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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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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万梅被万松叫醒,乖乖带着万涛去洗脸漱口。万梅见万国平和李彩清都不在家,猜想万国平应是一大早就赶回县城上班去了,李彩清应该是去田里种地去了。万国平是老大。他出生在四十年代,初中毕业后就参了军,后来从军队转业,原本分配在了另外一个比较发达一点的城市,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调回了老家县城里工作。按当时的说法,他们家是属于单职工家庭,由于县城离得远,家里的农活都是李彩清一人做,万国平工作日都住在单位,只有周日的时候才会回来,然后周一一大早再步行回县城上班。万梅小时候曾经很羡慕那些妈妈在城里工作而爸爸在农村种田的,因为国家的户籍政策不象几十年后那么松,当时孩子的户口是跟着妈妈走的,只有当妈的是城镇户口,孩子才能从小吃上商品粮。万梅还记得当初万国平曾经抱怨过,为了把万涛和万松的农村户口弄成城镇户口,花了他不少钱。到后来万梅要把户口调到深圳,也是花钱先把自己的户口转为城市户口后,才调成功的。
农村早餐时间都很晚,特别是寒暑假期间,都是等大人们从地里做完活回来再煮饭,一般吃早饭时间是九点多钟,只有开学后为了孩子们上学才会提早一点。
万涛漱完口就嚷嚷饿,他人小,经不得饿。万梅就到厨房看了看,灶上空空的,没有吃的。她想了想,牵着万涛去了万安平房间。记忆中,以前他们读完一学期的书,学校用的各种书本和作业本都是堆放在三叔房间的,因为只有三叔房间除了桌子和床,没有再放其它大件东西,比较空。万梅准备到三叔房间找本书读给万涛听,她记得儿子这么大的时侯,很喜欢听她讲故事,想来弟弟应该也差不多。
万安平比万梅大十二岁,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正是青春的年纪,又是三兄弟中长得最好的,一笑两个酒窝,特别可爱。万梅记忆中万安平惹了挺多桃花债,有同村的,也有外村的。万安平平时极少在家呆,除了帮家里做农活,就是在外面混,至于混在哪家,没人知道。但他管家里的妹妹和侄女极严,如果行为出格了,就会抽出皮带一顿狠抽。象万平兰、万松还有万梅,从小就怕他。万梅还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有一天不知道什么事不高兴,哭着不肯上学,李彩清没有办法之下就叫来万安平,远远的看到他的身影,万梅背起书包撒开腿就朝学校跑,生怕晚一步被万安平抓到。这件事后来被李彩清取笑过很多次,所以在万梅记忆中保留了下来。
推开万安平房间门,开向院子方向的窗户下摆着一张小方桌。桌子上是一幅桌面大的棋盘,棋盘里摆着橡棋,棋子比万梅的手还大。桌子两旁有椅子,右边的椅子靠墙,墙上贴着挂画,左边的椅子后是床,床上凌乱铺着一张灰色床单,床单上有个枕头,枕头颜色有些发黑。
很多压在记忆深处刻意想要忘记的东西,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从脑海里蹿出来,比如现在。
在这个房间里,四岁的万梅因为太过调皮,姐姐不肯带着她一起玩,于是她就去讨好四爷爷家比她只大一岁的九姑。九姑来了,同来的还有大一些的八叔和小她一岁的九叔。八叔让她脱掉裤子和九叔躺在三叔床上玩游戏,八叔和九姑在旁边观看。她隐隐觉得不妥,但为了有人陪着玩,就顺从了。然后姐姐万松回来了。万松跟八叔同年,已经有些懂事,她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八叔听到声音便让万梅和九叔穿上衣服,九姑刚叮嘱完万梅不要跟万松说刚才的事,九叔就笑嘻嘻对刚进房间的万松说了句:“我刚刚和梅梅玩了脱裤子睡觉的游戏。”那一刻姐姐万松的表情,当时的万梅无法形容,但她隐隐知道自己肯定是做错事了。晚上李彩清回来,万梅看到万松一边看自己一边跟妈妈说着什么,她猜姐姐应该是在说这件事,心中很是忐忑,怕李彩清打自己。但李彩清并没有打她,只叮嘱万梅以后不要跟九姑和男孩子们一起玩。
还是在这个房间,万梅随手推开房门,见到当时还没有结婚的万建平坐在靠床那边的椅子上,手放在双腿中间,从裤子里掏出一个长而黑的东西正在玩弄着。看到万梅进来,万建平怔了怔,然后朝她招手:“梅梅,过来,二叔给你看一个好玩的。”万梅有了前面的经历,心中知道这事不对,什么话都没说,立即转身就跑出了房间。事后两人跟没发生过此事一样,幼年的万梅没有向大人提起此事,而万建平也再没有对她做过类似的事情。
带给她一生噩梦的,仍是在这个房间里。是从那个人推开门,在七岁不到的万梅专心的玩着棋盘里的棋子时,将她抱到了床上开始的。
万梅不想去回忆那些早已藏进脑海底部的记忆,但记忆不受控制的将一个个画面送到她面前。这一副副突然冲出的画面让万梅欲迈进门的脚步反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她听到万涛的声音:“棋。”她茫然的看向万涛,他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跑到桌子旁,正踮着脚够桌子上的棋子。
万梅慢慢走进去,下意识的帮万涛爬到椅子上,好让他够到棋子。又下意识的站在万涛旁边,防止他站不稳摔下来,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棋盘里的棋子。
在外二十多年,有些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她恍似忘了曾经发生的一切,不去回忆,不去想起。把那些噩梦藏在不可触摸的地方,就当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她每天跟跟婆婆因着鸡毛蒜皮的事而不快,又跟钟家为为着家长里短而争吵,她象任何一个人到中年的家庭妇女一样生活着,算计着每一分钱财,想着怎样让日子过得更好,孩子们读书能不能更刻苦一点,她早已随着居家日子的安定而忘记了十九岁以前的噩梦。
现在,她居然重新回到了这个曾经是她噩梦起源的地方,那些过往在打开万安平房门的一刹那,随着桌子上的棋子从记忆里翻腾出来。她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曾经活泼闹腾的小女孩,怎样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噩梦,又曾经怎样压抑着只为了活下去。那样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是怎么变成后来那个敏感多疑没有安全感的人的?当初,她又是怎样熬过那长长的岁月,直到走出去?而如今,她便如这棋盘上的棋子一样,被老天那双看不见的手,又重新拔弄了回来。她又要重新经历一遍那些过往,再受一次苦难的磨砺吗?她要怎么熬过去?
“二姐,不哭。”万涛察觉到了万梅情绪的变化,他放下手里的棋子,转身看着万梅。万梅看向万涛,见万涛的小脸上正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朝着她讨好的笑。那模样跟万梅儿子小时候一模一样。万梅禁不住摸向他的小脸,喃喃道:“庆庆,妈妈太贪心了是不是?原本我们一家虽然艰苦点,但也能过下去,可妈妈总是不满足。现在老天让妈妈重新经历一遍苦难,是在惩罚我贪心不足吗?”
万涛听不懂万梅说什么,有些不安的又叫了一声:“二姐。”
万梅回过神,看着万涛的小脸,心中一点一点恢复清明。她擦掉脸上的泪,扬起一抹笑,拍拍棋盘道:“涛涛,玩棋子吧。二姐教你摆。”她把棋子一个一个垒起来,又另拿了一个棋子把它撞倒下去,逗得万涛一阵咯咯笑。
既然回来了,既然有些事情可能根本避不开,那就尽最大努力改变吧,什么都不能去顾忌了,万梅没有把握自己能象前生一样熬过那样艰难的岁月。不管后面会遇到什么,总比再来一次同样的经历好。至少,当自己表现出与众不同时,总会有人关注,那么那个人再对她下手时,至少会有顾虑。为了自己能顺利的走出去,离开这个家,她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万梅原本的想法只是尽早读书,尽早毕业出来参加工作,然后多赚钱多投资,为将来的孩子们创造较好的经济条件。现在突然想起那些深埋的过往,使得她决定不能按部就班的读书,她得跳级。小学的课程,她跳级完全没有问题,现在的小学课本内容简单,她记得那时候辅导女儿和儿子的作业,除了英语,其它都没有问题。到了初中后,物理和化学她忘得差不多了,无法辅导,但数学和语文翻翻书,还是能够想起来的。唯一的问题是高中。不过高中她住读,尽量争取考到那所位于省城附近的全国闻名的高中去,她可以一学期回来一次,这样应该就能最大限度的避开了。
万梅读过夜校,考过证书。她知道怎么样的学习方法能够让自己快速的掌握并顺利的考过。她知道自己不算聪明,可也绝不笨。况且上辈子虽然小学读书一团糟,但到了初中她对待学习认真了一些,当时在班里的成绩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初二因为阑尾炎做手术休学一年后直到初三,她的成绩一直保持在班里前三名。当初中考万梅成绩还不错,本来她是一心想读中师的,因为中师出来包分配,她一心一意想做一名老师,就指望中师毕业后分配了工作能够独立,好摆脱那些噩梦。可万梅那时候小学留级太多,初二又休学一年,到中考那年,她都十八岁了。刚好教育局在那一年发了通知,年龄超过十七岁的,不能考中专。所以最后万梅不仅没有读成中师,连普通的中专都没有读成。万梅最后是用离家出走的方式逼得万国平和李彩清让自己读了高中,只是没有坚持一年,她就因为生活费的问题而无法坚持下去,最后还是在高一下学期离开了学校,成了他们那一届首个闹自杀并离开学校的“不良少女”,走进了社会。
有了这些前提,万梅相信小学和初中的课程她都能够按她的想法学习并达成她的目的,她唯一有此担心的,就是高中的学业。不过万梅也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努力和认真,提前做好预习,课后多做练习,再结合上辈子读夜校和考证书以及网上给女儿寻找的各种学习经验,她一定能学好并考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