起来：“真有这么聪明？那好，等国平回来，再让国平考考她。要是真的，就找找李校长，让她就读书去。”
　　万建平点点头：“是的。不然埋没了。”
　　见自己第一步计划达成，万梅没有再参与讨论。她爬上竹床，在万涛身边躺下。那个人，那个带给她噩梦的人，她避不开也避不了，她还太小太小，得想办法给自己借力。这不是她聪明，是她上辈子生活积累的经验，只希望这辈子，她的改变能让她避开那些苦难，让她可以顺利的等到孩子们的到来。
　　万国平在星期天一回家就听说了这件事，也对万梅考察了一翻。他倒没拿书上的字考万梅，而是自己写了些字先教给万梅，再来考她。幸好万国平并没有写很生僻的字，虽然对于上小学的人来说这些字有些难度，但对于现在的万梅来说，并不能难住她什么。所以万国平这里的考试，也顺利通过了。
　　随后一个多月，万家村七队万国平家老二是个天才的说法不径而走，很快在四里八乡传了开来。这要归功于万松，她觉得自己妹妹聪明，便忍不住跟同伴炫耀。有人不服气，她就拉着万松跟人家比。见得人多了，比得也就多了。有人甚至拿出了自己家里的新华字典来要求万梅全部认下来。这个万梅当然做不到，不过她也没有说自己记不住，只对万松说太多了，记得头痛，就不肯再记。
　　到九月一日开学那天，万梅心想事成的随着万松一起去了学校，跟着的还有李彩清。学校虽然嫌万梅小，但如果是天才自然另当别论。不过还是对万梅进行了一次入学考试。学校的老师大多是民办老师，平时在家务农，有课的时候才到学校教书，暑假期间差不多都听过万梅的事。听说万梅要到学校读书，都有些好奇。
　　学校的考试跟孩子们的测试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拿了一年级的试卷让万梅做。这一个多月，万国平在考完万梅后，就从单位拿了几本信纸回家，让万梅没事学写字，又让万松教万梅一年级数学。万松本就对教万梅很感兴趣，简直是倾囊而授。只可惜万松这只囊有限，能教的太少，所以最后还是万建平教的多。
　　万梅是在校长办公室考试的，考试期间许多老师进进出出，万梅大概能猜出这些老师都是来看她的。有些老师她通过长相还认得出来，有些老师她已经不记得是谁了。万梅没让自己多想，只低下头做试卷，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小握笔不稳写字太慢，万梅大概只要花几分钟就能做完一张试卷，不过也幸好她手上没力气，写字需要的时间多，所以做完两张试卷，她花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没有太过惊世骇俗。
　　万梅记得上辈子她读小学的时候，学校也有这么一个天才。那个天才好象是叫腊梅，成绩非常不错，据说有一次考试迟到了，离考试结束还剩半个小时才到考场，但她就用这半个小时完成了试卷，得了满分。这个女孩子比万梅高两届，好象二年级的时候也有跳级过，加上万梅自己又留级，所以只在小学低年级的时候远远的见过那个小姑娘，后来小姑娘上了初中万梅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那小姑娘也成了她们学校的传说。
　　万梅的成绩当场就判定了出来，有专门的老师在旁边一直等着。校长看了看万梅的成绩，跟李彩清商量：“这孩子成绩，读一年级有些浪费了，你看是不是安排到二年级？”
　　李彩清没有异议，万国平的意思也是这样，孩子既然已经会了一年级的课程，多读一年书就多交一年学费，没必要。原本万国平怕学校不肯让万梅从二年级读起的，既然校长主动提起来，李彩清自然同意。
　　万梅就这样成了小学二年级的一名新生，开始了她的学生生涯。
　　跟万梅预计的一样，确定万梅认字和算术都是一学就会后，万梅是“天才”这个认知让万国平高兴不已。他从来没有产生过这个女儿可能不是自己女儿的想法，只一心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万梅用半个月的时间把小学四、五年级的语文和数学翻了一遍后，开始跟万国平讨要初中的课本，打算提前学习。万国平对于万梅提前看初中的课本没有什么意见，但买课本要钱，他就不太愿意了。万梅家所在的万家村很大，不仅村头有所小学，村尾还有所中学。万梅便向万国平建议到万家村中学借任课老师的旧书，万国平觉得可行，真的去借了，于是万梅就拿到了初一上学期的语文、数学、政治还有饿语。
　　万梅看到俄语的那一刻，有些黑线。她是跟万国平提过听说初中有外语课，想看看是怎样的？但她想学的是英语啊，俄语是什么鬼。好在万梅没有郁闷多久，国庆节过后没多久，就有一位老师主动找到家里来，拿了一本崭新的初一英语给万梅，据说是从这一学期开始，初中不再学习俄语，而改为学习英语了。
　　给万梅送来英语书的老师姓肖。肖老师人长得很白，身形有些偏瘦。五官其实长得很好看，但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书卷气，让人看到他的时候，首先注意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的气质。肖老师也是万梅上辈子初中的英语老师，只是当时他看起来快三十了，人总是显得很沉郁，极少见他跟别的老师一起聊天，万梅也很少见他笑过。除了上课，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而现在的肖老师看起来很年轻，似乎二十都不到，仍是满身的书卷气，可能因为年轻的缘故，他比上辈子少了一些沉郁，也多了一些阳光。
　　肖老师见到李彩清就主动表示听说了万梅是个天才，又见她借初中书看，想着语文和数学都不缺人指导，英语老师少，他就自荐来教教万梅。
　　李彩清自然乐意，万梅自己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语文和数学，她可以假装请教过万建平，英语却不行，没有人教她，万梅总不能无师自通就会了，那就太说不过去了。现下有了人教，万梅就有理由把英语当成重点学习课程。她深知未来英语的重要性，上辈子她没学好过，这次可一点都不敢放松。
　　肖老师跟万国平一样，先试着教了二十六个字母让万梅认，在确定万梅的确学一遍就会了之后，满意的点了头，表示以后只要没有晚自习，他都会过来教万梅英语。
　　上辈子万梅小学的时候，常常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做早操的时候，看着高年级的同学总是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升到高年级；到成年后万梅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还没注意，孩子们就长大了。
　　现在的万梅，她觉得时间过得时快时慢。上课的时候，她觉得时间太慢，她要装出认真听课的样子，一装就是四十五分钟。可她对于小学二年级的课程真是不感兴趣。可下课后回到家，她又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中学借来的书，肖老师教的英语，还没学完几页，天就黑了。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万梅力气不够，字写得慢。这个原因还是肖老师发现的，他有一次让万梅听写单词，发现万梅写字速度不是一般的慢，便想找出原因，结果发现不是万梅不会，而是她每写一个字母，都要费了老劲，而且写一会儿，万梅就得摔摔酸疼的胳膊。
　　了解原因后，肖老师没有直接跟万梅说，而是对李彩清说了一段话：“李嫂子，万梅学东西确实快，不过这孩子毕竟年龄小，现在就学初中的东西，虽然她能学会，但是她的身体还有手上的力气都不够，我怕这样下去，只会毁了她。小学基础还是得打好，不然到时写得字不好看，速度又慢，考试的时候只怕会吃大亏。”
　　李彩清连忙问：“那怎么办？”
　　肖老师道：“我建议还是让她先停下初中的课程，等小学的课程基础打牢固了，字也练得差不多了，再学初中的东西。”
　　万梅在旁边听见了，有些着急，她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更不愿意停下自己的计划。想了想便仰起头对肖老师道：“肖老师，我知道我的字写得不好看，还慢。可我想学，我也喜欢您教我，我以后多练字好不好？您没有时间的时候，也可以多拿些作业给我做，这样我又练字了，又学习了。您只别不教我了，好吗？我真的想学，我一定会多练字的。”
　　肖老师低头看着她道：“肖老师是为你好。你现在学得东西太多了，但你写字速度还跟不上。不如等你大点了，到了后年，要不明年，你的字写得有模有样了，老师再教你好不好。”
　　万梅摇头：“那别的我先不学，我就学英语好不好？英语小学没有，即使我学了，也是从零开始的，不用担心基础的问题。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练字的，您别不肯教我。”
　　肖老师听了叹气道：“偏你这孩子又好学。肖老师不是不肯教你，是怕你学得太快，名声传出去了，万一有人要你提前参加中考或高考，你的写字速度跟不上，字又写得不好，到时如果因为速度慢导致考试成绩不好，别人就要笑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