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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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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冬天并不很冷,钟家为仍是穿着西装,里面是黑色鸡心领毛衣,毛衣里是一件花格条纹衬衫。钟家为原来只喜欢穿纯色衬衫,而现在他身上居然穿了一件花格条纹衬衫。万梅呆呆的看着那件衬衫,忽然间有些继续不下去。
万梅解开外套的动作没有惊动钟家为,但她解开了外套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让本已睡着的钟家为感觉到了凉意,稍稍清醒了一些。他有些迷糊的睁开眼看着万梅问:“万梅,怎么是你?丁当呢?”说着他还转头看了看。
万梅看着他,忽然悲从中来。她原本站在地上,此时便猛的扑了上去,扑到钟家为身上毫不顾忌的开始脱他的毛衣,一边脱一边流泪:“为什么不等我?你为什么不等我?我做了这么多,准备了这么久,不过就是想要回我们的孩子而已,你爱丁当要跟她在一起我不拦你,可你把孩子先还给我。”
万梅粗鲁脱衣服的动作还有狂乱的言语让钟家为清醒了过来,他一边伸手阻拦着万梅一边道:“万梅,你疯了吗?你说什么孩子?我又没抢过你的孩子,你找我要孩子做什么?”
万梅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了,她只是一力跟钟家为的衣服奋斗着,想要快点脱下来。钟家为没有办法,只好抓住万梅的双手大喝了一句:“万梅,你疯了吗?”
万梅被钟家为的大喝震回了神,她双脚分开跪趴在钟家为两侧,双手被钟家为一边抓着一只,看着钟家为的双眼,忽然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道,她可不真是疯了么。
两人互相对视着,感觉到万梅不再挣扎,钟家为试探着叫了一声:“万梅?”
万梅还没回答,他们就听到了咚的一声响,接着酒店房门被啪啪敲响,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磁卡的开门声传来,房门打开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丁当,她看着躺在床上毛衣被卷到腋下,衬衫被扯开了几个扣子的钟家为,再看看骑坐在钟家为身上,双手仍被钟家为抓住的万梅,丢下一句:“你们真让我恶心”就转身跑了出去。
钟家为在见到丁当的一刹那,便将万梅的双手一摔,就想跳起来。然后他发现万梅还坐在自己身上,猛的一掀,将万梅掀到地上,看也不看一眼,就跳下床追着丁当而去。
负责开门的服务员眼睛里带着看好戏的神情,看看万梅,再看看跑走的钟家为,最后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肖瑾,识时务的说了句:“那我走了。”就溜之大吉了。
万梅被钟家为那样大力一掀摔到了地上,幸而地上是毛毯,她并没受伤。万梅静静的爬起来,转过身昴着头看着肖瑾,一声不吭。
不象那次在路虎车里只看到一个脑袋,这次万梅看清了肖瑾的脸。多少年了,她想着,自己都二十四了,肖瑾也三十六了。可他还是那样好看,虽然头发白了很多,虽然消瘦不已,但他还是这样子的玉树临风,不象自己,已经污秽不堪。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然后肖瑾走进门,待门在自己身后关上,才说了第一句话:“这就是你找的能跟你年龄相配的青年才俊?”
肖瑾的眼珠漆黑,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倒底是喜是怒。
肖瑾见万梅没有回答,又问了一句:“怎么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所以你又一次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勾引人家了吗?”
万梅还是没有说话。
肖瑾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万梅第三次开口:“你就没有一句话想要解释的吗?”
“解释?”万梅终于有了回应,她偏头看着肖瑾,“好,”她说着,顺着床沿靠坐在地上,指了指地毯,“我的解释有些长,希望你有耐心听完”
万梅没有再看肖瑾一眼,慢慢的从上辈子七岁那年夏天,苦难来到的那天开始讲起,她仿佛讲着一个外人的故事,不带一丝情感的叙述着。
…………
离开常鸣的时候,万梅兜里只有班主任给的两百元钱,她坐在去往省城的汽车上,看着沿路陌生的风景,心里紧张又害怕。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常鸣,最远的地方也是从乡下的家到常鸣市。大概她脸上的神情太过惶然,挨着她坐的一个女孩子看了出来。她主动跟万梅介绍说自己是省城地质学院的学生,问万梅要不要跟她去学校,万梅摇头。车子在地质学院附近停下,那个女孩子下车前还看了万梅一眼,万梅没有跟下去。
从常鸣到省城一共四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省汽车站,万梅走出汽车站大厅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万家灯火了。万梅惶然不安的站在站厅外面,不知道自己要何去何从。这时候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拍了拍万梅问她:“你去哪里?”他说的是常鸣话,“我看你好象不熟悉路,我对省城了解一点,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走的话,你告诉我,我送你过去。”
万梅在省城没有亲人,如果说还有熟人的话,那就只有她初三的同学,考进省城一家大学的附属卫校读中专的袁水。
那个年轻人见万梅不说话,以为她没地方可去,接着道:“我们在省城有办事处,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也可以跟我去办事处住一晚。”
万梅摇头,报出了同学的校名。
年轻人拧眉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地方,走吧,我送你去。”说着他招手拦了一辆三轮车,真的把万梅送到了袁水所在的学校。那时候万梅并不知道袁水在哪个班,到了学校,她隔着玻璃窗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找,终于在一间教室里看到了正在教室上晚自习的袁水。
袁水看到万梅非常惊讶,但她什么也没问,跟万梅一起感谢着把年轻人送走了。事隔多年后万梅常常感叹自己当年运气好,真的是碰到好心人,不然只怕她早就不知道被哪个人贬子拐卖到哪个山沟里去了。
袁水把万梅带回自己宿舍,让她先跟自己住在一起。问明万梅想在省城找份工作后,袁水通过关系找了大学附属医院高干病房一位护士,把万梅介绍了进去,万梅就这样成了高干病房的一名护工。
护工的工作很简单,就是要不停歇的巡视病房,给病人打水倒尿盆,帮护士给病人更换床单,送病人去做检查、取结果等等。
万梅最初是跟袁水住在一起的,但是因为万梅有幻听,她白天上班还好,晚上就经常会莫明其妙醒过来,然后瑟瑟发抖,半天睡不着。这样次数多了,她就会经常吵醒袁水。袁水不堪其扰,又不好明着跟万梅说,便给万梅写了封信,叫她搬出去。
那时候万梅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一百五十元,只勉强够她的生活费,连衣服钱都得从生活费里挤。哪里来的钱搬出去住。可袁水已经写了信驱赶她了,她再留下不过是讨人厌而已。
万梅没有办法,只能去找病房的护士长,看能不能给自己安排一间住的地方。医院里并不配护工,只有清洁工,高干病房里的护工是特例,所以医院并不安排住宿。她想了想,便让万梅暂时先住到病房最头边的一间杂物间里。杂物间里堆的是各种器材,万梅不认识也不敢乱动,她没有床,就买了报纸铺在地上。那时候正是夏天,睡在地上也不会冷。
万梅在高干病房的杂物间里住了三个多月,那三个多月里,她的幻听症状变严重,除了整晚整晚的被莫明其妙的声音惊醒,有时候白天她也会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然后悚然而惊的回头。
跟万梅一起在高干病房做事的还有一个清洁工叫施小洁。施小洁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瓜子脸,柳叶眉,樱桃小口,是个标准的美女。万梅没有问她为什么年纪轻轻的在医院做清洁工,她也没有问过万梅为什么会来做护工。
施小洁发现万梅的不对劲是在一次万梅上厕所的时候。那时候施小洁正在收拾厕所垃圾,万梅刚上完厕所,耳边仿佛又听到了万国平的声音,她立时惊吓的回头,浑身发抖的四处看着。施小洁从厕所隔间拎着垃圾袋出来就看到了浑身发抖的万梅。她想也没想就放下手中的垃圾,脱掉手上的手套,一把把正发抖的万梅抱在怀里,轻拍着安慰她。
万梅慢慢平静下来,她知道自己有病,便轻轻推开施小洁,避开了她询问的目光。施小洁见她不说,也不多问。但从此以后万梅发现,施小洁经常跟着她,一旦发现万梅异常,施小洁总能及时的抱住她安慰她。
慢慢的,万梅就断断续续的跟施小洁说了自己有幻听的事,施小洁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两人虽然在医院工作,但毕竟是属于医院最低层人员,对这种心理上的疾病根本没有任何办法,也没有人可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