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4、第 4 章

　　晚上李彩清一般都是煮面条当晚饭的，因为今天万国平买了肉，她就拿肥肉熬了油，拿瘦肉用淀粉掺了，等面条快熟时，再把瘦肉放下去，等面条熟了，瘦肉也熟了，而且非常鲜嫩。
　　肉的鲜香很快就飘到了外面，万涛眼睛立即瞪得老大。他眼睛本来就大，这下子，更显得眼睛圆圆的，脸小小的。万梅也闻到了香味，前世生了儿子后，家里虽然不富裕，但物资丰富的年代，吃穿根本不愁。不过象这种纯粹的肉香味，万梅记忆中差不多一二十年没有闻到过了。这味道一下子刺激到了她的味蕾，让她本来没有食欲的肠胃瞬间就有了饥饿感。万梅坐了起来，看到万松快步进屋搬了张小桌子出来，又搬了几张小凳子放在桌子边上。万涛含着手指，口水已经滴滴嗒嗒的流了下来。万梅看着眼前这口水不停的小萌娃，从竹床上下了地，走去厨房。
　　厨房里，李彩清正在盛面条。见万梅进来，以为她来端面条，就皱眉道：“碗烫，你在外面等着。”
　　万梅点点头，踮脚从厨房的洗脸架上扯下毛巾，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在脸盆里，把毛巾打湿了，又用小手想把它拧干。只是手上没力气，拧了半天，毛巾上还是滴水。
　　万国平洗完澡正好走进来，看万梅拧毛巾，就一巴掌盖在万梅脑袋上，另一手一把抢过万梅手里的毛巾喝叱道：“又玩水。”
　　万梅平空挨了一巴掌，脸差点撞到洗脸架上，不由愣了一下。见万国平抢过毛巾几下拧干了，正往洗脸架上挂，连忙说道：“涛涛流了好多口水，我想拿毛巾给他擦一擦。”
　　万国平怔了一下，看了万梅一眼道：“淹了一下，倒变聪明了。”说着取下毛巾，也不给万梅，转身出去自己给万涛擦去了。
　　万梅跟出去，万国平给万涛擦完嘴脸和手，把毛巾丢给万梅道：“去放脸盆里。”然后就抱起万涛放在腿上，坐在了小桌旁。
　　万松已经端着一碗面条放在了万国平面前，又跑进去端第二碗。
　　万梅放好毛巾，再出来时，万松已经自己坐下来吃了，桌子上万国平跟平常一样，一手拿着只小酒杯，一手拿着筷子，正往嘴里倒酒，抿一口的同时，嘴里还发出“兹”的声音。万涛坐在旁边拿着个小勺子，在自己的小碗里勺肉吃。
　　万梅坐到桌旁，没过一会儿，就见李彩清端着两个碗走出来，将其中一碗面条放在她面前。毫不意外的，李彩清的碗里汤最多，肉最少，自己碗里的次之。
　　上辈子小时候，万梅经常为这不公平的待遇而计较争吵。后来她十九岁离开家，远走他乡，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再嫁人生子，她跟娘家越走越远，除了一两年回一次家，她极少与家里人联络。万松在老家嫁人，生的孩子是李彩清带大的，万涛虽然也在外地打工，可结婚后的孩子也是交给了她。只有万梅的孩子，一直是婆婆帮忙带大。所以每次回家，看到李彩清区别对待几个孙辈，看到她给万松和万涛的孩子压岁钱而自己的两个孩子却什么也没有，万梅心中也是有情绪的，但她早已经习惯忍受，再也不会多说一句。
　　所以瞄了一眼后，万梅很快就端起碗，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和面条吃干净，吃完连汤都喝光了。面条很鲜，吃完还想吃，但万梅没有再去盛。她把碗放下，拿起手里的筷子，把万涛面前的碗端起来，用筷子卷起面条往万涛嘴里送。万涛人小，用勺子吃肉还行，吃面条就根本吃不到嘴里。
　　李彩清有些惊呀的看着万梅，仿佛不认识她一般。万梅感觉到李彩清的目光，并没回头。她并不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自己具体是怎样的，只记得自己小时候爱玩闹，不爱读书，而现在她要按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她再也不能是那个万梅了，有变化是肯定的。况且她现在还不足五岁，她自己也做过父母，自己然知道五岁的孩子并不定性，她相信万国平和李彩清并没有多少时间来观察她改变了哪些。一点一点的渗透，当她变得让他们刮目相看时，他们自然会乐于接受。
　　一家人吃完饭收拾好，门口渐渐热闹起来。万梅见到了万平兰、万安平以及早已过世的爷爷。爷爷跟记忆中的一样，并不爱搭理她们，在旁边坐到夜深就自己回屋子睡觉去了。万国平和万建平还有邻居们在高谈阔论，万安平吃完饭就跑的不见人影，万平兰和万松坐在一起嘀嘀咕咕。
　　万涛三岁不到，吃饱饭很快就睡着了。李彩清坐在万涛身边，拿着把扇子给他赶蚊子。万梅一个人睡在竹床上，看着天空想事情。经过下午那一场哭，万梅已经接受了现实，她现在想的是怎么让两个孩子继续回到身边，前提肯定是老公还得找同一个，还得是那个叫钟家为的男人。钟家为跟万梅是两个不同省的人，他们是在深圳认识的。万梅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但在两人再次相遇之前，还有漫长的十七年，在这十七年里，万梅需要对一些地方作出改变。比如：读书、学历；再比如经济条件。但如果这些变化了，会不会引起别的变化？会不会让孩子们再也回不来？但是如果一切不改变，让自己跟前生一样的过下去，万梅根本就做不到。她不是前生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这一点从她重生回来就已经改变了。
　　如果孩子们回不来，如果她即使嫁给了钟家为，最后生下来的仍不是她的那两个孩子怎么办？万梅无法想象，也不愿去想象。她早已学会面对有可能出现的自己解决不了的坏情况时怎么应对，那就是逃避着不去想它，等真正面对的时候再说。不然光想象时的焦虑，就足以让她日夜难安了。万梅在经历了种种糟心事后，越来越觉得人生本就够艰难的了，能开心过一天，就先开心过好每一天，等不开心的时候再说吧。所以后来的万梅，只喜欢看喜剧，不喜欢看悲剧。
　　针对无法确定孩子是不是原来的孩子这一点，万梅没想太久，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对二十年后孩子是不是原来那一个作出预测，她就放弃去想了。她想的是在孩子到来之前，她能不能创造更好的生活，让两个孩子在来到之前，有一个更稳定的生活，让孩子们不再因经济拮据而被同学嘲笑、让孩子们不再睡在厕所改造的房间里、让孩子们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
　　赚钱很容易，因为万梅知道在那短短的二十年，房价是怎样上涨的，股票又曾经在哪一年大涨过，涨得连她这个不炒股的人都耳熟能详。赚钱也很难，没有资金，即使知道可以赚钱，也没有办法空手套白狼。娘家一直很穷，上辈子直到万梅重生，万涛也仅在老家买了一套房子。李彩清务农，万国平只会拿死工资。万梅记得八十年代的时候，县城内开了条卖衣服的街，万安平想尝试，但万国平根本就不敢答应，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那条街上赚得盆满钵满。万梅还记得当初自己在外面按揭买房，定金都交了，首付还差几万元，想着自己结婚前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李彩清，便想跟家里借，结果李彩清只肯借贰仟元给她。那时的心酸现在还记忆犹新。万梅根本不指望能从这个家里拿到一分钱的本钱。
　　所以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自己早点读书，早点出来工作，然后再想办法。
　　而要读书，自己现在不到五岁，万梅记得上辈子是七岁才开始读书的，到九月份开学，学校不会收自己。但是如果自己在开学之前，就表现出了读书的天赋，那么相信万国平，那个没能力但爱面子的人，肯定会主动帮她想办法的。
　　想好了先要做什么，万梅缓缓闭上眼睛。睡吧，也许梦里还能见到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