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外传》水与水瓶座

63、玉堂春（中）

　　白玉堂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飘在虚空之中，似无任何可托附之地，朱浩的声音似乎来自非常遥远之地，传到他这里，缥缈无比。周围仿佛是一种若即若离的包裹，白玉堂在这虚空中努力的探寻自己的进退，却没有任何进展。在他有些挫败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似有什么声响传来。

　　朱浩怀揣着白玉堂的元灵，穿过重峦叠嶂来得仙山下，此处是药上菩萨的居所，凡人若想登此地界，不说能不能摸着庙门，且说这千丈高的阶梯，任你是世间大能也要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上去。只是药上菩萨门下之人方可豁免而已。昔日展昭前来，一则是武曲星的肉 、身，二则是药上菩萨允了的探访，是以这千丈高阶展昭倒没爬过。但白玉堂就不同了，若非此时朱浩收了他的元神又封进了净瓶，如何能活着进来。

　　进得山门，朱浩便轻巧的飘至主殿东南方的一处水塘，那塘边一处茅屋正是珍珠的居所，轻推屋门，迎面而来的便是绵绵不绝的温润之气，伴随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对话。

　　“你说说，你在这里任劳任怨，他倒四处逍遥，归根究底还是他的过错引得今日诸多麻烦。”秋明一边认真画着封印符，一边抱怨着。

　　“你和他很是冤家。”珍珠小心翼翼得将一个金钵捧到聂小青肉 / 身旁，金钵中翻腾着青色的华彩，随着金钵的翻覆，青色的华彩渐渐泄出，很快将肉/ 身笼罩得严严实实。

　　“我就是看不惯他！如何！”秋明念念叨叨，一挥手，百十张符咒凌空飞舞，符咒的风旋闪着耀眼的白光直向那肉/ 身去了。

　　珍珠没有再搭话，盘膝而坐，似是在这些符咒的光芒中入了定。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在那肉/ 身上方，一个硕大的几乎能够怀抱二人的河蚌突然出现，缓缓的打开，暖阳一样温暖的气息将什么东西就这样缓缓得推到了那肉/ 身中央，渐渐隐去不见。

　　白玉堂在净瓶中，什么也看不见，连秋明和珍珠的对话也听得不真切，内心不免有些焦急。此刻，朱浩似乎有了动作。

　　“可妥当了？”朱浩见珍珠已站起身来神色还算轻松。

　　“你怎么不等人醒了再来？”秋明早已凑到跟前，身量高挑的他恨不能用下巴对着已经微微弯腰的朱浩。

　　“我去找了个帮手。”朱浩的声音尽管很轻，却也足够让白玉堂听个清清楚楚了，“不过，还是辛苦二位了。”

　　“你这算替谁谢我们？”秋明哼了一声，“青蛇在湖底，菩萨再慈悲也要降下责罚。这具肉身算是那聂姑娘的新生，与你可还有什么渊源未了么？找帮手，现下除了用生魂做媒介牵引，哪儿还有更好的办法。”

　　朱浩神色不甚分明，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具渐渐有了活气儿的肉/ 身，“我不是说过找帮手么，生魂已经有了。”

　　秋明和珍珠齐齐抬头看着朱浩，像看一头怪物一般，珍珠脸色惨白，“你，你，你要堕入魔道？竟然去掳劫生魂？”

　　“小题大做！”朱浩冷冷道，“这生魂是心甘情愿的。”说罢，朱浩自怀中掏出那玉净瓶，口念几句法令，“白少侠，可听得分明？”

　　白玉堂只觉得似乎瓶中的自己又真实的活了一般，那玉净瓶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看过去外间算上躺在那里生死不明的聂小青，两男两女。“听得分明。”白玉堂尝试着应了一声，那声音与往日一样，没有削弱，反倒是中气十足。

　　秋明见状，只扭过头去，愤懑不言。珍珠来回打量着朱浩和瓶中的白玉堂，最终深深的叹了口气，“白公子，我有言在先，聂姑娘本就是异界游魂，与这肉身系靠青蛇的残魂相连方才有了此前的光景。如今青蛇被封，聂姑娘魂魄被损，温养至今尚不能全然恢复。以生魂做媒介牵引，也只是诸多法子中稍稍强些的，并不一定能担保聂姑娘的魂魄能无碍的回了这肉/ 身上。而对于白公子你，非修为之人，生魂脆弱无力，就这般耐受我等法力，无异于赤身翻滚于钉板之上，甚至苦痛要辈于此。一个不好，你生魂受损，将大大折寿，也有就此殒命的可能。你可知晓？你可愿意承受？”

　　珍珠所言，着实让白玉堂心下一惊，但很快他变坦然得笑道，“若无聂姑娘几番舍命相救，白某早就是一堆白骨。本就是受着当以命相还的恩情，现下不过受些苦头，不一定就真折了这条命，这等便宜生意，自然要做。”

　　“他哄骗你来，”秋明突然转头发话，话虽是对着白玉堂，目光却是在朱浩身上如同挽刀一般一刀刀，“你倒受着。他今日来前也并不知珍珠将聂姑娘魂魄温养的如何了，带你来本意怕是想让你赔上性命呢。”

　　“总之现下，白某愿意就是了。”白玉堂自然明白秋明对朱浩的埋怨，也明白朱浩并没有顾念自己性命安全与否，但毕竟是为了聂小青，这些倒不重要。

　　“你运气好，他们都是不与你计较的，只是天地鬼神万物皆看着，总是要还报的。”秋明啐了朱浩一口，“珍珠，现下可以么？”

　　“嗯。”珍珠自朱浩手中接过了玉净瓶，口念法令，解了那封印，白玉堂只觉得忽的一下，周遭失了天地，只混沌间极寒与酷热相夹击着席卷而来，待他强行定了定神，有几处浑厚而霸道的力量洞穿了自己，并撕扯着向那肉/ 身滚滚而去。哪里是赤身滚钉板可以形容得了！白玉堂觉得已不是言语所能描述的煎熬，大约地狱轮回便也不过如此，外间的人或事早已无那精力去分辨上一丝一毫。

　　生魂的承载似乎已经极限，秋明看着已经泛白的几近透明的白玉堂的生魂，眉头深锁。珍珠也有些担忧，却此刻全力温补着聂小青的魂魄不能分神。

　　“请等上一等，”一旁护法的朱浩发出了声，引得秋明、珍珠二人顿了一下，“还是用那最稳妥的法子吧。”

　　在秋明和珍珠惊呼声中，朱浩化作了黑金色的元神与白玉堂那已毫无力量光芒的生魂绞在一起，“生魂与我之元神工作媒介，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