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6、第 6 章

　　想清楚自己要怎么做，万梅让万涛自己一个人玩棋子，她拖过另外一张椅子抵在万涛旁边，然后从床背后堆的书里翻看起来。
　　记忆没有走样，这些书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万梅不仅的找到了万松小学一年级和二年级的课本，还找到了万平兰四年级用的课本。
　　万梅把翻出来的课本拿到万涛身边翻看起来，万平兰四年级的课本很新，万梅记得她是四年级没上完就放弃学业了的，书本保持得这么新，看来当初万平兰大约就是去学校打了个转就回家了。万松一二年级的课本保持得就没有那么完整了，书皮撕了大半，书页也卷边的厉害。万梅记得万松从小就文静，也很爱读书，从小就受老师喜欢，不象万梅，老师一见她就头痛。万梅还记得小学老师跟李彩清是这么评价万梅和自己的：万松啊，就象桌上摆的菩萨一样，听讲的时候一动不动，乖巧的不行；万梅呢就象那山里的猴子，没坐一会儿，就要东摸摸西看看，再到课桌底下钻一钻。
　　万梅先翻了下四年级的书，书里的内容果然极简单，比儿子那会儿的功课简单多了。万梅很快就把书翻了一遍，想了想，把其它的课本放了回去，只拿了万松一年级教声母和韵母的书本，慢慢的翻着。
　　万松叫了万梅起床后就去水塘边洗衣服去了，洗完衣服回来，见弟弟妹妹安静的坐在三叔房间，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玩棋子，居然没有象往常那样吵闹，不禁小大人一样的松了口气。她走进去先把椅子挪开，把万涛抱下来问万梅道：“三叔房间这么热，你们怎么呆得住？”
　　万梅摸了摸头，果然一头汗。她看向万涛，万涛也是一脸汗，不禁有些责怪自己的大意。万松见万梅乖乖的也不顶嘴，忍不住夸奖道：“真变乖了。你这是看什么呢？”
　　万梅扬起手里的书给万松看：“看书。姐，这个好好玩。这个是‘摸’吗？”说着她指着声母m问万松，m旁边刚好有个人再做摸的动作。
　　万松看了一眼奇道：“咦，你还认识。”
　　万梅点点头：“我认识好几个。不过这个不认识。”她指了指n，万松见妹妹问，就接过课本当起了老师：“这个呀，读ne。记住了。”
　　万梅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姐，你真厉害。你把这些都教我一下好不好？”
　　万松被妹妹夸奖，毕竟是九岁不到的小姑娘，心里高兴，便点点头说：“好，反正妈还没回来。我先教你一遍。”然后就从头倒尾的教了起来。万梅认真的跟着读，万松每教完一遍就问她会了没有，见万梅点头就教下一个，两姐妹速度很快，一会儿功夫，就把声母和韵母都教了一遍。万松拿了几个考妹妹，见万梅的确是都会了，就忍不住有些羡慕的夸奖她：“原来梅梅这么聪明啊，一教就会。姐姐就没这么聪明。”
　　万梅连忙摇头：“不是，是姐姐聪明。你看这些字，我就不认得。”
　　万松看了，又指着后面标了拼音符号的字，一个一个读给万梅听，告诉她这是什么字，什么意思。教完了，又盖住拼音考万梅，见她都会了，忍不住笑容满面。
　　万梅虽然装作学得认真，其实一直关注着万涛。见万涛被姐姐抱下来也不哭，两手抱着一个棋子坐在地上玩。这会儿大概时间久了，万涛要拉尿，见两个姐姐没有理自己，就爬起来蹲在原地拉，万梅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正中拉了摊尿了。拉完尿，看到地上的水，他举起手里的棋子，就往地下砸去。万梅反应过来，立即撇下正教得起劲的姐姐，跑过去拉住万涛的手，将他拉到一边。
　　万松意识到弟弟做了什么好事，忍不住气鼓鼓的数落他：“涛涛，你咋这么不听话？要拉尿也不叫姐姐，看拉到三叔房间里了。等下让三叔打你屁股。”又对万梅道：“梅梅，今天不学了，你先带涛涛出去，我把这里扫一下，不然等下三叔回来肯定得生气。”
　　万梅点点头，哄万涛道：“涛涛，把棋子放下，我们去接妈妈去好不好？”
　　万涛听到妈妈，想起肚饿来：“妈妈，饿。”
　　万梅从他手里抠出棋子放回棋盘，带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嗯，妈妈回来煮饭吃。我们去接妈妈。”
　　等李彩清回来煮完早饭大家吃完，万松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她拉着万梅到了三叔房间，又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万梅，两人把一本书都认完了，她又拉着万梅写。一直折腾到李彩清叫她们吃午饭。吃午饭的时候，万松忍不住跟李彩清说万梅的聪明：“妈，梅梅好聪明。我教她认字，一教就会。”
　　李彩清笑笑：“是吗？那不错，梅梅变聪明了。”并不太把万松的话当回事。
　　万梅有些着急，如果李彩清没把这当回事，她该怎么办？
　　傍晚万建平回来的时候，万梅想到了办法。晚上大家照常一起坐在大门口乘凉，少了万国平的高谈阔论，安静了不少。等万建平吃完饭在旁边坐下来，万梅就走过去故意装作很高兴的样子道：“二叔，今天姐姐夸我变聪明了。”
　　万建平笑了起来：“哦，松松怎么夸你的？”
　　万梅道：“姐姐说我学认字一学就会。”
　　万建平转向万松道：“是吗？”
　　万平兰快嘴的接了过去：“我下午跟松松放牛的时候，也听松松说了。我才不信呢？梅梅笨得很，又不乖，肯定是松松哄她高兴呢。”
　　万松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真的很聪明。不信二叔你等着，我去拿书，你考考梅梅。”说着也不等人反对，就往屋子里跑。
　　李彩清忍不住道：“傻瓜，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考？”
　　万松快手快脚的点亮了煤油灯说道：“没事，我把灯点亮了，让二叔进来考。”说着举着灯去三叔房间拿书。
　　万建平被万松说的兴起，站起来对万梅说：“这样的话，那我就考考梅梅。要是真这么厉害，我明天拿一分钱给你买糖吃。”
　　万梅点点头，跟着万建平走进房间。万涛听到糖，也爬了起来，嚷嚷着要吃糖。二婶忍不住抱怨道：“建平真是的，孩子们闹着玩，你也加进去一个。”
　　万建平笑道：“这要是我们家真出一个天才，那还不得笑醒。就看一下又不耽搁什么。”说着接过万松拿出来的书，带着两姐妹走到客厅的桌子前，示意万松把灯放在桌子上面，然后翻开书问万松：“你今天教梅梅什么了？”
　　万松道：“都教了。这本书都教完了。”
　　万建平笑起来，把书翻到声母页，指着b问万梅：“这个念什么？”
　　万梅立即答出来：“bo。”
　　“咦，还真认识。”二叔又翻了几页，指着另一个字母让万梅念，万梅也读了出来，连着问了好几个，万梅都认了出来。万建平神色严肃起来，他看看万松，再看看万梅，想了想对万松道：“松松去外面，我怕梅梅不认识，你在旁边教她。你出去了她还认识，那才是她真认识。”
　　万松连连点头道：“嗯。梅梅肯定都认识。”说着就跑出去了。
　　万建平看了看书，问万梅：“梅梅，姐姐以前教过你没有。”
　　万梅摇摇头：“没有。”
　　万建平再问：“那有没有别的人教你。”
　　万梅再次摇摇头道：“二叔，就姐姐今天教我了。”
　　万建平想了想，翻开书，指着标了拼音的天字问万梅：“这个读什么？”
　　万梅道：“tian。”
　　万建平再翻过一页，把拼音遮住问：“这个呢？”
　　万梅看了看：“这个是t…i…an…tian…，是田字。姐姐说，这个是我们种地那个田字，是第三声，跟刚刚那个天字不一样。”
　　万建平默了默，把书合上问万梅：“姐姐教了你一遍，你全记住了。”
　　万梅点点头。
　　万建平又问：“整本书都会了。”
　　万梅再点点头。
　　万建平道：“你等等。”说着拿起灯走进万安平的房间，然后拿着另一本课本又走出来。
　　万建平把书放在桌上，万梅看到这是小姑那本四年级的课本，大概能猜出来万建平要做什么，便静静的看着他。
　　万建平翻开书，指着第一课课后的生字道：“二叔来教你认几个字，看梅梅是不是真这么聪明。梅梅跟着认好不好？”
　　万梅点点头，她要让人觉得她是天才，她要早早进学堂念书，她要早早离开家独立起来，这是第一步。
　　万建平教了几个字，大概解释了一下意思，然后问万梅记住没有。等万梅点头说记住了后，他把书合上，然后翻到书最后面空白页，拿了一支铅笔在上面把刚刚教的几个字打散顺序写了下来，让万梅来认。
　　万梅看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的认出来，然后故意扬着一张求表扬的脸看着万建平。
　　万建平长舒了一口气，摸摸万梅的头道：“梅梅还真是天才。明天得跟你爸爸说一下，可不能让你埋没了。好了，出去吧。”万梅高兴的昂起头一蹦一跳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