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59、第 59 章

　　施小洁住在医院安排的大宿舍里，里面住了很多跟她一样的清洁工。她见万梅住在杂物间的地上，就劝万梅搬出去跟她一起住。万梅开始怕吵到她没有同意，后来天气变冷，睡在地上常常冷得她发抖，万梅没有办法，在施小洁的劝说中跟她住在了一起。
　　施小洁可以说是万梅上辈子唯一的朋友，她是真的对万梅好。她在医院工作的时间长一些，工资也比万梅高。见万梅冬天到了连衣服都没得穿，就自已掏钱帮万梅买。晚上睡觉了，万梅惊醒时，她也总是一把抱住万梅，轻拍着她哄着万梅重新睡着。随着跟施小洁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万梅的幻听越来越少发作，万梅对施小洁的依赖也越来越深。
　　隔年春节的时候，医院里住进了一位省里的大人物。万梅并不知道这个大人物是做什么的，但从护士们的聊天中约略知道，这个人是省委的主要成员之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万梅对这样的大人物只是稍有好奇，却并没有特别关注，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大人物对施小洁感兴趣。他在一次施小洁在病房拖地的时候问她：“你在医院每天这样打扫卫生也没什么前途，要不要考虑帮我家打扫卫生。”然后他介绍道：“我在深圳有一套别墅，如果你愿意，你去那里帮我两年，之后我给你介绍一份深圳的工作，也好过你这样一直呆在医院里。而且我给你的工资肯定比医院高，家里也肯定不象医院，整天面对的是各种病人。”
　　施小洁看看万梅摇了摇头。大人物见她看万梅连忙道：“我那间别墅大，如果你嫌一个人闷，你们两人去都有事做，工资也不会少给。这样，”他看看施小洁道：“你工作的时间久，工资我就给陆百，她吗？”说着他指着万梅：“她看起来小，工作的时间相必不长，就肆百怎么样？还包你们吃喝？”
　　万梅有些意动，她现在的工资真是太少了，过冬的衣服都是施小洁帮她买的，实在很希望能有些改变。施小洁跟大人物说她们两人要想想，就拉着万梅出来了。
　　施小洁跟万梅说了自己的担忧：“我就怕他不安好心。”
　　万梅不以为然：“他这么大的官，还会骗我们不成？况且我们是两个人一起去的，怕什么？去吧，你看连刘医生这样厉害的医生都找关系调去了深圳，深圳肯定很好。而且听护士长她们说深圳很多打工的，不行的话，我们就去打工，不做清洁工了。”
　　施小洁思考了一下点头同意了，她们当时想得太简单，总觉得两人在一起，怕什么呢？
　　十五过后，大人物出院，出院前给施小洁和万梅买了车票，让她们到了深圳后在罗湖火车站等着，他会派人来接她们。施小洁和万梅一起离开医院，收拾了一下不多的行李，就持着那两张火车票上了去往深圳的火车。
　　两人出了罗湖火车站，果然看到有一个年轻人高举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接施小洁、万梅”。两人很高兴的跟着年轻人上了他开来的一辆小车。年轻人并不多话，连自我介绍都没有，接到人只是打量了施小洁几眼，就一声不吭的开车把她们送到了一间别墅里面。
　　别墅里只住了施小洁和万梅两人，年轻人临走前给他们留了几百元钱，告诉她们可以到附近哪里买菜，然后在哪里煮饭以及打扫哪里的卫生后就走了。施小洁和万梅见两人果然只是负责打扫卫生，很高兴的住了下来，每天主动把三层楼的别墅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两人开开心心的住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大人物来了。他一来就对两人进行了表扬，表示两人做的很好，要给她们发奖金。他先把万梅叫进二楼的书房里，让施小洁在外面等着，然后拿了两百元给万梅，就叫万梅出去，叫施小洁进来。
　　施小洁进去了，万梅以为她也跟自己一样是领奖金，没有多想。但她也没有走开，她领了两百元奖金有些兴奋，就想等施小洁出来看她领了多少。
　　但是施小洁迟迟没有出来，直到万梅在门外听到她的呼救声。
　　万梅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去开门，门被从里面锁上了，外面打不开。里面施小洁的声音越来越混乱，万梅急得团团转，开始一下一下撞门，可她个子小力气弱，撞了半天门也没有动静。万梅听着里面施小洁的声音，一咬牙转身跑下楼拿了把菜刀，用尽全力向紧锁的门上劈去。
　　门被劈开了，施小洁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所幸因为万梅劈门劈的及时，她没有受到伤害。
　　那位大人物铁青着脸从里面走出来，他看了看万梅和她手里的菜刀，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万梅手里一直不敢放下的菜刀还有破损的房门成了铁证。她们被带到警局，尽管施小洁一再强调是因为那位大人物想要□□自己，所以万梅才拿刀来救自己的，也没能挽救万梅当晚就被抓起来的命运。毕竟施小洁□□并没有真的发生，而万梅却是拿刀实实在在的劈在了价值不扉的门上。
　　万梅抓进去前把口袋里的两百元钱一股脑给了施小洁，怕她一个人在外面有事。她被抓进去了还有地方住，施小洁却没有地方可回了。
　　三天后施小洁进来看万梅，她告诉万梅自己找到了一家电子厂，让万梅不要担心。然后告诉万梅，她问过警察了，只要肯拿出五千元赔给对方，万梅就可以放出来。施小洁说：“我这边让家里人想办法，应该可以凑够三千，你能不能让家里人想办法给寄两千过来，这样你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我们还是在一起上班。”
　　两千，这在当时的万梅眼里是个天文数字。家里人，家里人谁会为她凑这两千元？抱着唯一的期望，万梅给万松写了封信，那时候万松已经结婚了，她想也许姐夫能帮着想想办法。
　　万梅一直没接到万松的回信，她被关在监牢里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后施小洁来接她，抱着她又哭又笑。
　　施小洁借了同事的厂牌把万梅暂时带回了自己宿舍，她从楼下提来热水，又象广东人一样买了柚子叶放在水里让万梅洗头洗澡。等万梅收拾干净了这才告诉她，万松有回信，但是万松没有办法帮万梅。
　　万梅打开万松的信，信里万松先表达了对万梅离家出走的不满，又抱怨她只会闯祸。万松告诉万梅，她跟万国平和李彩清说了万梅被抓起来的事了，但是李彩清一声不吭，万国平则表示家里穷成这样，哪里拿得出两千元钱来帮万梅，她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最后万松说自己嫁了个赌徒，每个月的工资都被姐夫拿去赌了，实在帮不了万梅。最后的最后，万松说：你出来后最好寄点钱回家，邻居的李阿姨一直问妈你寄了多少钱回家，妈把你养到这么大，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一分钱也不往家里寄，妈脸上不好看。
　　施小洁小心的看着万梅的神色道：“我给你姐回了封信，告诉她你要关三个月。省得她担心。”
　　万梅没有出声。
　　施小洁所在的工厂是一家电子厂，工厂很大，里面有好几百人。施小洁在焊锡线工作，插件线正在招工，她就把万梅介绍到了插件线上。
　　万梅和施小洁算是安定了下来。她们两不怕吃苦，人又勤快，流水线的事情也做得让人叹服。施小洁焊锡焊得又平整又快速，而万梅在插件线上插件，也是插得又快速又不易出错。连线上的QC都经常感叹，万梅插的那几个元件，她根本不用看，就不会有出错的。
　　因为如此，两人的加班也比别的人多，每个月拿到手的工资都有四百多元。那是万梅和施小洁在一起最开心的日子，只是万松会时不时寄信过来说到钱的事，经常提到“隔壁李阿姨又在问妈你寄了多少钱回来，还说如果你不寄钱回家，她要去深圳的话，就去骂你一顿”。施小洁对那个多事的李阿姨很有意见，万梅却什么也没有说。
　　施小洁几次对于万梅寄钱回家的事欲言有止，只有她知道万梅是连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的。万梅却没有让她说出来。万梅说：“孝顺父母本是天经地义的，我只是寄点钱回去还一还养育之恩，也是应该的。”
　　自从关了三个月，万梅沉默了不少，施小洁怕万梅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幻听复发，就每天想着法子的逗万梅开心。工厂因为人多，为了丰富员工的娱乐活动，在饭堂二楼准备了一间舞厅，让每天不需要加班的员工可以在里面跳舞。施小洁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的跳舞，只要不加班了，就拉着万梅去，教她跳舞。什么交谊舞三步四步恰恰，什么单人舞三十二步二十四步一十三步，只要她会的，她就让万梅学。
　　万梅也很快喜欢上了跳舞，当她踮着脚尖在舞池里旋转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要飞起来一样，什么也不用想，只管享受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