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彦方

11、第 11 章

　　到了期末的时候，万梅主动跟李校长要求参加四年级的期末考，李校长很高兴的答应了。李校长中间到万梅家家访过一次，了解到万梅在跟万家村中学的肖老师上课后，他就拿来了自己读初三的孩子没用的课本和练习册问万梅要不要，万梅自然很高兴的接受了。肖老师一直不太赞同万梅学习太过超前，就怕万梅基础不牢固，最后成了挂在高处的镜花水月。特别是在考察了万梅背诵英语单词的进度后，发现万梅并不是真的能够过目不忘，而是跟一个普通学生一样，需要很努力很努力的去记忆的时候，就下决心要拉着这个孩子，不让她走得太快。幸好他因为万梅提前学习初一语文和代数不放心，所以拿来让万梅测试的初一上学期语文和代数试卷，万梅都能够完美的解答出来，这才让肖老师跟上学期一样，对于万梅要借初一下学期的语文和代数书没有异议，但是对于万梅提出的想借初二的语文和代数就没有同意。
　　万梅对于自己背单词还是心里有数的。如果说数学靠理解，英语就纯靠记忆了。万梅的记忆力怎么样她比谁都清楚，她不是天才这一点也毋庸置疑，所以她在肖老师面前并没有刻意掩藏，掩藏也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是没有想到肖老师在发现她不是天才后并没有揭穿她，反而是很尽心的拉着她，让她一点一点吃透，就怕她走快了，还没有打好基础就坍塌下来。也正因为如此，如果说第一学期万梅对肖老师是尊敬的话，那这一学期相处下来，万梅对肖老师就是亲近了。
　　万梅不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她虽然心思不深，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但她的感情很难轻易付出。上辈子的同事也好，同学也好，哪怕在一起相处再久再亲密，分开了万梅也不会觉得有多难过，更不会去主动联系，离开了就是离开了。所以她后来除了平时相处的同事，就没有别的能够坐在一起说话的朋友。肖老师是第一个让万梅发自内心的想要亲近的人，他对万梅的那种关心和爱护，是上辈子到这辈子万梅都没有体会过的。万梅上辈子不知道肖老师家在哪里，这辈子因为对肖老师亲近，特意问了一下，这才知道肖老师居然并非本县人，而是跟他们常鸣县紧挨着的林和县的。因为林和县和常鸣县挨的近，两地语言上也差不多，所以万梅硬是没听出一点不对来。万梅不知道肖老师为什么会到他们这个乡下初中来教英语，也不知道肖老师怎么会英语的，因为他们的外语学习也是刚刚才从俄语改为英语的。为此她特意问过肖老师，不过肖老师只含糊提了一下是从小就学的，就把话题岔开了，显然不想多提。万梅见肖老师神情不对，自觉的把这个话题避开，以后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然而无论多么亲近肖老师，万梅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学习计划。她知道肖老师是为她好，但万梅心里却清楚，自己的跳跃前进是有上辈子的知识作为基础的，况且这些小学知识真的不难。肖老师担心万梅走得太快，怕她摔倒跌得太厉害导致爬不起来，万梅却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子，她心里的恐惧从没有一日停止过，她不怕自己摔下来，她只怕自己不够快，不够时间让她准备好。
　　暑假的时候，肖老师照样留了一本暑假作业给万梅就没有再来过了。万梅把初二的课本都翻了一遍，代数不说，就是上辈子觉得有些难的几何，现在来看也不是很难了，她发现把思路放开了，证明题其实还是挺简单的，唯一难的是物理。对于物理，万梅发现自己就跟以前的万松一样，死活都无法开窍。到八月中旬的时候，万梅整天愁眉苦脸的模样终于让忙得没有时间关心孩子们的李彩清发现了不对，她一问万梅居然是因为看不明白物理，不由就笑出了声。等周日万国平回来的时候，就把这个当笑话讲给了万国平听。万国平听李彩清笑着说完这事，拧眉想了想道：“明天我带梅梅去单位，让她跟着我在县里住一星期。”
　　李彩清一愣，万国平虽说在县里工作，但由于平时家里里里外外就她一个人，两个大的孩子要上学，最小的儿子还只有三岁，整天不是忙着田里的事就是忙着家里的事，因此一家人极少去县里。这会儿听万国平说要带万梅去县里住一星期，有些不明白的问道：“你要上班，带梅梅去县里，谁来给她做饭吃？我看她平时教松松作业，带涛涛玩，这一走了，怕是那两孩子要舍不得了。”
　　万国平一摆手道：“那两个孩子先不管它。我跟你说个事：我们厂不是有个子弟学校吗？学校的刘校长之前听说我们家梅梅从小聪明，五岁开始认字，进学校就从二年级读起的事，去年年底就拿了两本习题带回来让我给梅梅做。我把梅梅做完的习题带回去给他看了，他就总跟我说，想让我把万梅送去子弟学校读书。我打听到刘校长是局里二把手刘副局长的堂弟，就拖着没答应。”
　　李彩清听了道：“那肯定不能答应啊，梅梅去子弟学校读书，谁来管她吃喝？又不能住学校。”
　　万国平瞪了她一眼道：“所以说你没读过书就是不懂，我天天在单位上班，在哪里吃饭的？还不是单位饭堂。”
　　李彩清道：“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万国平道：“你听我说呀。我不答应是因为刘副局长分管上到局里下到几个厂子的人员户口调转档案这事的。你还记得梅梅出生那年的事吗？我十几岁参军，在部队呆了那么多年，后来转业了又在外地工作多年。当时你请人算说梅梅是个男孩子，我就当了真，单位里什么关系都跑好了，只说等梅梅生下来，只要我们肯响应上头的号召答应不再生孩子，就能把你们三人的户口一起给调过去，你也能安排一份工作，我们家也就成为双职工家庭了。可惜你请的人没算准，梅梅生下来是个女孩子，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后来因为生下了涛涛，单位知道后虽没处罚我，倒底还是被调了回来。这一两年我一直想着找机会把你和几个孩子的农转非给办下来。按资历，我是早够了，但因为孩子多，加你一共四个人，要办起来实在不容易，再加上上头不认识人，一直也没找到机会。现在那李校长求着我送梅梅过去读书，我哪能这样就答应了？”
　　李彩清听了这一段话，总算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你的意思是能借这个机会办我们的农转非？”
　　万国平得意的说：“四个人的有些困难，但你和涛涛的应该可以。梅梅不用担心，她这么聪明肯定能考出去，办不办得了农转非都没有影响，松松还小，等将来找到机会再说。”
　　李彩清连连点头：“行，行，哪怕转涛涛一个的，我都是高兴的。那你带梅梅去县里住是什么意思？”
　　万国平道：“李校长一直想见见梅梅，好几次让我带梅梅去县里，我都推掉了。梅梅虽说是六岁，实打实才五岁半，学初中物理学不会，带她去请教请教李校长，一是给了李校长面子，二是让李校长见见人，一举两得的机会。”
　　李彩清点点头：“那好。我去跟梅梅说，让她明天跟你一起去县城。”
　　万梅没想到自己随口跟李彩清说了一句看不懂物理会惹来这样一场事，听到李彩清说让她明天跟着万国平去县城住一星期，万梅摇着头死活不答应。李彩清原本以为万梅会很高兴的，没想到她竟然跟见鬼了一样一脸恐惧就是不同意。问她为什么不同意，万梅又死活不肯说。要放在以往，李彩清早已一个巴掌往万梅的屁股上盖下去了，可自从去年暑假万梅展露天才的一面后，李彩清有一年没有打过她了。这会儿虽然又气又急，举着巴掌就是打不下去。最后没办法了只好一甩手道：“不管你肯不肯，你明天就得去。不去拖也要把你拖去。”
　　李彩清这一年极少违背万梅的意愿做事，万梅见没办法避过，她又人小体弱，如果真来硬的，还真可能被抱着拖走，只好说了句：“我舍不得妈妈，还有姐姐和涛涛。妈妈带着我们去，我才去。”
　　李彩清见她松了口，想了想，答应了万梅，决定一家人都往城里跑一趟。万松和万涛听说能去县城玩，都高兴的欢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