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外传》水与水瓶座

60、湖底

　　前世有恩，今生来报的故事虽然狗血，倒也容易理解。展昭听完关于小青蛇的故事倒还算镇定，到了聂小青这个部分似乎神情变得有些扭曲。自己怦然心动之人竟只是一缕游魂，这种人鬼之说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初初揣测间他只当聂小青是个习得旁门左道妖法之人再后来隐隐有些怀疑非我族类，但还真没往已故鬼魂上去想。沉思了一会儿，展昭却又有些厌弃和嘲讽自己的想法，都猜到非吾族类，那么又能比鬼魂强上许多么？

　　“小青执念过重入了魔道，怨毒伤了聂姑娘的元神，”朱浩叹了口气，“佛法普渡众生，对她们我们还是想都救上一救。如今能感化小青的可能展大人还有几分机会，若能化解她的戾气导入正途不仅对救治聂姑娘颇有助益，也是一件大功德。不知展大人可否相帮？”

　　“展某自然愿意，”展昭倒是丝毫没有迟疑。

　　话音未落，展昭便被突然而来的强光刺的睁不开眼，待他慢慢挪开本能遮挡的手再试探得睁开双眼，已是换了个天地。周围异常昏暗，冰冷刺骨，定睛仔细看去饶是他这般人物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诧。这似乎是在一处幽深的水底，水体像天空一样浮在上层，自己倒是可以正常呼吸，周围山石与植物似乎与地面上的并无二致，展昭轻轻跳跃了一下并尝试深呼吸，一切感受除了被笼罩的寒气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里是神山湖底。”说话的并非朱浩，而是秋明，“在湖底中心镇压着小青。你不用左顾右盼，朱浩不会来这里，他也来不了。我是朱浩同年拜入菩萨座下的，你唤我秋明便好。”

　　纵使对现状无法了解，展昭还是从容得向秋明抱拳施礼。

　　“朱浩应该做了些说明，”秋明示意展昭跟上自己，向一处黑幽所在走去，“小青堕入魔道被压在湖底，有力士守卫，她曾有些机缘因而能力不容小觑，她的毒也一样。珍珠费了这些时日也没能敢说已保聂姑娘魂魄无恙不受蛇毒侵扰。解铃还须系铃人，朱浩请你过来也算是再试试，同时也是最后一次救赎小青的努力。不过，”秋明扭头扫了展昭两眼，“看来这一世竟是个嘴笨的。”

　　展昭原怀着敬畏之心亦步亦趋得跟着，被秋明这句最笨砸得愣了神。

　　“你劝她的时候，切莫提聂姑娘，”秋明想了想，“再刺激她反倒不好，她的戾气本就有些针对所谓占了她身体的游魂。其实这事，朱浩有错，我们失察，你呢算是累世缘分，最最无辜的就是聂姑娘了。”

　　“前面就是，”秋明挥了挥衣袖，两员力士便嘿呦哟喊着号子拉开一道异常沉重的暗红色大门，有股异香飘出来被秋明扇了两下衣袖打散，“到了如斯田地，你竟还想闹事。还是他心软，竟然拉武曲星来见你，若是依着我的意思很该让你魂飞魄散！”

　　“你说什么？”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带着一丝丝的惊喜，“谁，谁来了？”

　　“小青，”展昭虽开口，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别扭，“是我。”

　　死一般的沉默，维持了很久，很久……

　　时间久得令人窒息，展昭余光瞥见秋明站在一旁神色却没有任何异动仿佛入定一般，而两个力士则留在门外并没有跟进来。他不由得向前挪了几步，向那黝黑的深处探望，那里仿佛一处无底深渊，也许可以容下任何，也许没有任何。

　　“你再往前走一部，诸天神佛也救不得！”秋明突然出声，并一把将展昭拉到身后。

　　此刻，展昭方后知后觉，自己竟已被那黝黑的深渊吸引不知不觉向前走了数十步，衣带扣件与佩剑皆已结霜，眼前似乎有什么花白的东西，再细瞧竟是自己睫毛上也挂满了冰霜。

　　“为了试探他到底是不是武曲星，”秋明尖啸一声，深渊似乎变得扭曲起来，浓重的黑雾渐渐消散，露出了一个灰色石制高台，高台上一个瓶子贴着黄色封条发出诡异的绿色光芒，“看来不能对你仁慈。”秋明右手一挥，一张紫色的封条自袖口飞出，将那瓶子紧紧裹住，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狠！”瓶子里小青的声音偷着恶毒的怨愤，“我伤的了他么？！你竟如此对我！他若是真武曲星，我的戾气伤不了他分毫；他若不是武曲星必然是你们带来诓骗我的，自然你们不会见死不救。说到底，你秋明也不是什么好鸟！公报私仇！”

　　“既然你试过了，你们聊。”秋明冷哼一声，转身往门外去，似乎终有些不放心，还是停在门口，席地而坐看上去似乎在冥想。

　　“你……是叫展昭对么？”随着秋明的入定，那瓶子里的小青终开口。

　　“是。”

　　“他们把你拉过来，大约什么都与你说了。”小青的声音变得柔和，竟还夹带了些许妩媚。

　　“是。”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维持了很久，很久……

　　“你走吧。”小青的声音变得疲累而冰冷，“你本不应该来。”

　　展昭此刻人生第一次觉得嘴笨是件坏事，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却是焦急的，他来此的目的尚未吐一字，但现下似乎不是什么直抒胸臆的好时机。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目光直指被封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瓶子，也许就是因为还是个物化的瓶子，展昭方能稍许自在的安放视线。习武之人即便不回头，展昭也感受的到秋明仍旧在身后打坐身形未动。万千干系系于己身，却又千言万语难宣之于口。展昭面色憋的通红，心中的焦躁也就越来越盛。

　　不知时间如何流逝，在这昏暗的湖底，没有参照可以推断。不知是真的过了许久，还是焦躁不安让人分外难耐，展昭觉得似乎已经过去了一年那么久。

　　“展昭，看在你到现在都未开口的份上，”突然，小青的声音传来，“秋明，你过来。”瓶子再次闪烁出青色的光芒，这次却比之前似乎更澄澈了一些，青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继而仿佛水一样自瓶口流淌出来，在展昭还一脸不知所措时，秋明已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尊金钵放于瓶子下方，只片刻功夫，金钵便盛满一钵青光。

　　“这样你们都能交差了吧……”小青的声音里是说不尽的疲惫。

　　“这是大家的造化，也是你的善缘。”秋明一手托金钵一手拽着仍旧有些呆愣的展昭留下一句话便出了大门，两个力士在身后，将一切又关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没想到，”秋明正准备拉着展昭出水面，却停住了施法，对着一个角落冷哼一声，“说真的，咱们武曲星都没开口，东西就拿到了。究竟是武曲星直接让她良心飞升了，还是之前的小青蛇怕不是被有人从中做了手脚才会像之前那么乖戾吧？”见没有人应声，秋明一把将展昭向右前方推去，“你带来的你负责带走，我去珍珠那边。”

　　展昭一个踉跄，终在阴影中看到了人影，再细看时，果然是朱浩。不知是水下阴沉还是朱浩此刻就是阴着脸，展昭在这所谓佛门神山的水底切实感受了那么一刻的杀意。

　　“我带你出去。”朱浩主动靠了过来，一把搂住展昭的肩膀，强光闪耀将展昭又一次刺的闭上双眼。