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光 1 一切由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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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屏！”钟慧微微侧了侧头，“晓屏，我的捧花放哪儿了？你帮我看看！”
“哎呦，你别动！”刘敏把钟慧的脸扶正，仔细看了看，又在左眉尖上轻轻补了一笔，“画坏了我不负责啊！”
周晓屏答应着，四下瞧着，桌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堆得满满的，床上也乱七八糟，却没瞧见捧花。她一把拉开卧室门，喊到：“谁看到新娘伴娘的捧花没有？”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此刻挤满了人，显得十分热闹，有钟慧家的亲戚朋友过来给婚礼帮忙的，还有送行观礼的，来来往往的，都是钟慧的父母在应酬。钟慧妈听到晓屏的话，赶紧回屋，一边走一边说：“别急别急，是我给收起来了。怕你们那儿屋太乱，给压坏了。”
晓屏笑道：“阿姨，您不用忙着拿，出发时再拿上就行。”
外面又有人大笑着挤进门来，拉开嗓门叫道：“钟慧他妈，听说……”
晓屏也不知钟慧妈是否听见了自己的话，又听钟慧在里屋叫她，便关上卧室门，回来帮钟慧整理婚纱。
钟慧已经补完了妆，站起身正在镜子前扭来扭去，晓屏和刘敏蹲在地上将婚纱拉展。“我怎么觉得这婚纱没穿好？你们俩儿先别拉婚纱，帮我拉拉衬裙，是不是衬裙的事儿……”
“这哪看得出来？只能你自己感觉啊！”刘敏手忙脚乱的。
晓屏站起身，看到钟慧妈站在门边，三束捧花被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那么谨慎呵护的样子，好似怀里的不是捧花，而是钟慧和钟慧的幸福。
晓屏上前接过捧花，说道：“阿姨，您去帮钟慧整理整理婚纱吧，我们都笨手笨脚的。”
钟慧妈十分欢喜，走进来帮女儿拉展裙摆。钟慧拿过捧花，端在身前，问道：“妈，我漂不漂亮？”
钟慧妈细细端详。连连点头：“漂亮，漂亮，我女儿最漂亮了……”
晓屏低下头去，忽而有点感伤。
卧室门被拉开一半，一女子探进半个身子，“该出发了，准备好了没有？”
大家纷纷又忙乱起来，钟慧提着裙摆还不忘叫道：“晓屏，你拿着包！”
晓屏走在最后，回身拎上了一个精致的小包，里面是一些应急的东西，还有手机。
钟慧站在门槛边，装扮一新的彩车就停在外面。她回头道：“爸，妈，我上车了！”
钟慧妈忽而拉过钟慧的手，两只长了老茧，骨节微微有些弯曲的手摩挲着女儿白嫩细腻的手，半天才开口道：“乖啊……”声音已有些颤抖。
钟慧别过脸。
晓屏心里着急，刚补完的妆啊！不是说好要哭要闹都在前一天搞定么？
钟慧爸一手握住妻子和女儿抓在一起的手，轻轻拍了拍，不着痕迹地将女儿的手抽出来，松开来，又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慧儿，快上车！”他朝钟慧挥挥手，又回头道：“小敏，晓屏，你们俩儿快点。上下车注意裙子！”
于是一行人又开始喧闹忙碌起来，开车门的，拉裙子的，晓萍钻进车里的时候，着实松了口气。车子缓缓开动，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钟慧爸站在钟慧妈身边目送车队离去，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如果，如果将来自己结婚时有人能这样握住母亲的手，用坚定而不悲伤的目光将自己送上车，那么……
那只是一种奢望罢了。晓屏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和母亲身后，没有人可以依赖。她将头扭回车窗，轻轻叹了口气。
不多时，车子便驶到严冬楼下。刘敏和钟慧先后下车，晓屏刚出车门，便听到手提包里自己的手机在响，她以为是钟慧父母打来的，急忙拿出手机，却是一条陌生来电，区号是010。
她犹豫着不知是否要接。但是铃声一直在响，十分倔强。她向刘敏摆摆手，示意两人先行，自己踱步到楼边接起电话。
“喂……”“喂”字只说了一半，对方就迫不及待地喊到：“周晓屏！你去哪儿了？”
周晓屏一时竟以为自己听错了。是、是翼飞的声音。可是，怎么会从北京打来？她下意识地看看手机屏幕，上面只有不断跳动的时间。
“周晓屏？周晓屏！”他一定是在大吼，不然手机离耳朵这么远，还听得这么清楚。
“嗯……成翼飞？”她试着问到。
“呵……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成翼飞像是松了口气。
“怎么了？怎么是北京的号？”晓屏其实想问很多问题，可是一遇到成翼飞，好像脑袋就会卡带，想说的话就会忘掉，说出口的话也不完整，比如她本来想问，“你那么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你用的号怎么是北京的？”结果说出去就变成两句没头没尾的短语。
好在成翼飞听得懂。“我出差到北京来了，这是宾馆的电话。本想给你个惊喜，可去了你家，房东说你出远门了。我问她什么事，她说结婚啦什么的。可把我急死了，给你打了三次电话，都是关机。你在哪儿呢？”
晓屏想起昨夜太忙，一直关着手机，刚才打开，估计他说的“三次电话”都是昨夜打的。“我在石家庄呢。慧慧结婚，我……我过来帮忙。”晓屏没说自己是伴娘。一个脸上有疤的伴娘岂不是很可笑？
“哦……是她结婚啊，还好不是你结婚。我就说嘛，如果是你结婚，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晓屏都能想到此刻翼飞的表情。有点得意，有点轻狂，微微眯起眼睛对着她笑。
“嗯……翼飞，我还要赶紧过去……”虽然很怀念这个久违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四号。”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成翼飞长长叹了口气，“唉，好可惜，三号我就要回了。”
见不到了。晓屏的心就飘飘的，好像风中的羽毛，浮上沉下，却抓不到什么。道了“再见”，便挂了电话。
“再见”只是一句客套话而已，今日的错过，不知来日还会否有缘相见。不过也许，我们，还是不见的好吧……
晓屏这样想着，转身准备上楼。手机却又响了起来。又是一个北京的陌生号码。
她接了起来，“喂！翼飞，我真的很忙，我马上……”
“晓屏。”低沉的男声。
晓屏的后半句被噎回了肚子。这个声音比翼飞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周晓屏，你是幻听吧！
“晓屏，是我。”也许对方自己也没有把握晓屏是否能够认出自己的声音，犹豫一下，终于还是说：“我是梁涵。”
梁。涵。梁……涵……这两个字，仿佛遥远天际的一颗流星穿越记忆的迷雾，落在晓屏心里。声音止的瞬间，“轰”得炸开，粉身碎骨。
“梁……涵。梁涵，你，你……”晓屏不知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晓屏，我……”即使隔着话筒，跨越了城市，晓屏也听得见梁涵沉重的呼吸。“我，出来了。”
“啊……”晓屏觉得自己的大脑完全停止思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梁涵的话：“出……来，了？”
“是。我出狱了。”梁涵的声音极低，几不可闻。可是晓屏听得见，她甚至觉得自己又仿佛听见很久很久以前梁涵对着钟慧的背影大喊的那句话：“我出狱以后会去找你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欣喜，还是惊慌，是应该平静，还是同情。
“我，我不知道应该找谁，所以，还是给你打了电话。你说话，你的号码不会变，有事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找你。”竟然是那么无助的声音。
梁涵，曾经那么飞扬洒脱的少年。竟然，也会有如此无助的时候。
晓屏的心就软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有地方住吗？”
“刚出来。没地方。”顿了一顿，梁杰又道：“你能不能……我身边也没有多少钱。”
“可我现在在石家庄啊！不在北京。“
“石家庄？”梁杰沉默了。
晓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所有关于钟慧的一切，梁涵都还记得。也许，比以前记得更加清楚。
“钟……慧，是不是……”
晓屏能听出梁杰说出钟慧这两个字时的艰难。她打断梁涵，“等我回北京再说好吗？”
“告诉我！”
“那个……”
“告诉我！！”
“结婚了。”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梁……”
梁涵没有听晓屏的下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晓屏急忙回拨，却发现这是一个公用电话。完了，她失去了梁涵的行踪。
十月，不过是中秋季节，晓屏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打了个寒战，缓缓地，贴着墙角蹲了下来。怎么会，怎么会这么笨！
梁涵，会不会，来石家庄？
会不会来破坏钟慧的婚礼？
他会不会认为钟慧背叛了他？
他会不会对钟慧……
不，不会。
梁涵，还爱着钟慧吧，所以他不会……
而且他刚出狱，没有钱，没办法买车票……
不对，他应该还有监狱发的工资……
但是，工资不多，也许连租房子都不够……
不过，也许他会不管不顾地追过来……
好乱，怎么办？
“冷了？”一个声音在头上冷不丁地响起。
“啊？”晓屏抬起头。原来是严冬请的伴郎之一。
他正啼笑皆非地看着自己。晓屏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粉色的纱质小礼服，右手握着手机，左手拎着皮包，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她赶紧跳起来。抬起头，正迎上他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笑容在眼睛里闪了一闪，随即便恢复如常。
脸上的这道疤痕，已经让她见识过太多初始惊异，继而同情，随之好奇的目光了。可是，无论见识多少，她也永不能，让自己习惯。但，眼前的这个人，却不一样，他没有惊异、同情、好奇。他只是仿佛一如既往地说：“你在这儿干什么？有事吗？”
晓屏低着头，犹豫着说：“有点……担心婚礼。”说完自己就后悔了，估计他会笑她神经病吧。
“严冬精心挑选的大吉大利的日子，一定会诸事顺利。”他看了看那边喧闹的众人，对晓屏说：“你是不是该过去了，少了伴娘可不行啊！”
晓屏笑了。其实她知道这也许只是敷衍而已，但却不由自主安下心来。
人群簇拥着新郎新娘，正在起劲地喊着：“抱上去！抱上去！”
钟慧但笑不语。身边的严冬摆摆手说：“好，好！没问题！不过……”他扫了一眼两个伴郎，“我把新娘抱上去，让伴郎也把伴娘抱到楼上去如何？”
一群人立刻哄笑附和，另一伴郎倒也大方，拉着刘敏说到：“嘿，维言，刘敏归我，她归你怎样？”他指着晓屏。
晓屏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男子，心想，原来他叫“维言”，可不知是哪两个“维言”？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只因“归我”、“归你”实在有点歧义。
晓屏垂下头。她不愿接受别人过多的注视，虽然在场的很多人都已经见过这道疤痕。虽然知道大家不过是在开玩笑，只是为了让气氛更热闹，但是晓屏还是有点悲哀。刘敏娇小可爱，任谁都会喜欢她吧！
维言也不推让，说：“亮子，这不该咱们做决定吧。女士优先嘛！让女士先选择是不是更好？”
有人喝彩，有人喊到：“刘敏！选一个！
亮子转身朝着刘敏作势抱了抱拳，“刘小姐，给小生一个面子！”
刘敏捂着嘴笑，指了指亮子。
于是，在鼓掌声中，严冬抱着钟慧，亮子抱着刘敏，依次上了楼。
维言弯腰准备抱起晓屏的时候，晓屏轻声说：“我很重的。”维言笑了笑，打横抱起晓屏，穿过人群，踏上阶梯。
晓屏微微仰着头，眼光正好落在维言的侧脸上。其实他算不上帅，不过侧面看上去还棱角分明。维言转了个弯，低头迈步，正与晓屏眼光撞到一处，晓屏脸一红，只好看向墙壁。
还以为今生不会再有人这样将自己抱在怀里了，翼飞。那时候，真是傻啊，应该睁开眼睛看着你的脸。晓屏微微闭上眼睛。那张脸上，永远有着生动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光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