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57、第 57 章

　　钟家为被万梅的问话问得愣住，有些狐疑的看着万梅：“你，是什么意思？”
　　万梅道：“我是说，你领结婚证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你看我工作稳定，收入也可观。我手里有钱，我们在一起可以买房买车，可以在深圳定居，将来孩子能读理想的大学。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户口在北京，是国外留学回来的，这点一定能让你在亲戚邻里间更有面子。”
　　万梅几乎是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出来的。上辈子，钟家为嫌弃她的出身，嫌弃她没学历，嫌弃她收入低，嫌弃她没见识让他少了很多赚钱机会。这一切让万梅觉得自己列出这么好的条件，也许能让钟家为改变想法了。她之前一直不肯说这些，是怕钟家为嫌她市侩，如今她顾及不了了。
　　钟家为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好半天后才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万梅点点头。
　　钟家为见她点头便道：“你真是一个孩子。”他一点没有被表白的尴尬，而是笑着说：“感情哪是你说的这些东西能衡量的。不说我爱的是丁当，就算我不爱丁当，可我认识她在前，两人又确定了男女关系，怎能因为你说的这些就抛弃自己的女朋友？”
　　万梅看着钟家为，心里慢慢涌上一股凄凉之感。钟家为前世那样在意的东西，他此刻竟是如此不屑一顾？原来所有的挑剔和嫌弃不过是不爱她而已。当他遇到他爱的人，就什么条件都没有了。可这才是真正的钟家为啊，前世今生，若不是他的心目中，责任始终摆在了第一位，他又怎会情难自禁到忍不住当众摸丁当的脸，却又在最后还是娶了百般看不惯的怀孕的自己？
　　万梅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她做了这么多，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把最爱自己的肖瑾都抛下了，最后的结果却是如此，她不甘心。
　　万梅的神情太过凄楚，钟家为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好，走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他劝着万梅，说着天涯何处无芳草自己其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好之类的话，万梅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她让钟家为回去上班，自己拖着步子慢慢往站台走。钟家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万梅抬头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才浑身疲惫的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
　　她跟钟家为刚结婚的那几年，她常常为丁当的存在而难过，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孩子们的长大，丁当彻底从他们的生活中离开，万梅也彻底的忘记了这个人。她以为钟家为会跟她一样站在原地等她，她以为一切都来的及，可实际上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她，她晚了就是晚了。
　　万梅抱着双臂在路边坐了很久，她感觉浑身发冷，有些瑟瑟发抖。有人走过看她一眼，更多的却是对她视而不见。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除了爱你的人，没有人关心你的死活。而她已经把爱她的人抛弃了，如果她没有了孩子，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万梅一直坐到钟家为工厂下班，有员工从厂里走出来，她才重新站起来。然后万梅又看到了那辆路虎。
　　自从过年在酒店见过一次后，这已经不知道是万梅第几次见到了，她甚至连车牌都记了下来，却一次也没有见到过车主。
　　万梅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怒气，来的莫名其妙。她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绕过车尾就往车头方向冲。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经常碰到一辆市面上少见的车，经常碰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被人跟踪了。她不知道谁会没事跟踪她，除了肖瑾，她自觉没有愧对任何人，这会儿她心情不好，便想找个人吵架出气。
　　万梅到了车边，路虎车没有像以往那样开走，而是仍旧停在那里。她一口气冲到车头前面，刚想开口骂人，然后看到里面的人，站在那里呆住了。
　　万梅并没有看到那人的长相，司机位上的人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他的头就伏在双手间。万梅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一头半白的头发，刺眼的竖在方向盘上。
　　万梅看着那人，看着他几乎半白的头发，虽然几年没见，她仍然一眼就认出了车里的肖瑾。万梅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她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可她实在太难过，便在第一声抽噎声发出来之前转声疾跑而去。
　　对不起！肖瑾，对不起！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钟家为终于还是带着丁当回去了，国庆节过去没几天，丁当从桂林给万梅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她告诉万梅他们已经拿到了结婚证，然后说他们现在是提前渡蜜月。她还告诉万梅桂林很好玩，让万梅有空的时候可以过去看一看；她说阳塑有酒吧一条街，挺多不错的男孩子。最后她沉默了一下对万梅说：“我跟钟家为已经是法律上的夫妻了，我知道你在国庆前找钟家为的事。钟家为不会喜欢你，我也不会把他让给你，你以后不要再找他了。”说完她不等万梅说话就挂了电话。万梅拿着手机，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孩子而已，我没有想要钟家为。万梅喃喃的低语着，却不知道是要解释给谁听。
　　万梅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钟家为和丁当回来后，万梅没有再跟他们联系。她知道再与钟家为见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能破釜沉舟做最后一搏。
　　万梅还记得自己上辈子二十四岁生日是怎么过的。那时候她跟钟家为已经同居一年多了，两人没有做任何避孕措施，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万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孩子有那么深的执念，她自己从小不幸，却固执的想要一个家，似乎只要有了家，她的所有的不幸就能当做从没有发生过。
　　万梅很担心自己生不了孩子，更担心钟家为身边的丁当会让钟家为离开她，让她又回到从前那种孤身一人心底荒芜的日子。
　　那次生日，钟家为给她买了生日蛋糕，陪着一起的还是丁当和阿云。那是万梅第一次吹生日蜡烛，她合着双掌，闭着眼睛无比虔诚的在心里许愿：请老天爷看在我多年苦难的份上，赐给我一个孩子吧。
　　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万梅的祈祷，它真的给了她一个孩子，就是她和钟家为的大女儿钟常欢。
　　万梅上辈子的经期一直不准时，万梅怀上女儿的时候已经三个月没来例假了，连医生都不能确定她的怀孕日期倒底是哪一天。但是女儿是在农历九月出生的，所以万梅一直固执的认为，女儿是她二十四岁生日时许愿得来的。她给女儿取名常欢，就是希望女儿不要象自己，只愿她一辈子都能常欢常乐无忧无愁。
　　万梅觉得上辈子二十四岁生日的那天，老天爷能听到自己的祈祷，那这辈子的同一天，说不定老天爷也会把女儿给她送来。所以就把最后一搏的时间定在了她二十四岁生日这天。她今生的经期因为肖瑾的调养，比上辈子好了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了一些。随着她离开肖瑾，没有人再挂记着她的身体，连万梅自己都不甚在意。所以她后来跟上辈子一样还是会痛经，她的经期也还是会往后延。
　　为了这最后一搏，万梅去找医生开了药，连着吃了三个月。到一九九九年一月十五的时候，万梅的大姨妈准时造访。万梅几乎是怀着膜拜的心情迎接大姨妈的。她的大姨妈一来就是七天，等大姨妈走了，她算算时间，她生日那天正好是排卵期，一切都准备的很好。
　　到了一九九九年二月三日，农历十二月十八，万梅一大早就在酒店订好了房，然后开始给钟家为打电话。
　　电话里，万梅低低的恳求着，请钟家为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她告诉钟家为，她身边没什么朋友，只有钟家为一个，请他一定要来。她还说，上次丁当在电话里骂她了，请钟家为相信，她对他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就只是想跟他一起吃餐饭，就当是两人作别，以后她保证不会再去找他。最后她还请他一定要一个人过来，不要带着丁当，她难得过生日，她怕丁当再骂她，请钟家为不要让她的生日过的不开心。
　　电话里，万梅低声下气，她说的很可怜，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钟家为，他终于答应了。
　　万梅知道钟家为没有什么酒量，所以准备的是红酒。为了防止意外，她多拿了瓶白酒备着。
　　因为这天是工作日，钟家为是在下午五点多钟到的。万梅没有问他是请假还是出公差。她接过钟家为临时买的礼物，看都没看就收进了随身的包里，带着钟家为去了酒店。见吃饭的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钟家为显得有些不自在。也许人到紧急关头，急智就会不请自来，万梅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因为她只三言两语就让钟家为放松下来。
　　万梅引导着钟家为展开话题，跟以往一样，等钟家为开始占主导的时候，她轻声的回应着他，然后小心的劝着酒。
　　钟家为的酒量跟万梅记忆的一样，量很浅，他很快就醉了。万梅扶他起来，带着他去了酒店里万梅提前定好的房间。
　　把钟家为放到床上的时候，万梅出了一身汗。她看着躺在床上眼看就要睡着了的钟家为，解开了他的外套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