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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光 3 流光 第三 ...

  •   流光第三章(1)

      晓屏想维言毕竟是严冬的朋友,不知刚才他听到什么没有,若是听到什么会不会告诉严冬。无论她如何同情梁涵,也不愿破坏钟慧的婚姻。便试探问道:“你猜我根钟慧刚才聊什么了?”
      “聊什么?”维言好奇。
      “聊到你了。”晓屏瞥了一眼维言,见他一副感兴趣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觉察出自己的谎言,便将话圆了:“说你唱歌可比严冬好听。”
      维言乐了:“嗯,你们说这话我还受得起,当年也是练过的。虽说严冬长得比我帅,论唱歌那可比不上我。唉,不过这话可别传到他耳朵里,那小子铁定不认。”
      晓屏微笑。虽说知道维言是说笑,可也听出维言并没有听到她和钟慧的对话,或者至少,他想表示即使听到了也不会告诉别人。这样晓屏便放下心来,不禁多看了维言两眼。几番接触,她觉得若非误打误撞,便是此人十分通透聪明。只不过,不知为何,总感觉他眉宇言谈间有隐隐忧愁,不得舒展。当然,也可能是自己过于敏感,无端臆测。
      “既然有一副好歌喉,怎么不多唱一会儿?”
      维言摇头,“这些年不怎么唱了,这次是被严冬拉来的,应个景而已。”
      晓屏点头。她并不想追问维言为何不愿唱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过去,何况他们并不熟,晓屏甚至还不知道维言的名字。
      路旁有家麦当劳,晓屏停下脚步,对维言说:“你先走吧,我去吃个汉堡。”
      维言看着大大的“M”招牌,说:“我也还没吃饭呢。不过……”他抬手一指,“我知道那边有家肯德基,而且,正好我也有事想请你帮个忙,容我请你一次。不过,我建议我们去更好一点的地方吧。”
      晓屏想,若是推辞就是拒绝帮忙了。又见维言似乎有意避开麦当劳,便答应道:“那好。我们就去肯德基吧,我最喜欢香辣鸡腿了。”
      维言明白这是不愿他破费,呵呵一笑,随了晓屏。
      晓屏点了餐,维言正准备付钱,她掏出钱包,按住维言的手,说:“我自己付。”
      维言正要开口,晓屏笑道:“你若想请,等我帮了你的忙以后再好好让你请顿大的。”
      维言笑笑。觉得眼前的女子十分独立,就似一株小小杨树,分明弱不禁风,却又不偏不倚。
      两人寻了座位,维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女孩子太独立,就不可爱喽!”
      晓屏差点一口噎住,嘴里塞了食物,口齿不清地说:“嗯,受教了!”
      维言大笑。
      “你不是说有事?说出来看看我是否可以帮得上忙?”
      “哦,是这样。听严冬说你在一家测试公司工作,我一个朋友,有批样品,想问问你们那儿能不能测?”说着,维言拿出几页资料,递给晓屏。
      晓屏略略看了一看,沉吟道:“这个以前没测过,虽然看起来不难,不过还得看主管的意思。接不接,价钱高低,都得他做主。等上班了我给你联系一下。
      “那多谢了!”维言递过一张名片,“给我打电话就行。”
      “祁、维、言。”原来是这样三个字。
      “怎么?名字不好么?”
      “啊?不是。”晓屏搪塞了个理由,“很好,像是出自书香门第。”
      维言笑了笑,有些不自在。
      晓屏想,莫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只是开个玩笑,就算不是书香门第应该也无碍吧。她便岔开话题道:“你在L大学呢!你们学校不是有测试中心吗?这种样品应该不在话下吧?”
      “操作倒是简单,但是特别烦琐耗时,现在正是忙课题的时候,抽不出人手。”维言倒是实话实说。
      晓屏十分理解。这些外部样品测试一般都是高校教师接了让学生做,到了年底,许多项目要结题,学生便忙得团团转,哪还顾得上外样。
      两人吃完后,晓屏请维言稍等,自己去洗手池边洗手。旁边一个父亲正在帮着儿子洗手。两只粗糙的大手握着两只胖嘟嘟的小手,在矮矮的儿童用水龙头下冲水,然后往手心手背细细涂了洗手液。那位父亲嘴里还不住地说着:“洗手手,没病病……”小孩子咯咯地笑。末了,突然撩起水花洒了父亲一脸,扭头就跑。那父亲紧追两步,捉住儿子的胳膊,照屁股上就是一巴掌,“让你不老实。”
      晓屏目送他们出门,竟是有些发愣。
      “怎么啦?”
      晓屏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何时维言已经过来。“没事啊!你怎么过来了?”
      “我看你很久也不回来,所以过来看看,”
      “啊!抱歉。”晓屏不好意思地笑笑,赶忙洗了手。
      出了门,维言问道:“你刚才笑什么?”
      “我?我什么时候笑了?”晓屏有些莫名其妙。
      “洗手的时候。”
      “哦。”晓屏自己也不知道看见那对父子的时候竟然笑了出来。“怎么说呢?就是——觉得特别温馨,觉得——”晓屏本想说“十分羡慕”,忽然想起,大约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不会对刚才那一幕有所感触,恐怕倒会认为自己匪夷所思吧。便补了一句算是开脱:“不好意思,没头没脑的,难以理解吧。”
      岂料维言摇头,“我明白。看到那对父子,便十分羡慕希望自己也做一回那个小孩子。打也好,骂也好,宠也好,溺也好,都是真正的父爱。就是这种心情吧。”语气十分恳切。
      晓屏心中一阵温暖,一阵酸楚。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如此直白而坦诚地说出她心中最深处的痛楚和渴望,就连自己,也不过是或明或暗的想法而已,她抬起头,本想道一声谢,却看到维言眼中一闪而过的哀伤。唉,这个人,如此敏锐却又如此感同身受,不知又经历了怎样的过往。
      但晓屏并不追问。她懂得适可而止,有时候,关心也是一种伤害。
      两人拐进一条小街,路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跪坐在地上,十几岁的摸样,衣裳破烂,手脸脏污,正拿着粉笔往地上写字。晓屏驻足观看,心中暗暗惋惜。虽是乞讨,可那粉笔字竟是端正秀丽的正楷。这一手字连她读至硕士、苦练十几年硬笔书法的人也自叹不如。“我叫赵茜,随父母来北京看病……”大意便是突遭横祸,十分缺钱之类。晓屏掏出一元硬币,放进女孩身边的破碗里。女孩低了低头,说声“谢谢”。
      两人走远,维言才开口道:“你真相信那女孩写的?这样骗人也并不少见。”
      晓屏摇头,“其实我也不信。得帮人处且帮人么,早点赚够了钱早点回家。”说完又笑道:“唉,说不定她说腿脚得了病都是装的!”
      维言也笑道:“多半‘赵茜’这个名字也是假的。”他把“茜”字念作“欠”音。
      晓屏愣了愣,“赵茜(欠)?这个字不是念西吗?‘茜茜公主’的‘茜(西)’?”
      维言也愣了愣,“哦……这个字是多音字,有欠和西两个音。”
      “是这样……”晓屏倒不知道“茜”是个多音字,“那你又怎么知道她该叫‘赵茜(欠)’而不是‘赵茜(西)’?难道用在名字里都读欠吗?”
      维言默然。半晌他笑了笑,说:“我猜的。”只是笑容有些微苦涩。
      “经理说,你们三个这星期加加班,把这批样品测完。好好测,上头想把活儿接下来呢。”“狐狸”进门把一袋样品“咣啷”扔在墙角。
      “木头”没说话。“瘦子”翻翻白眼。晓屏只好赔笑,“好的”。
      狐狸笑道:“辛苦了啊。”便扭着腰走了。
      狐狸其实名叫“胡丽”,是跟晓屏一块儿被招进来的,实习期还未满,就被调离了放射实验室,到了调配室。私下里职员们议论纷纷,说胡丽和某某如何如何,渐渐就将胡丽念成了狐狸,也颇为贴切。木头和瘦子已经在这儿干了一年,瘦子十分健谈,木头却不爱说话,“木头”这绰号,还是瘦子给起的。晓屏进来时,大家都这么叫他们,本来晓屏还叫一句“师傅”,混熟了才发现这两人比她还小,也就直呼其名了。
      瘦子一边把锥形瓶塞进摇床,一边问道:“听说是你联系的啊?”
      晓屏听着十分不顺,没好气地说:“我哪有本事联系?你高抬我了。”
      瘦子也不以为意,凑过来问:“什么样品啊?”
      晓屏拿出一块矿石,晃了晃,“矿样。”
      瘦子唉声叹气的,“哎呦,多麻烦啊。这玩意儿光敲碎也累得够戗了,你怎么找这么个活儿?唉……我手里的样品还没有做完呢,哪有空做这个呀……”转身干活儿去了,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
      晓屏看了眼木头,他只是低着头仔细地查看溶液,默不作声,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晓屏叹了口气。这两人在公司呆的久了,已经变得油滑,且不上进,对于做实验是能逃就逃,干不完的就得晓屏担着。晓屏心中郁闷,十分无奈,有时真想一辞了之。

      晓屏一步一步地爬上六楼,发现家中灯已熄了。看了看表,快十点了,怪不得,看来房东夫妇已经睡了。楼道里装有声控灯,可她没敢出声,怕打扰房东睡觉,以前房东曾责备过她回来太晚又太吵了。摸索着掏出钥匙但因为手抖,试了几次才插进锁孔。晓屏听许师傅说明天XRD有空,所以今晚一定得把样品处理好。瘦子和木头一下班就走了,晓屏只好一个人拿着大锤将矿石逐个敲碎,干完了才发现手都握不住东西了。
      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身后有人说话:“才回来啊?”这不是关心的语气,而是不满。
      晓屏转身抱歉地赔笑说:“啊,大姐,不好意思啊,今天我加班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房东摆摆手,“这房子你还租不租啊?”
      “租啊!当然租!”晓屏想,不会因为只是晚归就要把我赶出去吧!随即就明白过来,“哦……房租!我,我明天取了钱就给您!”
      房东点头,“三个月的啊!”说完转身回屋。
      晓屏的工资本就不高,为了钟慧的婚礼和梁涵的生活几乎花完了她这几个月的积蓄。还好很快就要发工资了,不然真要青黄不接了。
      晓屏正要开门进自己的房间,忽然听到房东的房间传出对话声,似乎提到了她的名字。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挪动脚步。
      “小声点。别指名道姓的。”男声。
      “没事儿,进了屋听不见。”女声。
      “又是加班啊?还挺忙的。那怎么还过得紧巴巴的?”
      “她说你就信啊!猪脑!一个单身女孩,谁知道晚上干什么去了?”
      “就那张脸,她要想找人家可得要咧!”
      “那倒是。看房子那天,一见面把我吓了一跳。”
      “要是没有那道疤,算不上难看。”
      “你什么意思?啊?……去!老实点……哎呀,你干什么呀你……”
      晓屏一点一点地打开门,她十分佩服自己还能这么冷静,还记得开关房门时,不要发出声响。她没有开灯,也没有脱下外衣,一手拎着提包,一手勾着钥匙,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她真想拿着行李一走了之,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就像她的工作,虽然她厌恶,她恐惧,但是她不能辞职。她永远忘不了找不到工作和房子时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经常会从无助而空洞的梦中惊醒,然后大睁着双眼直到天亮。
      周晓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坚持,你要忍耐。
      以前她常常这样告诉自己,就会生出一点点可以支撑下去的力量,可是现在,这句话似乎不那么好用了。许多支持自己的信念都崩塌在过往的岁月里,她每次多说一次这句话,便也越发感觉多了一分的苍白无力。偶尔她会怀疑自己还能够走多远,
      她倒了暖瓶里的水洗漱。好烫。可是她不敢去洗手间接凉水,怕房东发觉她还没入睡。
      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晓屏将脸埋进水中。好多水。这样就没有泪水了。

      晓屏站在许师傅身后看他压样、装样,其实在学校时这些实验室常规大型仪器她都学过,还曾是实验室的仪器管理员。可等她进了公司,反而不能学以致用,只是干干体力活。所以每当有机会时,她总是跟在公司仪器操作员的身后偷着学习,一来每台仪器、每个样品操作条件都不同,二来她也巩固巩固,怕自己时间长了不用给忘了。
      许师傅斜了她一眼,“还站在这儿干嘛?没事儿就回去干你的活儿吧!”
      许多人都不愿将自己掌握的技术传授给新人,尤其忌讳偷学,这点晓屏也明白。她虽然不情不愿,可不敢跟许师傅顶嘴,他可是在这儿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啦!
      回到实验室,瘦子正在大聊他听说的新八卦,那讲的带劲儿呀,唾沫横飞,滔滔不绝。晓屏总是纳闷他都是打哪儿听来的,可也不能不佩服他消息灵通。公司许多或真或假的事,许多似有若无的关系,晓屏都是从瘦子嘴里听来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还得感激瘦子,要不然刚进公司几个月的一个笨嘴拙舌的新人还不知得栽多少跟头才能闹明白公司里那些猫腻呢!
      地上横七竖八摆着几十个锥形瓶,显是刚做完实验,瘦子也顾不上收拾,就拉着木头猛聊。木头并不答话,将锥形瓶收进盆里,看见晓屏回来,似乎松了口气。晓屏笑了笑,看来男生不讲八卦则以,讲起来比女生可恐怖多了。
      “听说狐狸呀……”
      胡丽推门而入。瘦子立时住了口,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经理说,这周末把那批矿样测完,赶紧把数据给人送去,好看看能不能接下这批活儿。那个,你们三个,周六周日,排个班吧。辛苦了啊!”胡丽扭着腰走了。
      “操!光让加班,不给加钱!”瘦子谩骂着,问:“你们俩儿……挑个时间吧!反正我什么时候都行!”
      其实有时候瘦子这人也不错,就是人懒点儿,嘴碎点儿。晓屏想了想,“我周日上午吧。”周六她邀了钟慧和刘敏来家里做客,房东公司组织旅游,两人不在家,好不容易有这么一天。
      木头这次倒接得挺快,“我不知道行不行。恐怕腾不出时间,有点事儿。”
      “你这小子……”瘦子立起眼睛。“要不这样吧,给你排在周日下午,能来就来,不能来晓屏你就多干会儿。我周六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流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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