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光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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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第二章
晓屏回到北京，一进房门，就见到一巨形暗器迎面飞来。她本能地一闪，那暗器“当”地打在门上，撞得支离破碎。原来是一只茶杯，自己刚买了不到两个星期，出门时不慎放在客厅茶几上，忘了收起，现在就不幸成了房东夫妇打架时的武器了。
男主人看到晓屏回来，讪讪地笑了一下，硬拉着妻子回了房间。关上房门，二人又在里间大吵了起来。
平时晓屏怕房东嫌自己太过冷漠，还会劝上几句。但今日她实在太累，不仅仅是因为婚礼和回京的旅途劳顿，还有，挂念着她的翼飞和她挂念着的梁涵。
晓屏疲惫不堪地把自己摔在床上，连灯也懒得开。隔了两道房门，还是听得见房东夫妇的吵闹声。她叹了口气，用被子蒙住脑袋。闭上眼睛。
恍惚中，她似乎看见翼飞，离她那么近，近到似乎就在耳边，呢喃着对她说：“嫁给我……”可是当她转头去看翼飞的脸，竟然看不清楚，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又仿佛离了很远。似乎看见梁涵，站在湖边，她无端地恐惧起来，飞奔向前。梁涵的身前忽地凭空多出一个人，她拼命地向那人伸出手去，而梁涵却一脚将他踹进了湖里。晓屏回头只看见梁涵一双绝望的眼睛。忽然间，她听到一声巨响，眼前便白茫茫一片，伸出手来，双手鲜红，疼痛突如其来。“铃铃……”“屏屏！屏屏！”是妈妈温柔的声音。晓屏从床上爬起来，背起了书包，妈妈挽起她的手，推开门——门外，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挽着另一个公主般的小女孩，从她们面前缓缓走过。妈妈停住了脚步。“铃铃……”“妈妈！我要上学了。”可是她却紧紧挽着妈妈的手。
“铃铃……”
“铃铃……”
晓屏睁开眼睛，意识到是手机在响。窗外已天色大亮，没拉窗帘，阳光刺眼。她只觉得浑身是汗，又将脑袋钻进被子，摸索着按下接听键。
“晓屏。是我。”低沉的男声。
晓屏“忽”地掀开被子，翻身坐起。
“我是梁涵。”
晓屏出了地铁，一眼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认出了梁涵。他穿着入狱前的旧衣服，戴着帽子，帽檐拉得低低的，头也低着，身子却站得笔直。晓屏一时有种错觉，恍然时光倒流，一切尚未改变，又看到两年前那个飞扬少年，而自己也正是青春好时光。
而如今，晓屏不知该感慨流年似水，还是世事无常。
梁涵转头，看到了晓屏，一时十分错愕，哑然无语。
晓屏本想笑着问一声“你好吗？”，但当梁涵抬起头那一瞬间，她却只能勉强咧了咧嘴。
梁涵变化太大了。他的视线只在晓屏脸上一闪而过，就再也不与晓屏的视线接触。晓屏只看得见他脸上的沧桑，和眼中的空洞。除了衣服和面容，几乎没有什么是以前的梁涵所留下的了。不是一切没有改变，而是物换星移，悄然无声。
“你的脸怎么了？”终于还是梁涵先开了口。
“我这个……”晓屏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做实验时，爆炸了。”这么久了，她已经学会用不在意的语气来掩饰伤痛。
“晓屏……”
“我都忘了，梁涵，你也……学学我吧。”晓屏打断他的话，不管是安慰还是询问，还是……其他什么，她都不想听。“以前的事情，快乐也好，悲伤也好，你都……忘了吧！”
梁涵低下头沉默不语。
晓屏有点内疚，因为想要保护钟慧，想要保护钟慧现在的幸福，所以，她就要伤害梁涵，伤害梁涵赖以生存的爱情。可是，两个人比起来，应该是梁涵更需要保护和关心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许别的事情我可以慢慢忘记，但是……钟慧，我想我做不到。”梁涵的语气十分平静，但内心一定波涛汹涌。“钟慧，”这两个字所牵出的爱恨情仇，如今恐怕只有晓屏能够体会。
晓屏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从梁涵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她最不愿听到的名字。“那么……梁涵，你想怎样？她已经结婚了，你放过她……们吧！”晓屏不只担心钟慧，还担心严冬。不管两年前错在钟慧，还是错在龙扬，又或者梁涵太过于年轻气盛，毕竟，梁涵的那一脚还是让龙扬落下了终生残疾，时至今日，谁知道梁涵又会冲动得做出什么来？
梁涵竟是十分惊讶的表情。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良久，才苦笑道：“我？我又能怎样？你不会以为我会把她们杀了吧！”语毕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中竟浮起泪花。“周晓屏！你是这么看我的吗！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梁涵转身便走。
“不是！我不是！”晓屏大喊到：“梁涵，我最担心的是你啊！”
梁涵没有回头，但停下了脚步。
“梁涵，忘了她吧！也是放过你自己。她、她、她可能，并不想见你！”晓屏低下头，现实总是残酷的，她并不想让梁涵抱有虚幻的梦想。
“我现在……还有资格见她吗！”
晓屏手一颤，松开了梁涵。她知道，这不是问句，这是梁涵无望的回答。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无数种结果，唯一漏算的，却是这两年的时光。这两年的时光，已将那个曾经激烈固执的少年磨砺得通透内敛，也无情地逼他割舍放弃顽强的追逐。只有晓屏明白，之于梁涵，这是多么艰难的割舍，多么痛苦的放弃。
梁涵转过身，“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过得幸福。”
晓屏点点头。
“那就好。”梁涵竟然微笑。
晓屏鼻子一酸。钟慧，你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晓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梁涵能接受的范围内给与了他许多帮助。尽管如此，她仍不能感到安心。她不知道梁涵怎样面对以后的人生。关于理想，关于钟慧。她闭上眼睛，便忆起初夏的夜半，长发少年意气风发地弹着吉他，在学校的花园里轻轻吟唱。长裙的少女，有一双如星的眼眸，轻轻和着少年的歌声“我对你有一点动心……”小桥流水，树影婆娑。
那时，她竟以为，这便是地久天长了。
呵……多么天真啊。就像钟慧所说：“我的确对他动过心，不过，有一点动心，也并不意味着我要对他矢志不渝。”
这才是现实的爱情，任谁都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道路。前途如是，婚姻亦然。
可是，晓屏仍然想要把梁涵的事情告诉钟慧。她希望钟慧能够帮助梁涵振作，她也想看看如今的钟慧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打电话给钟慧，说想见个面。钟慧说：“行啊，我现在在糖果呢，你来吧。”晓屏打听了路线，想也未想，就出了门。
到了糖果，她才深悔自己没有问个清楚，原来是钟慧和严冬请了一班同事朋友唱卡拉OK庆贺新婚。她进门时，正赶上钟慧严冬深情对唱。
刘敏招呼她坐下，说正想叫她，她就打电话来了。真巧，还怕她不来呢。
晓屏虚应着，心道，早知道这阵势，我也不会来的。自从晓屏脸上落下这伤疤，她十分不愿到人多的场合抛头露面。
一曲唱毕，钟慧拿着麦克说：“正好，伴郎伴娘都到齐了，就让两对给我们也来个对唱好不好？”大家轰然叫好。
晓屏正在纳闷，这“两对”指的是哪两对？伴郎一对？伴娘一对？
却见亮子牵着刘敏的手站起来，刘敏清脆的声音：“我和亮子恭贺严相公，严夫人……鹣鲽情深，花好月圆！”
亮子笑嘻嘻地说：“哇！文学底子不错嘛！”
刘敏斜了亮子一眼，咿咿呀呀地开唱。一首《花好月圆》，倒是十分贴切。
晓屏隐隐觉得不妙。
维言拿着歌本，挨着晓屏坐下，“你会唱什么歌？”
晓屏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会唱歌的。”
“不要谦虚了。找一首男女对唱的，马上就该咱们上场了。”维言开始挑歌，将歌本一页一页翻给晓屏看。
晓屏苦笑：“真的是不会。五音不全，唱歌走调，完全一个‘音痴’。要不，你找别人一起唱吧！”
维言十分好笑，两手一摊：“你看，这里除了你还有哪个是被我抱上楼的伴娘么？”
晓屏这才恍然大悟，所谓的“两对”竟是这么个意思。她一时慌乱起来，生平最怕两件事——首要是上台，其次是唱歌，今日都要一一做来，非出丑丢脸不可。
维言见她神情苦闷，这才信了晓屏的话。他却不禁笑起来。“麦霸”倒是见过不少，自称“音痴”的倒是不多。
晓屏“哗哗”地翻着歌本，非常认真地选歌。厚厚一本已经见底，也没有找到一首会唱的。她抱歉地说：“我实在……”
维言思索片刻，拿起了歌本翻到一页，指着一首歌问：“这个可以吗？”
晓屏愣了愣。竟是《有一点动心》。
那个夏夜，尽管她只是走过花园外的小径，但木吉他悠扬的旋律已深深印在她的心里。至今难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选这个呢？
刘敏与亮子已经唱至尾句，维言见晓屏没有反对，便欲起身：“那好，就这个了。”
“不行！”晓屏忽然拉住维言。“我只会几句！”
维言却顺带拉起晓屏，“没关系。我带你！”
音乐响起。多么熟悉的旋律。
可是晓屏无暇欣赏。她拼命地回想歌曲该怎么唱，可大脑就是一片空白。紧张地连维言说了什么词都没听清。
“我和你，男和女，都逃不过，爱情……”维言一开口，立刻引来一片喝彩声。张信哲的歌并不易唱，难得的是维言还唱得惟妙惟肖。
“谁愿意，有勇气，不顾一切……”
男女旋律是一样的吧？晓屏好像这么记得。
“……付出真心……”维言转头对晓屏笑了一下，眼神是鼓励的。
晓屏胡乱笑了一下，便又紧盯着屏幕上开始闪烁的箭头。
“一、二、三”她在心里默数。
“你说的……”晓屏心里“咯噔”一下，没有声音！她拍了拍麦克，还是没有声音！真是糗大了！
维言把自己的麦克放到晓屏嘴边。
“该不该有继续，该不该有回应……”晓屏握住维言送上的麦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晓屏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但是维言并没有抽回手。
“让爱一步一步靠近……”女声唱完了，晓屏偷偷吁一口气，看看维言的反应。
“我对你有一点东西……”两人视线撞到一处，维言笑着冲她点点头。
那就是还行的意思吧。至少没有十分走调。晓屏稍稍放了心。她扫了一眼挤在沙发上的众人，却见钟慧表情空白，眼神遥远，似乎陷入了一场回忆。
晓屏知道钟慧心里在想些什么。
忘不了。怎么可能忘得了。也可能，时间的长度还不够他们将彼此忘记。也可能，无论经过多长的时间，他们也不会忘记。
维言拉拉晓屏，晓屏回过神来，哦，该自己唱了。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那个夏夜，梁涵对钟慧唱出这首歌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这么一走神，晓屏就忘了调，眼看要把歌唱成“念白”了，维言的声音忽然响起。晓屏慢慢转回曲调的时候，正好是合唱的部分。两人靠得很近，合握一支麦克，有些些暧昧。众人开始起哄，维言边唱边冲他们摆手。晓屏装作不管不顾，只是和着维言的声音，可是，脸也一点一点红起来。还好，灯光昏暗，没有人看得清她的脸。
唱完了，晓屏坐在钟慧身边。钟慧笑着递上饮料，“很好啊！很默契。”
晓屏没有接饮料，她拍拍钟慧的手，“来，陪我出去透透气。”
钟慧知道晓屏许是有事要讲，便跟着她起身。却见晓屏也不回头，穿过走廊，出了大门，才停步转身。
钟慧心中狐疑，问：“什么事情啊？”
一旦面对钟慧，晓屏却又犹豫起来。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考虑不周。
钟慧笑着催促：“怎么啦？说呀！”
晓屏咬了咬唇，终于还是说：“梁涵已经……出来了。”
钟慧陡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已经告诉他你结婚了……我还告诉他你或许不想见他……可是他、他只问我，你是不是幸福，他说只要你幸福就好……”晓屏看了看钟慧，她的视线越过来往的车辆行人，落在遥远的地方，表情漠然，似乎没有听到晓屏的话。晓屏便住了口。
“说完了吗？”钟慧忽然开口。
晓屏本来还不知该如何说话，钟慧这么一句让她一下就火了。她压了压火，尽量平静地说：“本来，你们的事我不该多管，可是梁涵也挺可怜的，我真怕他破罐破摔。钟慧，你不知道，他现在变了很多。”
“那是应该的。”钟慧微微叹了口气。“人哪有不变的，不仅是他，你、我，也都是一样。我也不可能为了他放弃现在的生活吧。”
“不是这样……你总可以见他一面吧？我想只有你可以让她振作起来，你不会眼看着让他自生自灭吧！”
“我和梁涵，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钟慧冷冷地说。
晓屏气愤地说：“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了么？你忘得掉他为你唱的歌？忘得掉他为你坐的牢吗？你知道他牺牲了多少吗！这两年来你都不内疚吗？”
“那你知道我牺牲了多少吗？”钟慧也大喊到：“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才……”钟慧忽然住了口。
两年来，晓屏从未跟钟慧谈论过这件事，这是她们谁也不愿揭开的伤疤。晓屏只知道龙扬经常纠缠钟慧，梁涵一怒之下跑去北大揪出龙扬，一脚将他踹进未名湖；晓屏只知道龙扬父母来头不小，龙扬落下终身残疾，他们不依不饶；晓屏还记得老师叹气，“这件事可大可小。”她总以为因为学校出面，所以梁涵才不过被判了三年。难道她的“记得”和“以为”都只是表象？难道……
晓屏抓住钟慧的手，问：“钟慧，你什么意思？”
钟慧冷静下来，轻轻抽出手，摇头道：“没有，没有什么。只是，晓屏，梁涵是你的朋友，我不也是你的朋友吗？你觉得他这两年可怜，可我这两年也并不轻松。现在我好不容易可以从痛苦的回忆中摆脱出来，我不想再回去了。我和他不见面的话，对两个人都好。”
晓屏呆呆的，许多事涌上心头，纷纷扰扰，理也理不清。她很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钟慧也沉默了。
“咦？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维言从里面走出来，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晓屏笑答：“哦，我有事先回了，钟慧送送我。”
钟慧顺着晓屏的话说：“我就不留你了，再见。”
“那正好，我也要走，一起走吧！”维言说。
晓屏本想只是找个托辞的，这下又不能改口，只好别了钟慧，与维言并肩而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光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