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60、第 60 章

　　不过两人这种形影不离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太久，施小洁的漂亮吸引了很多的追求者。开始的三个月因为万梅还被关在监牢里，施小洁对这些追求者根本不予回应。但随着万梅出狱，两人心情的放松，万梅发现施小洁似乎有了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生产部主管汪吉全，靠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他紧跟在施小洁的身边，把一众对施小洁有企图的人都给拦在了外面，也不管施小洁是否冷脸。
　　汪吉全本身条件其实挺不错的，他五官端正，又是生产主管，工资比她们都高，嘴巴还甜。只是他年龄有些偏大，已经二十八岁了，比二十岁的万梅大了八岁。施小洁虽比万梅大，还是比汪吉全小了五岁。因此施小洁有些犹豫。
　　看出了施小洁的犹豫，万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问了施小洁一句：“能确定他家里没有老婆吗？”
　　施小洁点点头有些害羞的道：“他一开始就跟我说了，追我不是跟别人一样为了空虚无聊，是为了跟我结婚的。”
　　万梅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汪吉全看出万梅对施小洁的影响，不动声色的在万梅身上下功夫。他了解到万梅喜欢看书，就到只有主管级别以上的人员才能去的职员图书馆借书出来给万梅看。借的次数多了，当施小洁再问万梅意见的时候，万梅点了点头说：“还不错吧。”
　　于是汪吉全跟施小洁拍起了拖。为了不让万梅跟着充当电灯泡，汪吉全就继续借书给万梅看。万梅也很识趣，只要有书在手，她就安静的呆在宿舍里看书。
　　九五年的春节，施小洁跟着汪吉全回家见父母，万梅一个人留在工厂过年。留在工厂没有回家过年的人挺多的，有工友邀请万梅一起出去玩，万梅偶尔去一两次，大部份时间还是呆在宿舍里看书。
　　年初五的时候，工厂还没有开工，万梅手里的书看完了，就想再找本书看。她找了好几个宿舍，大多数工友都不爱看书，倒是他们插件线的线长碰到万梅借书，说了一句他宿舍有，让万梅跟她去拿。
　　线长的宿舍跟万梅她们员工宿舍不同，是四人一间，因是春节，宿舍里只有线长一人。他请万梅坐在一旁的床铺上，钻到床底下翻出一个箱子来。看到那一大箱子的书，万梅有些惊喜的站起来，箱子里的书很多，金庸全套几乎齐了，还有古龙的和梁羽生的。之前汪吉全借给万梅看的大多是一些《红与黑》、《战争与和平》等等之类的世界名著，万梅并没有多深的文化素养，之前是没书看，如果可以选择，她还是更喜欢看这些比较通俗易懂的书。
　　万梅跟线长借了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看着书名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情。那时候《射雕英雄传》在国内上映，万梅家没有电视，村里也没什么人买得起电视，所以根本没有听说过。但有一次万涛跟李彩清去了市内，回来就跟万梅讲《射雕英雄传》是多么多么的好看。那时候万梅听万涛说起，把电视剧的名字听成了《蛇叼英雄传》，脑海里想象的就是一名英雄站在一条大蛇的嘴里的画面，还问万涛是不是这样的。万涛毕竟小，自己也说不清倒底是哪几个字，只反复说很好看。
　　后来村里有人买了电视，看到重播，万梅才知道原来是《射雕英雄传》。不过因为村里买了电视的那家人不肯轻易给人看电视，要看的人得收门票，五分钱一个人。万梅只去看了一次，是二叔带她去的。中间还因为万梅出来上厕所，再进去就不让进了，二叔一气之下，就再也没带她去看过了。因此心里一直记着这部小说，如今总算是看到了。
　　万梅看书的速度很快，只要有空，她就抱着本书看个不停，连施小洁回来跟她说起去汪吉全家里的事，她也只是嗯嗯啊啊的回应着。
　　等这批书看完，万梅跟线长两人就由原本的工友关系发展成了可以坐在一起讨论书中情节的书友关系了。
　　施小洁自己恋爱了，就一直鼓励万梅谈恋爱。她见万梅跟线长谈得来，有时候跟汪吉全约会，就把万梅和线长也捎带上。次数多了，线长也开始有意无意的向万梅示好。到了这年十二月，线长公开说万梅是他女朋友的时候，万梅没有表示反对。
　　九五年农历年年底的时候，施小洁怀孕了，汪吉全带着她回家结了婚。过完年休完婚假，施小洁没有回来，汪吉全告诉万梅她要在家待产。
　　万梅这时候跟线长的感情还是很平淡，他们对外宣称是谈恋爱了，但万梅心里还是有些抗拒，她虽然没有否认线长的话，但心里还是有着很深的抗拒，并不肯跟他过与亲密，只偶尔让他牵牵手。
　　两人就这样不冷不淡的交往着，直到有一天看录像。那时候已经到了九六年四月份了。自从施小洁离开，万梅心里仿佛失去了依靠，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办，线长约她出去看录像，她就去了。他们先去吃了两碗炒粉，然后线长买了口香糖，一人嘴里嚼着一个。在录像厅里看了会儿，万梅嘴里的口香糖没有味道了，她想吐掉，就问线长有没有带纸巾。
　　线长看着她道：“不许吐掉。”
　　万梅奇怪道：“为什么？”
　　线长道：“不为什么，你吐掉了我就亲你。”
　　万梅转开头，那是线长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到亲字，她却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默默的看了会录像，嘴里的口香糖越嚼越没意思，她便乘着黑暗，悄悄的将口香糖吐到了地上。然后就是在那一刻，线长在她的嘴角亲了一下。
　　万梅僵了片刻，便飞快的拿手背死命的擦拭嘴角。她的动作激怒了线长，两人不欢而散。
　　这件事过后没多久，线长便开始高调追求另外一个女孩子，万梅表面上没有什么，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只是施小洁不在，万梅也没人可以说可以问。
　　到一九九六年五月份的时候，万梅发现了汪吉全的不对劲，他在有意无意的躲避着万梅。万梅之前并不留意工厂里发生的事，施小洁在的时候，有什么新闻都是施小洁告诉她的，现在施小洁不在了，万梅连工厂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直到有一天，她独自去厂外采购日用品，才发现汪吉全跟另外一个女孩子手拉着手。
　　万梅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汪吉全见到万梅先是躲闪了一下，然后马上就理直气壮的道：“干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万梅又气又急，她道：“我一定要写信告诉小洁。”
　　汪吉全道：“你写吧。只要你不怕把她气得小产。”
　　万梅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施小洁走了，万梅在工厂里没有了牵挂的人，她不愿意面对汪吉全，更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小洁，似乎怎么做都是错。万梅无法可想之下，选择了逃避，她辞工了，然后再也没有跟施小洁联系过。
　　万梅那时候已经觉得这样天天呆在工厂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但她又找不到方向，便想着去人才市场看看。她在华强北附近找了家十元店住着，她的行李又不多，往背包里一卷就能背着走一天。万梅在人才市场找了两天工作，她别的不会做，想着自己读书的时候，写作文常被老师夸奖，就想找份文员的工作。那时候万梅并不知道文员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只觉得既然是跟“文”字有关，那大约还是可以考虑的。
　　但是几乎每个接到她简历的人都摇头否定了她，有人会多问几句，比如会电脑吗？一分钟能打多少字？做过文员没有？更多的就是直接退回她的简历。到第二天更是有位招聘的人事直接告诉她：“你这样既没学历，也不会电脑的，还是去找普工做吧。文员你做不了的。”
　　万梅坐在招聘大厅的外面楼梯上发呆，有一个年轻男孩子大概也是没找到工作，坐在万梅身边问她：“找了几天工作了。”
　　万梅说：“找了两天了。”
　　那个男孩子道：“我找了一个星期了，工作真不好找。我武大毕业的，你呢？”
　　万梅知道武大，她有高中同学就考到了这所学校，她们偶尔会通信。她点点头没有回答男孩子的问题。见万梅不说话，男孩子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边走一边道：“我走了，你努力加油吧。再见。”
　　万梅没有跟他再见过，她手里没有多少钱，住宿吃饭加上招聘的门票，一天几十块钱，她花不起。
　　她从人才市场出来，往深南大道走，准备坐车去关外还是找份普工做。
　　万梅还没有走到深南大道，便被一个穿着套装的女孩子拦住去路。女孩子看着她道:“这位小姐真有气质。是找工作的吗？我们公司正在招文员，你要不要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